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倒未必”宋序回答，“我觉得不是忘了，主要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而已。”
“你看，那现在大家都不约而同提起这件事情，说明大家还没有忘，这么长时间都在等一个结果。”
宋芝放下手中的梳子，若有所思，坐在床边，“小乖说得也是这么个理。”
“但也不知道，现在那个女生怎么样了？多可怜一孩子。”宋芝又叹了一口气。
宋序又问，“女孩的那家人没有说去讨个公道吗？父母不都看不惯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吗？”
宋芝也是悲痛，“我也是这个样子问你爸的，但是你爸说那家人爷爷那辈是做生意的，老一辈生意人讲究个体面。就也把这件事压下去了。而且听说女孩是单亲家庭，她妈妈也没啥本事，爷爷也不在乎她。”
那还真是可惜。
没有一个身边人为这个击鼓鸣冤。
很难想象，这个女孩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彻底走出来。
甚至可能永远走不出来。
那她该有多恨啊。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其它当事人却非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阴暗爬行的作恶者，上不得台面。
“小乖别想了，咱们肯定能有一个好结果的。”宋芝宽慰道。
“一定会的。”
午后，夏意缠绵。
“来了，来了。”宋芝从门外冲进病房，小心翼翼照顾把宋序扶好，将身后的枕头好好拾掇，刚好卡在后背空隙间。
“慢点慢点。”
宋芝收拾好之后，开了门，门外传来规规矩矩的介绍。
宋芝把门口两位迎进来。
两位警官对宋序规规矩矩敬礼，“你好，我是怀安市当地民警，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警官。”随即介绍旁边的人，“这是我的同事，赵警官。”
两人都不约而同出示了警官证。
宋序微笑问好，“你们好。”
宋序眼神落在侧边的赵警官。
对比李警官，赵警官更加青春活力，亚麦色健康的皮肤洋溢着无限生机。
宛如一株生机勃勃蕴含内力的小麦。
好久不见，不知道他还记得我不。
宋芝招呼着搬来两个凳子，端端正正放在两位警官身后。
两位警官半鞠躬感谢道，“真是麻烦你了，同志。”
宋芝摆摆手，“警察同志客气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警官接过话茬，“这都是我们职责所在。”
李警官提醒，“那我们现在开始问话了。”李警官掏出小本子，摘掉笔帽准备做记录，还不忘安慰宋序，“小姑娘别紧张，只是单纯交谈一下。”
宋序：“好。”
“网上那篇文章我们也有了解，但我们这边想进一步了解一下？”
宋序头微微上扬，思绪仿佛被拉得好远好远。
“那你没有给老师说吗？”李警官记下时间，抬头继续问道。
“说了，没用。”宋序自嘲道，“我的班主任还是拎的清的，我这个人对他没什么帮助。”
换言之，班主任明白走哪条路对于他来说更有利。
李警官准备下一步问话。
“我还尝试过报警。”宋序平静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风轻无波，波澜不惊。
像一片荒芜的野地。
俩警官怔住了。
“赵警官，你记得我吗？”宋序莞尔。
两人对视。
悲怆憔然的眸子那么熟悉，赵警官忽地想起来了。
是个冬天。
他接到报警电话。
一个女生哭得歇斯底里。
他一边安慰一边和同事一起出警。
冬天天气寒风刺骨，加上刚下完雪，更冷的出奇。
赵警官进了高二一班，冲着教室里面喊，“刚才报警的同学是谁？”
电话里只说了学校班级，他不知道具体的名字。
一个缩在位置里冻得直哆嗦的女生站出来了。
“是我。”
女生白色的羽绒服大片污渍，塌陷贴在身上。
脸上还残留着泪水，
赵警官引着受害者走到了教务室。
他忘了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还记得最后那个女生喊住了他，她那时候的眸子和眼前少女的眼睛重合，如死水一般。
嘴巴张张合合。说得什么他不记得了。
他也只当个小插曲过去了。
毕竟同学间小打小闹很正常，不小心失手在所难免。
知错就改就还是好孩子。
这是他的理念。
“我报警了。”宋序不由握紧被角，“你说了，只要对方可以改正就可以被原谅，我们要给他们一次机会。不要把别人的路堵死。”
“但是赵警官你没有问我，在那次报警前我已经给了她多少次机会，你相信知错就改，你相信性本善。”
宋序接着道，她的胸腔剧烈起伏，惨白的脸上浮现不合时宜的红晕，“你现在能告诉我，他们能知错就改吗？”
宋序脸上划过两行清泪。
她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大，宋芝赶紧跑来给宋序顺气。宋序趴在床边，冲着地下不断干呕。
脸被憋得通红。
宋芝着急忙慌还不忘对两位警官说抱歉，“我看我们小乖这个样子不方便问话。要不改天你们再来问话好吗？”
李警官站起身来，“基本想问的问题问的差不多了，如果有相关的细节补充，我们再找你们。”
李警官鞠躬，“感谢你们配合，好好休息。”说完，瞅着一旁的赵警官，赵警官魂不守舍的，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警官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拉着赵警官就走了。
“来，小乖，喝点水吧。”宋芝掏出包里水杯，拧开瓶盖，递给宋序。
一阵阵干呕传在宋芝耳朵里，就像一把弯刀狠狠剜转刺弄她的心。
宋序轻柔顺着宋序的背。
一遍遍宽慰，“都过去了，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