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雨宁在踏出地下室后，便平静了许多，只是心头积绕着的恨意并不曾减少。

　　露安，露安……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能兴风作浪。

　　大抵是她大失败，是她自以为是了吧？

　　她听着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唇角轻勾了下，似笑非笑，可若细看，那里边充斥着晦涩的味道。

　　“阿宁。”许思远沉沉地唤了声，那声音里带着的情绪让她有些猜不透。

　　齐雨宁缓缓地转过身子，她迎上他深情却复杂的眼神，唇角漾得更开：“嗯？”

　　她在笑，可她越笑，他的心越慌，他看着她，仿佛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远到他快抓不住。

　　不，这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是她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想着，许思远长手一伸，就将她拉入怀里，拥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将她的老腰勒断。

　　齐雨宁仰起头，看着他下巴微微冒出的胡渣，抬手轻轻摩挲着，幽幽道：“思远，你在怕什么？”

　　“怕你离开。”许思远低闷地回了声，那声音竟然还带着点委屈。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委屈，她应该更委屈吧，被他的亲人因为她不配两个字捅了一刀，也就算了，毕竟那人好歹救了思停，可却因为那一刀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是，他们都没有告诉她，孩子没了，可她却能够感觉到。

　　那里边的生命消失了。

　　她曾的确不期盼它的到来，她以为没有爱，可是时间久了，终究还是有了感情。

　　却偏偏没了。

　　大抵这辈子上天就喜欢跟她唱反调吧？

　　如她爱他，他不爱她，她不愿爱了，他却紧追不舍，唯恐她离去。

　　“为什么怕我离开？”她追问，清冷的声音平静似水，没有丝毫波澜，可越是这样越让许思远心慌意乱。

　　他抵在她的头上，再次闷闷地吐出一句话：“我不够好。”

　　话音落下，齐雨宁的笑声响起，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异常清脆，又异常充满诡异。

　　片刻，许是笑够了，她慢悠悠地开口：“我也这么觉得，还有……”

　　说着，她顿了顿。

　　许思远却有些急促：“还有什么？”

　　“你抱得太紧，我腰疼。”

　　话音一落，许思远倏地松开手，冷峻的面孔上溢出一丝担忧：“阿宁，我……”

　　“是不是忘记我动过手术了？”齐雨宁平静地打断他的话，“许思远，其实你未必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爱我。”

　　许思远一怔，他承认刚才那瞬间他是忘了她腰上的伤还没恢复好，只是刚才她那副样子真的让他以为她会离开消失，但他无法解释辩解，因为事实就是他忽略了。

　　“或许你只是不甘，又或许你觉得我与曾经不一样，不再眼里心里都是你引起你有了征服欲，也或许你想要我所有的，所以在不断说服自己是爱我的，再或许你发现比起你身边的女人，我更适合你。”

　　“阿宁，不是的。”

　　“或许我都猜错了。”齐雨宁脸上始终带着笑，就连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许思远，你仔细想想，自从把我放在你身边后，我可曾安安稳稳的过过日子？”

　　许思远身子一僵。

　　日子不安稳，还不停地受伤。

　　“没有，是不？”齐雨宁轻笑了声，带着丁点讽刺，“一直来我都知道你并非首富那么简单，你身后还有许多像Q一样的人，但你可曾真正让人出来护过我？一直来，你大概都是在守株待兔，然后再慢慢收网。”

　　如若被戳中心思，许思远神色变了变。

　　“所以，或许你真的可能有那么点喜欢我，却绝不是爱我，说难听点，你不过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而已，毕竟从一开始，我们不过是合作关系，哪怕是当年的结婚，也如此。”

　　说话间，她伸手取下手腕上的玉镯，递到他面前：“这是许老爷子临死前让我寻找的东西，既然是你们许家的，还给你。”

　　许思远并未接过，甚至连看都不曾看一眼，他的视线自始自终都落在她脸上，她一张一合的唇上：“阿宁，你真是这么以为？”

　　“想反驳？想辩解？”齐雨宁见他不接，眉头不由得轻挑了下，“我现在不想听。”

　　“……”

　　许思远无言以对。

　　她不想听，他要说，她铁定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真不听？”

