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即将抵达F国的时候，许思远收到齐素英的电话。

　　“把人放了。”齐素英的声音很冷，与往常的温婉截然相反。

　　许思远：“理由。”

　　“许慕宁在我手上。”齐素英威胁道。

　　“嗯。”许思远极为淡然的吐出一个字，好似对方说的是“哦，今天天气很好”。

　　齐素英似乎愣了下：“嗯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要他的命了？别忘了他可关系到你女儿的命。”

　　呵。

　　许思远低低笑了声，笑意却不曾抵达眼眸，他慢悠悠地开口：“试验失败的人没什么用，与其把钱费在吊着他的命上，不如找个新的来做实验品。”

　　他的声音低沉又缓慢，轻描淡写的语气却透着一丝残忍，惊了齐素英，也惊了齐雨宁和思停。

　　正当思停想要质问他为什么放弃慕宁的时候，齐雨宁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她虽震惊，却也明白他定别有用意。

　　她朝他看着，他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不可能，你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的精力……你不可能放弃他，不然你不会急匆匆的赶来，你是想让我放松警惕！”

　　“自以为是。”许思远薄唇轻动，冷漠地吐出四个字。

　　说完，他掐断了电话，视线落在被捆着的副飞行员身上。

　　察觉到他冷沉的目光，飞行员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后，又垂下了眼眸，一言不发，似乎打算把所有事儿都烂在肚子里。

　　许思远也不急，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落在齐雨宁二人身上：“觉得我不近人情？”

　　齐思停似赌气的轻哼了声，噘着小嘴巴偏过头不去理他。

　　齐雨宁揉了揉思停的脑袋，无奈的笑了下：“我大概能明白。”

　　许思远微点头，慢条斯理的开口：“认识她八年，打交道三年，她几乎没这么急过，而眼下因为这人而失态……”

　　后边的话他没在说，她却了然。

　　“那你打算怎么做？”

　　“去见人。”

　　“你不怕她狗急跳墙？”

　　“她不会。”许思远慢悠悠地回道，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齐雨宁见状，轻挑了下眉头：“这么自信？”

　　许思远望着她，唇微微勾起：“她既然这么急切的找我们放人，只能说还有求于我们，鱼死网破的时候还不到。”

　　飞机落地。

　　Q已等候着，在他们下飞机后立刻带人处理飞机上的活人和死人。

　　而他们则进了实验基地。

　　躺在营养舱内的许慕宁此刻面色煞白，几乎毫无血色，如同一张薄纸一样，纵使不停地输血换血却始终无法让他的气色有一丁点的好转。

　　齐思停趴在舱外，轻轻地叩动了下舱。

　　许是听到有动静，许慕宁缓缓地睁开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应，在聚焦了会儿，才看清舱外的人，当望见一脸担忧的思停时，他努力扯起嘴角：“思停……”

　　“嗯嗯，我们都在。”

　　许慕宁的视线渐渐向上，在看到齐雨宁时，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一如初见时那么明媚。

　　“妈咪。”

　　他唤了声，他还是喜欢叫她妈咪，即便她是他的小姑姑。

　　“对不起。”

　　很轻很轻的声音，可齐雨宁还是听到了。

　　她双眼不禁觉得有些酸涩，好似有什么要滚落出来，她嚅动了下唇角，正打算说点什么时。

　　许慕宁缓缓地抬了抬手，指了指舱门。

　　齐雨宁微愣，有些不明所以。

　　许思远开口：“你想让我们打开舱门？”

　　“嗯。”许慕宁低低地应了声，声音几不可闻。

　　齐雨宁迟疑，偏头与许思远看了眼，见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舱门打开，一股血腥味夹杂着药味扑鼻而来，险些呛得她透不过气来。

　　“想和我说什么？”

　　许慕宁示意她低下头。

　　齐雨宁照做。

　　虚弱的声音缓缓飘入耳内，惊得齐雨宁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说：妈咪，救救爸爸，你的哥哥。

　　“你……”

　　许慕宁张了张苍白的嘴唇，声色越来越轻：“我听到的，他们以为我昏迷了，我没有，我故意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即便已虚弱的连眼皮都快撑不开，可苍白的脸上还是洋溢起明朗的笑，让那毫无血色的脸多了一丝光彩，连带着快要闭上的眼里也多了一丝狡黠。

　　“他们把爸爸软禁了，让爸爸做坏事。”他还在说，但一直攥得紧紧的手却慢慢地朝她的手探去，在触及到时，缓缓地摊开，“他们在京都，白……”

