第79章 林尘漉嚎啕大哭
林尘漉是来求林御史援手的。
所求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借些银两。
他从不知道银钱竟是这般不经花,这才几日的功夫,家里能当的都当了,眼看连买米的钱都快没了。
第二件事是想活动官位。
自从那日在衙门无意中听到上官和同僚们的议论,他便深觉这些人面目可憎,在工部真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林尘漉想去吏部或者礼部。
吏部管着官员们的升迁,向来地位超然,礼部轻松体面,都是比较好的去处。
林尘漉还向林御史保证道:“侄儿从今往后一定会奋发图强,绝不给林叔丢脸,将来若身居高位,必然全力提携族中子弟。”
这句话是他来的一路上所能想出的,最体面最拿得出手的。
他在进御史府前还曾默背了好几遍。
林尘漉希冀的看着林御史。
林御史却是嗤笑一声:“异想天开”
林御史在林尘漉眼中一向或威严或慈和,从未这般居高临下的不屑过。
林尘漉不禁呆住,心头发凉。
林御史道:“贤侄,官位不是铺子里的货物,由得你挑拣。实话告诉你,便是你如今这官位,都是朝廷看在谢大将军的份上留存的,如今你已被休弃,这官位保不保得住都要看天意。”
林尘漉心中其实也有些预感,自从他和谢安宁分开的事情传开,周围人的态度都变了。
但没有谁当着他的面这般明晃晃的说,他的一切都是靠将军府,靠谢安宁是他妻子的这份关系。
可他是听了林御史的话才在那休夫书上签字画押的。
他悲愤的质问:“林叔,你说过你会全力帮我.”
林御史却不看他,漠然吩咐道:“冯管家,拿五十两银子给他,下次不要放他进府了,御史府是随便谁都能进的吗?”
他见过谢安宁决绝的样子,便知道林尘漉绝无可能再翻身,便也没了敷衍他的心思。
林尘漉恨道:“你就不怕我把林向松的事抖搂出去?”
林御史头也不回的走了。
冯管家不屑道:“你有证据吗?林大人,做人还是要识时务一些,否则别说换官位,便是你如今的官职,保不保得住还尚未可知。”
林尘漉最终还是在冯管家鄙夷的视线下收下银子,踉跄着离开了御史府。
五十两银子,到他手里只有二十两。
路上有薄雪,他不小心跌了一跤,正好扑在一辆马车前。
车夫长着一张俊朗的脸,林尘漉认得,这是谢安宁时常叫进府中的凉风。
那马车里的是
林尘漉想钻进泥地里去,一时又期待的望着马车,希望里面的人能问上一句。
凉月自马车中问:“怎么停车了?”
凉风抬手示意护卫将人拉开,扬声回道:“碰到块石头,这就让人搬开。”
他的护卫自然也认识林尘漉,过去他们因着自家姑娘高看林尘漉一眼,如今大家毫无干系,甚至于他们记性很好,记得林尘漉曾经如何既穷且横,全然不将他们家姑娘放在眼里。
他们便如丢垃圾一般,毫不客气的将人扔去一旁。
林尘漉仰头望着那辆华丽的,印着将军府徽记的马车走远,连日来的奔波和所受的白眼全在心头涌动,就那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恍惚中似乎有个轻柔的女声音在耳畔响起:“夫君何必沮丧,世间万般事大多都是熟能生巧,夫君又这般聪慧,官场上的事迟早能得心应手。如今不是便被朝廷留任京都了么。”
他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眼前根本没有什么温柔和善的女子。
可这话他分明听过。
那是才成婚的时候,但那时他心中却满是不屑,心道妇孺之见,哪里晓得官场的艰难。
这一片呵护之心,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
林尘漉浑浑噩噩在街上游荡,到晚上才回家,差点被雇佣的婆子当乞丐打出去。
林宝娘扶着门框走出来,看到林尘漉这般狼狈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又进屋了。
自从发现林尘漉偷盗她的金簪,兄妹两个吵了一架,林宝娘气虚体弱吵不过,便时常以白眼问候林尘漉。
林尘漉懒得理会林宝娘,让婆子烧热水,他要沐浴。
婆子不满的道:“大人还是俭省些吧,烧一桶热水不知要多少柴,不若将脏衣裳脱了,用帕子擦一擦好了。”
她转头就和专门照看林宝娘的小丫鬟道:“也就是我老婆子心善,否则凭他给的那几个银钱,那老太婆窝吃窝拉肮脏至极,有几个愿意伸把手?哎只当做善事了。”
小丫鬟道:“说的正是,都住到这地方了,那位摆千金小姐的款儿,竟然还命令我给她弄燕窝吃,说是补身体,还说什么以后肯定不会亏待我,她自己那样儿,有今天没明天的,真是笑死人.”
这院子狭小,声音稍大些便能从东屋传到西屋。
林尘漉脸色铁青,林宝娘面白如纸,不过谁也没说什么,两人都清楚,他们再也雇不起更便宜的下人了。
在距离城北这间破屋,驾马车要半个时辰的将军府大宅里一间宽阔的,让炭火烧的暖意融融的厅堂中,谢安宁正和谢夫人吃锅子。
谢安宁告诉谢夫人,她想去雁过山散散心。
她只道:“我想父亲和兄长了。”
雁过山是大魏西北的边界,再往北便是西戎,谢大将军常年驻守雁过山,也正是这位悍将在,兵强马壮的西戎人数次南下劫掠都被挡了回去。
谢安宁去西北有两个目的。
一是看看能不能预见谢家父子身死的场景,就像当初预见萧无咎血光之灾那般。
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剑修更是如此,谢安宁对逆天改命没什么忌讳的,自然要尽全力让家人们安康一世。
二是谢安宁想建功立业。
大魏建国时也曾血雨腥风,那时曾有女子以军功封爵。
如今大魏战事最多的地方就是与西戎的交界。
雁过山再往北是广袤无垠的草原,西戎人每次不敌大魏便往草原深处逃遁。
如此反复,总能卷土重来。
他们的王廷建的十分隐秘,还时常更换地方,便难以斩草除根。
这些对大魏将士来说十分难缠的问题,对谢安宁来说却十分容易解决。
谢安宁想,若能彻底解决了西戎,这样的功绩定然配得上一个爵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