　　齐雨宁赏了他一记冷眼，她是那种口是心非的女人？

　　况且她想听的是别的，偏偏眼前这男人……果然真的是不爱她的，不然早该看出症结来了。

　　当然或许他知道症结，只是不能说罢了。

　　露安。

　　到底是他的初恋，是他曾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如今又怎舍得真正落井下石。

　　所以，其实一直来是她奢求了，是她自以为他真的可以因为她哪怕是因为她身上所拥有的东西去处理掉那让她恨了那么久的人。

　　察觉到她眼里的失望，许思远再次开口：“阿宁，我们说说露安的事。”

　　齐雨宁暗怔，他该不会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声？

　　“露安，被晏子鸣送给了A。”许思远看着她，声色凝重的开口。

　　此言一出，齐雨宁双眉倏然皱起，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暗涌若隐若现：“他想做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代替你。”

　　“我？”齐雨宁双眼倏地眯起，“露安代替我？看来是我小看了A，不过他哪来的胆子？”

　　“如果我没猜错，当权者被他控制了。”

　　“什么！”齐雨宁震惊。

　　许思远却是点点头：“从各方面传来的情报，H国所有的事都经过A的手。 ”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去了京都之后。”

　　她去京都？

　　当初她去京都是A让她去，说晏家有出人意料的客人……莫非这里边有什么让他成为控制当权者的契机？

　　齐雨宁双眉拧得很紧，眼里的疑惑也毫不掩饰。

　　半晌，她开口：“还有谁发现了这事儿？”

　　“晏子鸣。”

　　此言一出，客厅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晏子鸣知道，所以他将露安送给A，让露安代替她，这么说他是打算与A混一条船？

　　不，她虽觉得晏子鸣行事颇有问题，但直觉告诉她他绝不屑与A狼狈为奸。

　　“那晏家知道不？”

　　“晏老夫人大概清楚。”

　　“那你决定怎么办？”

　　“他想让你怎么办？”许思远答非所问，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盯着齐雨宁。

　　齐雨宁一怔，随即了然，却意外觉得轻松了许多：“看来你都知道了。”

　　许思远不置可否，只道：“我是谁，你可以去告诉他，我就是他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嗯？”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暧昧？

　　“他清楚。”许思远平静的回道，但眼神却分外的犀利。

　　“好。”

　　“他应该还有别的要求，是什么？”

　　“跟你结婚。”齐雨宁没有隐瞒。

　　意外地，许思远冷峻的脸上扬起一抹笑，那笑一直蔓延到眼眸里：“这要求深得我心。”

　　“不得我心。”齐雨宁小声嘀咕了句，但心里却是猜想着许思远到底是什么身份。

　　许思远听见她的嘀咕声，眸色微暗，他和她的路还是那么长，他凝视着她的眉眼：“阿宁，既然如此，那我不逼你，我等着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齐雨宁不语。

　　这一天，未必等得到。

　　如果A真控制了当权者，那么京都那几家或许也会出现齐家那样的状况，而齐家仅剩的她首当其冲，毕竟所有最重要的东西都在她的手上。

　　不，已拿她开刀了。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HERMIT。

　　七年，这人出现的太过怪异，有什么人会那么见不得人，除非他就是……从不露脸的当权者，她曾听闻如今的当权者是晏老夫人带大的。

　　所以，有些东西合理了。

　　难怪会让她去杀人，杀了人所有的罪恶又轻而易举的毁灭。

　　呵……

　　A果然深不可测，他或许早已发现HERMIT的身份，所以才会让她再次去接近暗网。

　　他还真是贪得无厌，明的要，暗的也要。

　　“阿宁，你想到了什么？”

　　“许思远，我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道HERMIT到底是谁？”

　　许思远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知道。”

　　“……所以我错过了？如果不是你，我是不是就可以成为……”

　　未等她将话说完，他便狠狠地打断：“你想都别想，齐雨宁，你是我老婆！”

　　“前妻。”齐雨宁纠正，“不过，无论你到底谁，看来的确可以按兵不动。许思远，我把我手上的东西给你一半，你把陈森给我。”

　　许思远眼眸倏地眯起：“你知道？”

　　“我听见了。”

　　“为什么是陈森？”

　　“我信他。”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气息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许思远盯着齐雨宁，声色冷冷，细听下便能够闻出一股股酸味来：“你不信我，却信陈森，你难道忘了陈森还是我的人？”

　　“那又如何？”

　　“你难道觉得陈森会比我厉害？”

　　“但他能够护住我啊。”

　　“……”许思远觉得自己很委屈，不仅不被信任，还被嫌弃了，若对方是晏子鸣晏子安等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他的下属陈森，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他颜面何存。

　　他敛了敛神色，看着她：“我不行吗？我也能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