　　话尚未说完，门被打开。

　　齐雨宁悄然地接过他递给她的东西，温柔地抚摸了下他的脸。

　　纵使搁着隔离服与手套，她依然发现他的脸好凉，凉的没有丁点温度，在心间滋生的不安瞬间扩散到全身，这瞬间，她还是怕他的离开。

　　尤其是听到他说她的哥哥还活着的时候，她竟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如果慕宁真离开，她以后如何面对从小就疼爱她的哥哥？

　　“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许慕宁点点头，视线缓缓转移，落在进来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身上，眯着眼笑了笑。

　　“现在精神还不错，比之前好多了。”

　　许慕宁又小幅度的点点头：“谢谢。”

　　“许先生，有一事我还是需要告知于你们，慕宁的身体机能在逐渐消失，哪怕最后活着，可能也就是只会思考的半死人。”

　　闻言，齐雨宁身子一僵，眼眶瞬间通红，而进来后一直强忍着悲伤的思停，纵使以前总是在慕宁面前装老成，也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不要慕宁死，我要慕宁，爹地，妈妈，我要慕宁陪着我，我要慕宁保护我……”

　　许思远听着思停的哭声，眉头微蹙，他睨了眼医生，视线落在许慕宁身上，开口：“想活还是想死？”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凝重，他在同一个小小男子汉商量！

　　许慕宁努力地睁着眼睛，清楚地吐出一个字：“活。”

　　许思远颔首，视线落回到医生身上：“我需要替他办理出院手术。”

　　“什么？”

　　“出院。”

　　“哦不，你们现在这样让他出院，简直就是谋杀。”

　　“留在这儿或许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齐雨宁冷声插话。

　　“你们……”

　　许思远眸色一沉，幽邃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令人望而生畏的寒意。

　　那白大褂立刻噤声，睨了眼许慕宁，退出了病房。

　　片刻，许思远接到白路铭的电话。

　　“你想让慕宁出院？”

　　“嗯。”

　　“也好，抱歉，未能成功。”白路铭的声音多了一丝沙哑，隐隐间伴随着咳嗽，“我会根据教授留下的资料继续改良。”

　　“嗯。”许思远没有说太多，与往常一样。

　　“带着营养舱一起出院，那小子的身体经不起外边的感染，我想你有能力这样带他回国的。咳咳咳……”

　　说话间，白路铭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许思远闻言，眉宇轻皱了下：“我知道，你保重。”

　　“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对耳。”

　　“你要觉得自己是铁打的，可以继续忙碌。”

　　“……得，你千里眼。我这就回家休息去。”白路铭的态度依旧与以往一样，好似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嗯。”

　　许思远淡淡地应了声，不再多言。

　　其实在医生进来前，他清楚的听到许慕宁提到白什么，但最后的话都落回肚里，所以不难看出其在避讳着什么。

　　小家伙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不许让慕宁出院，你们不能害死他。”齐素英急匆匆赶来时，不顾周遭往来的病人亲属，声嘶力竭地喊道。

　　此时的她哪还有当初见到时的温婉，即便依旧穿得一副高贵华丽的模样，仍然掩盖不了苍白脸上的阴郁之气。

　　她不顾失态的拦着许思远一行人，脸上流露出哀求的神色：“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让他好好……”

　　“好好留在这儿医治？”齐雨宁实在懒得跟齐素英演戏，清冷的声音里透着嘲讽，“我好好的孩子送过来变成这样，还好好医治？你逗我玩呢？还有你算哪根葱？别忘了他喊我一声妈咪，喊他一声爹地。”

　　齐素英眸色微闪，似乎有些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戳破脸，要知道这些年以她对齐雨宁的了解，不该是陪着她演戏，慢慢撕破脸，让她难堪？

　　“别拦着我们，医生都说了我家慕是活不了太久，我不想他孤零零的死在异乡，我需要带他回家，我需要我们一家人团聚，开开心心地度过剩下的时光，而不是由着你这个不安好心的姑姑看守，当初我真后悔将他交给你，你说你会好好爱他，将他当成亲儿子，可现在呢……”

　　虽说不演戏，可不代表齐雨宁愿意接受那乱七八糟的目光。

　　而这时，一直躺在营养舱里的许慕宁开了口，稚嫩又虚弱地声音缓缓溢出：“妈咪，我要回家。”

　　“好，我们这就回家。”

　　说完，她上前一把将齐素英推开，蛮横什么的她本来就得心应手，同时，她还朝许思远轻挑了下眉头，意思是少让你的女人过来拦路。

　　许思远碰触到她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声：“走吧，还有……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哼。

　　齐雨宁轻哼了声，斜睨了眼低垂着眼眸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的齐素英，她上前，看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低语：“暗网的负责人是么，幸会幸会。”

　　齐素英猛地抬头，却见她已不急不慢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