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齐雨宁陡然回身，目光恰碰触到许慕宁滞留在半空中的手，刹那间，平静似水的眼眸里掀起巨浪，但骤然间又恢复平寂，仿若先前的不过是人的错觉。

　　许慕宁手微僵，小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飞扑到她的身前，抱着她的大腿不松手，同时贼溜溜的蹭了蹭手：“妈咪，我就是想要在你背后蹭蹭手。”

　　齐雨宁低头睨了眼裤腿上的两个油腻腻手印，眉头狠狠一跳：“哦。”

　　但下一刻，她拎起他的身子，在许思远踏出内室那瞬间，直接将小屁孩丢到他的怀里，阴恻恻的警告道：“看好你儿子，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介意帮你揍一顿。”

　　许思远微愣，在目光划过她的裤子时，嘴角暗抽，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沉声道：“为什么这么做？”

　　“想让妈咪换条裤子和衣服。”许慕宁扁扁嘴，“爹地，你不觉得妈咪这样穿着很……容易吸引男人的注意？你确定要让她这样跟我出去招蜂引蝶？”

　　招蜂引蝶？

　　齐雨宁只觉得眉心跳得疼，这不过五岁的孩子脑子到底存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分明看到许思远似乎还真考虑起他的话来了，这两人……不是真父子，她还真不信了。

　　“换？”她微抬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头。

　　“爹地，我们带妈咪去商场买，好不好？”

　　“好。”

　　“确定？”齐雨宁并没有挪动步子，她轻靠在门框上，手一下两下地转动着门把手，嘴角不知何时挂上了玩味的笑，“难不成商场没有男人了？”

　　“有，但是爹地可以清场。”许慕宁思索了下。

　　齐雨宁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你确定我能够从这里飞到商场？这公司楼下没男人了？嗯？”

　　不等他们两个继续开口，她笑着道：“又是清场？”

　　许慕宁歪着脑袋，似在冥思苦想，片刻后，他抬起头对上许思远的眼：“那爹地，我们该怎么办？”

　　许思远不语，看了他一眼后，目光落在齐雨宁身上。

　　齐雨宁放下门把手，慢悠悠地踱步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就在这儿等着人给我送来就可。”

　　“可是……”许慕宁下意识地接口，可好像意识到什么，又急急的收口，看了她一眼，在碰触到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时，猛地低下头，似不安。

　　“你儿子好像很想让我离开这儿。”齐雨宁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微眯的眼眸里倾泄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神色，“难不成你这儿要金屋藏娇？”

　　许思远自是察觉到许慕宁的不对劲，他回望了眼齐雨宁，垂眸看向低着脑袋的许慕宁，沉沉而语：“慕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们？”

　　许慕宁纠结地拧着小手，小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正在做着挣扎。

　　而齐雨宁两人也不急，就静静地等着，毕竟许思远已发现把手上嵌着的摄像头已被她用一张贴纸给封了。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许慕宁小心地抬头看了眼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许思远，低声道：“爹地，我不是故意的。”

　　“阿姨说只要我把妈咪带出许氏集团，她就有法子让妈咪去见姐姐。所以我……”许慕宁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偷看他们的身上，“我就想要让妈咪离开。”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眸间泛着的神色都令人难以琢磨。

　　“原来如此，你就这么想让我去见？”齐雨宁慢悠悠地开口，“可以。”

　　许慕宁闻言，双眼顿时染起笑意：“真的？”

　　“对于欺骗小孩的事儿，我可懒得做。”齐雨宁起身，不急不慢地踱步到他们面前，伸手抓过许慕宁，直接似拎小鸡一样将他拎出办公室。

　　空荡荡的走廊上，高跟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人心。

　　许慕宁半仰着头拧着小小的眉头，哭丧着脸道：“妈咪，我不是小鸡仔。”

　　齐雨宁脚步微顿，低头睨了他一眼，片刻，将他放了下来。

　　她看着他，笑而不语。

　　但是那笑容却看得许慕宁有点毛骨悚然，他暗暗吞咽了下口水：“妈咪。”

　　“小家伙。”齐雨宁笑容满面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但笑意并不曾抵达眼眸，那眼神凉凉的，透着一丝丝寒意，“你有没有见过妈咪杀人？”

　　许慕宁摇摇头：“妈咪，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杀人。”

　　“是吗？”齐雨宁轻挑了下眉头，“但是有些人是被允许杀人的，而被你称呼为妈咪的我就是。”

