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依旧是闷闷的声音，晏桉现在谁也不想见。

　　秦溯川搭在晏桉被子上的手握紧了些，依旧是温柔的声音问道：“那你需要我帮你做别的吗？”

　　秦溯川已经不抱希望晏桉会回答了。

　　没想到被子中的人轻声回道：“有。”

　　“你说。”秦溯川回答的急切，心中倒是觉得，这也算是晏桉开始和外界接触了吧？

　　晏桉只是把被子拉下来了一些，确保秦溯川能听清楚自己说话，“送文沅和小橘子去庐州，一切听文沅的安排，”

　　这就是要放文沅和小橘子离开了。

　　秦溯川一时间无言以对，说到底，还是自己回来迟了，不然这些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

　　如今晏桉一直在睡觉，说白了其实也是一种逃避，晏桉难受，秦溯川同样也不好受，想了一肚子的话，最终漏出来的还是一句：“对不起……”

　　晏桉手上一僵，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滑落了下去，说白了，晏桉始终不是那种会情绪十分外漏的人，所以这种时候，依旧是自己在试图消化。

　　可这件事怨得着秦溯川吗？

　　晏桉觉得是怨不着的，毕竟秦溯川真的回来了。

　　是她，是她自负，才害了小橘子。

　　晏桉深吸一口气，艰难说道：“不怪你，是我自负。”

　　是她太想当然，觉得只要把所有人支开就可以了，觉得自己一定能护住所有人。

　　她算计了所有东西，却唯独忘记算人心，算这些身边人的人心。

　　文沅是因为担心她，所以连日从江南赶回来。

　　小橘子是因为担心她，所以偷偷跟着她。

　　这些人，都在关心她，可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把后背交给谁？

　　能交给秦溯川，是因为她知道，秦溯川是上一世守了她将近几十年的人。

　　所以啊所以，她不是一直在仗着别人对她好，所以才肆无忌惮吗？

　　秦溯川想过晏桉会自责，却没想到晏桉是把所有的错处都怪在了自己的身上。

　　眼看着晏桉的肩膀有些忍不住的抽动，秦溯川不敢想晏桉现在给了自己多少压力，他学着幼时阿姐轻轻拍着他的样子拍着晏桉的后背。

　　“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回来迟了。”秦溯川轻声安抚着。

　　战事容不了两人在这里互相自责，当天夜里，菖蒲带着人冲进了曲家。

　　找到秦溯川的时候，秦溯川正一手轻拍晏桉哄着晏桉睡觉，另一手处理着最近积压的奏折。

　　秦溯川主要关注的是各地的税收情况，还有各地的收成情况，这些才是国之根本。

　　互市给楚国和姜国带来了不少收益，只是因为战事起了，多少就被影响了。

　　如今还敢到姜国来做生意的楚国商人，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来准备发国难财的，秦溯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断了互市的路。

　　菖蒲带来的军机之中，大名府已经沦陷，相州已经出现了部分晋军。

　　这路线，熟悉舆图的只一眼就知道，晋军这是大军南下，直指汴京城。

　　这样的事情显然在曲家处理并不合适，而且各路将士时不时的来听令，总归是会打扰到晏桉休息的。

　　就算秦溯川不想，可终究还是被晏桉知道了战况。

　　几日来晏桉虽然日日睡觉，可看上去就是觉得又憔悴了许多，看上去就面黄肌瘦的，这身板根本经不起折腾。

　　顶着这张惨白的脸从菖蒲手里夺过写满了军机的纸张，菖蒲看着都怕晏桉站不住摔了，手都伸出来想扶一把了，结果有人比菖蒲更快。

　　这人自然是一直守在晏桉身边的秦溯川。

　　晏桉手中攥着纸张，纸张都因为手劲太大烂了。

　　晏桉目光郑重的看向秦溯川，忽然说道：“秦溯川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秦溯川立马问道：“那你呢？”

　　国难当头，他们这样的人，究竟能有多少时间悲伤？

　　如今晏桉身边没了的是一个小橘子，那么这姜国千千万万个没了的小橘子谁来给他们讨回公道？

　　就算是强迫自己去应对这些事情，晏桉依旧条理清晰，沉了气，说道：“秦溯川，姜国政变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别忘了昭狱里还有一个展闻溪。”

　　除了展闻溪那边的路子，晏桉想不到还能有别的路子能给晋国传递消息。

　　若非是知道姜国政变，晋国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像打了鸡血一样火速攻向下一个城池。

　　按照晋国军队的习惯，应该是在城池之内烧杀抢掠一番才会慢悠悠计划下一步。

　　这样做其一是晋国所处的地方常年物资匮乏，而姜国之内各地之间都有互通商贸，自然不存在物资匮乏这种情况。

　　其二就是震慑，震慑的不仅是当地还留着的百姓，更有土地乡绅，以及当地官僚。

　　晋国打的就是一个姜国内部现在政变，此时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

　　就是晏桉有些奇怪，这展闻溪都进昭狱了，怎么做到还向外传递消息的？

　　之前倒是知道有训鸟兽的法子，但是这法子早就被秦溯川叫人截断了。

　　方法简单的很，找几只鸟，几只兽的，在小皇帝休息之时搅乱就行了，那时候小皇帝直接下旨，皇宫上下不得出现鸟兽。

　　展闻溪自然就断了法子，或者说也是断了任彬海那边的法子，只是后来战事实在太乱，晏桉和秦溯川也没再关注对方是怎么传递消息出去的。

　　现在倒是不查不行了。

　　两人一同出了曲家的门。

　　曲大娘子看着就心疼，晏桉这次受的打击不小，人还没调节过来呢，就又开始处理这些事情了。

　　曲斐然轻轻揽住妻子的肩，想让妻子别担心太多了。

　　轻轻掩面拭泪，曲大娘子忽然问道：“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带阿锦走吧？”

　　知道秦溯川心悦阿锦，但是这汴京城实在不是阿锦的归宿，曲斐然没怎么纠结回道：“阿锦若是同意了就走。”

　　反正对外是义女，对内是亲女儿，两口子是做父母的，对女儿自然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