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伟涛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个选择，没有冯风华的基因，就没有她啊，而且和她相处的几年来，他也渐渐发现她的有血有肉，他们之间，明明是有感情的呀。

　　“我不希望下次见到赵工的时候，她叫我冯风华三号，我希望她能叫我的名字，一个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赵小艺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微笑，然后结束了这场做客。

　　当复制人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孩一样，虽然他们学习速度惊人，可是也难免有这种情况出现，那就是他们从一开始的懵懵懂懂，到后来一切都懂。

　　不知情的购买者以为复制人和本体没什么区别，可是只有经历过的赵小艺才知道，没有记忆移植的复制人，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要去爱的人，就像……就像十二一样。

　　几天后，冯风华三号出现在赵小艺办公室的门口，轻柔的敲门声，赵小艺一听就知道是她。

　　“请进。”赵小艺道。

　　冯风华三号轻轻推门进来，赵小艺抬眼看去，她已经不再穿着从前冯风华爱穿的新中式旗袍了，而是换上了一身简单休闲的运动装，头发也不再是盘头，而是扎了一个高马尾。

　　“你来了，坐吧。”赵小艺眼神示意冯风华三号来坐下，她走过来坐下，动作都变得更果敢了。

　　“事情怎么解决了？是和景程坦白真相了，还是佯装你生病了？”赵小艺手里转着笔，这个话题对他们一家人十分沉重，可是对赵小艺来说，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在这种谈话里，她必须冷漠且坚定，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这个复制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伪造了车祸，现在的我，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个死人了。”冯风华三号说道，她的眼神中有不舍，有留恋，可是唯独没办法放任自己就这样浪费剩下的十年寿命。

　　她不是冯风华，更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她不想做冯风华三号。

　　“你给自己想好新身份了吗？”赵小艺拿出一本身份证明书，手上圆珠笔停留在被证明人的名字处：“还是，你要继续用冯风华的名字？”

　　“蓟灵玉。”她说道：“我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字，叫蓟灵玉，麻烦赵工了。”

　　赵小艺想了想，把身份证明书一转，连同笔一起推给了蓟灵玉：“你自己写吧，章我已经盖好了，你拿着这个去离这儿最近的公安局的特别服务部门办理你的新身份证吧，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蓟灵玉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她以为……以为选择过自己人生的复制人很少很少，也许赵工会有所为难，没想到反而是赵工这里最顺利。

　　“谢……谢谢。”蓟灵玉垂头，眼眶已经发红了：“赵工，我的寿命不长，但在我活着的时候，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我都会努力去做的。”

　　“没这个必要。”赵小艺嘴唇扬起一丝微笑：“我活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不能解决的事情，正如你所说，你的寿命不长，在仅剩的时光里，好好做蓟灵玉吧。”

　　蓟灵玉，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赵小艺看着蓟灵玉大步迈向自己的人生，就像她见证了每一个觉醒的复制人勇敢选择自己的人生一样。

　　五十年前的赵小艺，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永生者，对于永生者而言，友情，爱情，亲情，都是稍纵即逝的情感，永生者的世界里，只有别人不能理解的困苦。

　　蓟灵玉走后，赵小艺独自一人沉默着，直到外面变得喧嚣起来，她才回过神来，皱褶眉头把门打开：“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两三个警卫愣是没拦住蔡景程这么一个愣头青，他见到赵小艺之后，奋力地甩开警卫员的禁锢：“我要见你，我就是要见你！你还我妈妈！”

　　赵小艺知道，蔡景程一个孩子，不能接受自己母亲的死亡很正常，可是能闹到她这里来，没有蔡伟涛的助力她可不相信。

　　赵小艺随意摆了摆手：“行了别拦了，让他进来吧。”

　　赵小艺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后随着关门声响起，她示意蔡景程在自己面前坐下：“冷静一点吧，没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是你爸爸说你妈妈的死和我有关的吧？也是你爸爸给你的这里的地址吧？行了，收收脾气，坐下来说说，你爸什么意思。”

　　蔡景程毕竟已经成年了，思维也和小时候不同了，听赵小艺这么说，就觉得事情似乎有一点不对劲了：“我妈不是你害死的？”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赵小艺觉得可笑：“我为什么要杀人？再说，你妈妈和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她？”

　　“难道不是你看上了我爸爸？”蔡景程疑惑地瞪着赵小艺。

　　好哇好哇，原来这大学教授在背后是这么编排她的，赵小艺只觉得可笑，有的时候，学历越高的人，越没有人性：“你别闹了，回去告诉你爸爸，他这种行为，和无赖没有任何区别。”

　　蔡景程想不通，为什么爸爸说妈妈的离世和赵小艺有关系，而赵小艺却说回去问爸爸，他觉得一切都太蹊跷了，他红了眼眶，白皙的皮肤透出愤怒的颜色：“你们都在骗我，我就说一个人不可能说没就没了，而且毫无征兆地没了，我爸爸在骗我，你也在骗我！”

　　“我并没有骗你。”赵小艺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骗过你，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我和你妈妈一起回你家，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什么吗？”

　　蔡景程嘴唇颤抖，可是他早就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的事情了，或者说他不是想不起来那时候的事情，只是他从来没有把赵小艺的话放在心上。

　　“我对你说，你新妈妈回家了，你开心吗？”赵小艺嘴角扬起，笑意盈盈地看着蔡景程：“如果你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基地，或许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你妈妈会忽然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