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轻蔑的看着眼前蝼蚁般的妇人，嘴里一直不干不净的说着些侮辱人的话，路过的人大多都忍不住停在原地观看，三三两两的和身边人叽叽喳喳的说着小话。

　　“你可真没用，做了那么多年，没找到个愿意替你赎身的冤大头也就算了，连自赎的银子也凑不出来，该不会是当年你在万春楼挂牌子的时候根本就没人点你吧，还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不过妈妈说你当年也算是个美人儿了，来找你的客人也不少，怎么可能手里没钱呢？”

　　“这么折磨你你还是不肯花钱赎身，搜了几遍也一点也找不出来，你还真是能藏啊！”

　　这话说的林有鱼瞠目结舌，她原以为万春楼准许姑娘们自赎是什么好事，不想原来只是为了在姑娘们年华老去之后从她们身上捞最后一笔。

　　通过折辱、打骂等方式逼迫他们自赎，让他们把这些年藏下的所有钱都吐出来，随后将人直接丢出来任其自生自灭。

　　在青楼里做了一辈子，她们哪有什么谋生的手艺，最理想的状态也不过就是去大户人家里为奴为婢，但这些青楼姑娘全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病，根本就干不了重活，动不动就伤风卧床，哪有主人家愿意用她们呢？

　　万春楼对姑娘们敲骨吸髓，无论姑娘们如何挣扎，终究是会落得个横死街头的凄惨下场。

　　眼前的姑娘受万春楼妈妈的嘱咐逼迫眼前的仆妇吐出自己的全部积蓄，也不知是受了万春楼妈妈的什么蛊惑，难道想不到将来的自己也会是一样的下场吗？

　　突然，红衣女子的语气不再盛气凌人，转而变得柔软轻蔑，比起刚刚的盛怒，更多出了几分嘲弄来。

　　“妈妈说你是要赖在万春楼养老了，我看倒是不然，都已经将你住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了还是一个铜板都没有，其实，你大约是年轻的时候轻信了男人，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吧！”

　　人都说戏子无情，他们这些人和那些唱戏的自古以来都被视为薄情寡义的典范，说他们为了钱什么什么我都做不出来，说他们看多了风花雪夜心早就冷的像石头一样了，是什么样的深情都演的出来。

　　可在她看来，最绝情的分明就是那些穷书生！

　　她们撑死了也就是哄着有钱人给他们多花些罢了，那不过就是为了日子能好过些，哪有人是自愿进楼子的啊！不都是生活所迫被逼无奈吗？

　　那都是些有钱人，就算是给他们花的多了些，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的，全当做了善事不就行了吗？

　　而那些书生呢？

　　他们自诩清高，全都端着一副架子，专门就骗他们这种苦命人，说什么进京赶考缺盘缠，将姑娘们最后的一点盘缠骗光，说什么回来找她、考上迎娶。

　　结果呢？没有一个再来过万春楼，他们万春楼大约每三五年就会有一个姑娘为此自尽，她是幼时被卖进青楼的，光她就送走了好几位花魁。

　　在她看来，为了男人连点赎身银子都没攒下，实在是最蠢最蠢的行径了！

　　这种蠢货，不值得同情，甚至应该打死，这样其他姐妹就不会学出这幅蠢样子了！

　　想到这里，女子把手中的东西齐齐的砸向了地上的仆妇，那仆妇再次吃痛出声。

　　彼时，有三两个妇人围在一起议论道：“你这是做的什么事啊！那不都是你们楼子里的姐妹吗？”

　　“就是啊！从没见过一只破鞋嫌弃另一只破鞋的。”

　　“好歹这也算是一条人命，我看你是光长脸、不长心，还真是心如蛇蝎！”

　　几个老女人叽叽喳喳的乱叫，万春楼的姑娘只斜睨了一眼道：“哦？你心地善良，怎么不见你把她买回去给她脱了奴籍呢？啊？”

　　这几个妇人本就不是真心可怜地上的仆妇，不过就是想借着这个借口羞辱万春楼的姑娘罢了，又怎么肯出这个钱呢？

　　她们都是附近的商户，家里一般都有一两间铺子的产业，家里的男人都多多少少去过万春楼，她们不敢拿自家男人撒气，便只能认为都是青楼女子的错。

　　“你疯了吧！你自己造的孽凭什么要我们花钱！”

　　“因为你是大善人啊！有些人该不是只有一张嘴纯善吧！”

　　“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了，她！五两银子！谁要是真心可怜他，便把她买了去，解了我们妈妈的困，也算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了。”

　　说完，她还轻蔑的看了刚刚那群叽叽喳喳的妇人，果然她们再不说话了。

　　一时间，被殴打的仆妇成了众矢之的，为了证明自己的并非是万春楼姑娘口中的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众人纷纷开始挑起了这仆妇的错，只要证明了眼前的仆妇不是什么好人，那他们的袖手旁观就是正常的。

　　电光火石间，林有鱼和那仆妇偶然间四目相对，一瞬间，林有鱼动了念头。

　　不然，就把她买下来吧……

　　她这里的活儿并不算重，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再说她本来就觉得有些累，再有个人帮忙也是好的。

　　买她花的钱也不算多，虽然她这个年纪干活已经比不上周湖心了，但至多半年应当也就回本了吧……

　　想着她与李笙儿的渊源，林有鱼最终打定了主意，五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仆妇，说实在的真的不贵了！

　　但这话又不能直说，不然就是打了万春楼姑娘的脸，林有鱼转了转脑子，忙盯着一张笑脸跑了出去。

　　“诶呦！这位姑娘是哪里人啊？怎的生的这般绝色？我们这小店里刚研制出了一些用途特别的纸，姑娘来我们这里看看吧！”

　　“姑娘你怎么皱着眉头，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生气呢？”

　　噗呲！

　　那姑娘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林有鱼几句话就把她哄得心花怒放，昂着头就跟着林有鱼进了柜台。

　　林有鱼拉着那姑娘的手，从李河西身边走过，一个眼神，李河西立刻明白了过来，出门便将那些看客疏散，还将那地上的仆妇扶了起来到后院暂坐。

　　“来，姑娘你瞧瞧，咱们这个纸，用来如厕之后清洁自身最好！您看看喜不喜欢？”

　　若不是对面的女子是万春楼的姑娘，林有鱼可不敢把话说这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