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决声音淡淡的，听上去却莫名令人心惊，“这些痕迹……是谁留下的？”

　　“与你无关！”

　　沈灵苏看着眼前眉眼低垂，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的杨决。

　　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这是生气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

　　思来想去，沈灵苏觉得是自己大半夜把杨决叫出来，又让他开了一路的车，有点使唤他的感觉，让他不舒服了吧。

　　沈灵苏抿了抿唇，“今天的事谢谢你，但这个是我的私事。”

　　“私事？”杨决低声呢喃，忽而抬起头，唤她“姐姐。”

　　只是声音中带着不怀好意的味道，沈灵苏心中一紧，下一瞬间，她就被杨决按着手腕，压在床头。

　　“杨决！”沈灵苏不满地皱起眉头。

　　眼前人突然勾起唇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到盯得她耳根发热，浑身不自在的时候，才“哎”了一声。

　　“姐姐多叫，我爱听。”

　　“……”不同以往的他，现在的杨决笑容诡谲，眼神炙热，沈灵苏愣了一下，才严肃地说：“够了，松手！”

　　杨决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传至手腕，像要将她烫伤一样。

　　沈灵苏这才意识到这个一直被自己当成弟弟的人早就变了。

　　变得霸道。

　　变得固执。

　　让她感到陌生。

　　“姐姐，我猜你一路上在躲的人就是他对吗？”杨决的目光落在她领口，粉红色的痕迹占据他所有视线，让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起来。

　　又是恼怒，又是羞涩，沈灵苏气得浑身颤抖，“杨决，我再说一次，放手！”

　　回应她的是对方痴迷的声音，越靠越近，沈灵苏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

　　“姐姐，那个人是谁？”

　　“杨决你发什么疯，是谁都不关你的事！”

　　沈灵苏剧烈地挣扎起来，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桎梏，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屋子里，杨决猝不及防挨了这一掌，被打得头微微歪过去，眼镜斜搭在鼻梁，凌乱的黑发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出其中情绪。

　　沈灵苏立刻裹好浴袍，退到床的另一边。

　　冷静下来后，看着杨决脸上浮现出指印，清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不会是被自己打哭了吧？沈灵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又觉得他模样惨兮兮的很可怜，又觉得刚才莫名其妙发疯的他很可恶。

　　“你……”

　　张了张嘴，沈灵苏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杨决抢先一步开口，“对不起姐姐，是我多嘴了，你休息吧，我出去。”

　　说完，不等沈灵苏回答，低着头推门离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沈灵苏躺在床上，想着杨决刚才异常的表现，还有他在浴室里说过从来没有女朋友的话，难道这小子是因为童年的事有了阴影，不敢和别人接触吗？

　　所以偶尔会做出应激表现。

　　沈灵苏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脑子里偶尔也会闪过杨决是不是对自己有想法的念头，但是很快就被她否决。

　　这些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自己对杨决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多好。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

　　药劲儿袭来，沈灵苏打了个呵欠，闭眼睡去。

　　而在屋外，杨决听到屋里动静消失后，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咔哒。”

　　细微的开门声并没有惊动床上睡着的人，因为药物的原因，沈灵苏睡得很沉。

　　搭在额上的细碎黑发被来人小心拂去，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庞，因为睡着的原因，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些脆弱和柔和。

　　杨决的指尖停留在她眼下的乌青上，心疼地说：“姐姐，这段时间你过得不好，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见沈灵苏没有任何反应，指尖逐渐往下，轻抚她细嫩的脸庞，一下又一下，极尽温柔地摩擦着。

　　杨决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这么多年一直想着的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面前，兴奋和满足让他浑身不受控地战栗起来。

　　“苏苏。”

　　他一遍遍低声呼唤着沈灵苏的小名，想要将这么多年的感情全都倾诉而出。

　　但是很快他眼神一冷，想起刚才沈灵苏抗拒的模样，以及那抹刺痛他双眼的红痕。

　　“是陈家人对不对？是他们欺负你了！”

　　“苏苏，虽然你一直瞒着我不想让我掺和进你们的世界，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

　　“我有我报复的方式。”

　　镜片下的眼睛漆黑如墨，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怨恨。

　　“风水世家又如何，不还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杨决冷哼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就在这时，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

　　杨决吓得浑身僵住，过了好几分钟，见她没有别的反应，壮着胆子将手指放在沈灵苏的唇角。

　　“苏苏，我想吻你。”

　　“好不好？”

　　杨决跪在地上，用虔诚而又郑重的目光看着沈灵苏，喉结上下颤抖着。

　　过了几秒后，才僵着上半身，缓缓俯身靠近她。

　　阴影几乎要将床上的人吞没，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杨决能闻到沈灵苏身上传来的，自己亲自挑选的沐浴露香味。

　　在过去无数个日夜，不管是逛街买东西，还是吃饭，他都习惯买两份。

　　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个会自言自语，对着空座位说话吃饭的神经病。

　　杨决知道自己已经病态了。

　　但是没关系，他很喜欢这种状态。

　　姐姐，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姐姐，你喜欢我为你挑选的一切吗？

　　姐姐，这次可以不要抛下我吗？

　　杨决几乎要触碰到沈灵苏的时候，发现她的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一下，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是做噩梦了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个吻最终没有落下来。

　　“姐姐，以后不要再随便吃别人给的药，也不要这么没戒心了。”

　　帮沈灵苏掖好被角，拉上窗帘后，杨决退出卧室，转而走向走廊尽头锁着的小房间。

　　他拿出钥匙，非常耐心地打开一层又一层门锁。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投影闪着昏暗的光，照亮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照片。

　　有在街上走着路的，有在宅子里执行任务的，还有在公寓里睡觉的……

　　这些照片上的人，全都是沈灵苏。

　　杨决伸手抚上刚才被打的侧脸，随即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里微笑着欣赏满墙偷拍的照片和视频，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直接拒绝。

　　很快，那个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杨决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喂？”

　　“杨总，陈家人正在调查您小区附近的监控。”

　　这么快？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谁来都没用，这么些年他暗中搜集了不少关于陈家的资料，对于沈灵苏和陈家的纠葛自然也了解得差不多。

　　上赶着来送死，就别怪他出手无情。

　　杨决摘下眼镜，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黑亮的手枪，放在手中转了一圈，乖巧柔和的气质荡然无存，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把来的人照片和信息发给我，继续拖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