　　“妈咪，我保证乖乖的，绝不会做错事。”许慕宁倏地站直身子，乖巧又伶俐的开口，“我也不会让人伤害到姐姐。”

　　齐雨宁笑笑，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但愿真是，不然……”

　　说话间，她眸色骤变，仿若乌云压城，一片漆黑。

　　“小家伙，要老实点哦。”

　　许慕宁点点头，但眸子里却有些许迟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地开口：“妈咪，我是有事儿瞒着你们，但是我保证我绝不会伤害到姐姐。”

　　齐雨宁微点头，但对他的话真与假还是有所怀疑。

　　不过——

　　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贼聪明。

　　她蹲下身子，露出慈祥的阿姨笑：“那么你告诉妈咪，是哪个阿姨让你这么做？”

　　“我不能说。”许慕宁立刻摇头，“妈咪，幼儿园的老师说过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要做到，慕宁是言而有信的男子汉，所以不能说！”

　　行，够贼。

　　齐雨宁倒也没有强迫，她再次捏了捏他的脸蛋，笑语：“那慕宁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许慕宁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

　　“以后姐姐有任何事，记得都跟我说。”

　　“好。”

　　“你们两个藏在这儿说什么？”许思远走出办公室，就隐约听到两道细细碎碎的声音，顺着声音过来，就看到这一大一小蹲在墙角说悄悄话，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瞬间，他仿佛觉得有一束明媚的阳光直入心间。

　　“秘密。”

　　许思远轻抬眉头，看了眼一脸神秘的许慕宁，视线就落在齐雨宁身上，他看着她，却发现她将一切掩藏的太深，几乎不给他一点能够进入的入口。

　　“好了，你们两父子也慢慢聊。”齐雨宁起身轻拍了下许慕宁的脑袋，随后轻轻一推，将他送到许思远的面前，“而我……许总，我的下班时间到了。拜拜。”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踏入电梯，当电梯门阖上时，她看到许慕宁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可明亮的大眼睛里却又浸满着纠结。

　　果然，这小子别有居心。

　　……

　　齐雨宁去了百乐门，鱼龙混杂的地方往往能够听到她最想听到的。

　　她拿着酒杯朝着最热闹的舞池酒厅走入，目光幽幽地游走在那边几乎陷入疯狂的男男女女身上。

　　忽然，一道毫不掩饰的灼热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偏头，就看到一中年男子一脸怪笑的朝她走来：“哟，这不是齐小姐。”

　　齐雨宁微蹙眉头，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也不得自己见过这号人物，但面上却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好久不见。”

　　“看来齐小姐还记得我。”油腻男子走到她身边，与她紧紧靠着，又暗暗地蹭着她露裸在空气中的肌肤。

　　揩油吃豆腐？

　　齐雨宁捏了眼不停碰触她手臂的肥大身子，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不着痕迹的往边上退了一步。

　　“齐小姐还这样？”油腻男子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怎么现在不出声了？那时候甩牌子不是甩的很利索，我可还记得你那时候说‘老娘不干了’。”

　　额……

　　看来是有过节的人，真不知道她自己以前到底是跟多少人起了冲突啊！

　　齐雨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冷沉地开口：“你确定要我出声？”

　　“哼。穿成这样还想来这儿立牌坊？”油腻男子目光似猥琐地盯着她，好似恨不得剥了她的露脐装，“我告诉你齐雨宁，你最好给我老实……”

　　未等他将话说完，齐雨宁就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酒倒在他的身上，又是一跟李明一个德行的男人。

　　“你……你……”

　　“我什么？”齐雨宁看着他几乎要暴怒的样子，讥笑出声，“想占老娘的便宜，也不去照照镜子，还有……这封城不算大，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想占老娘便宜的后果！”

　　“人呢，人呢！”油腻男子大声吼道，粗重响亮的声音让舞池那边的人齐齐朝他们看来，“把这造事的女人给我扔出去。”

　　齐雨宁眉眼微挑，扫了眼周遭一圈，却见舞池不远处有一人悄然离开，她直起身子，抬脚准备跟上去，不想才迈开步子，就让男子抓住了手，刹那间，平静似水的眸子里掀起巨浪。

　　“放开！”

　　“想跑？”油腻男子的脑袋上不停地滴着酒水，让他那一张脸看上去更加丑陋，“我告诉你，齐雨宁你今儿个得罪了老子，老子让你在这地方混不下去！”

　　齐雨宁的视线一直紧锁着离开的人，见此刻无法脱身，便将那人的身形印刻在脑海里，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人，才偏过头来看向抓着她手还不忘吃豆腐的男人：“你刚说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