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年纪小，城府不够深。

　　看来是陈风彻高看了这小孩，体质普通，也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带回去用不了几天也会被丢弃。

　　沈灵苏看着窗外走动的陈家人，思索着要不要干脆停止招魂仪式。

　　就在这时，屋里的气氛骤变。

　　狂风将木门拍打得哐当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拼了命想进来。

　　居然提前开始了？

　　看来这村子怨气够重的。

　　沈灵苏略一挑眉，表情不变，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任由掌心的鲜血淅淅沥沥滴在香上。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即便是经历过无数次，依旧冷得沈灵苏浑身不自在。

　　抬起头，看见坐在对面的杨决突然瞪大眼睛，伸出手指着沈灵苏身后的墙壁，脸上一副好像见鬼的样子。

　　哦不对，是真的见鬼。

　　沈灵苏顺着杨决的目光扭头看过去，墙壁上多了无数只影子，影影绰绰，尖叫着扭曲着想要钻进她的影子，取而代之。

　　“害怕的话，闭上眼睛不要看。”

　　沉默了一会儿，干涩的声音从杨决口中传来，“我不害怕。”

　　沈灵苏没再说话，专心地进行招魂仪式。

　　那些被招来的鬼魂，见上不了沈灵苏的身，便把目标放回杨决身上，拼命地撕扯杨决的皮肤，直至头破血流。

　　“小畜生，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贱种，你就该跟你妈一起去死！”

　　“老子今天必须带着你一起走！”

　　杨决终于承受不了倒在地上，身上多了无数道伤痕，看上去十分狼狈。

　　他伸出手，将塑料瓶紧紧地抱在怀里，隔着重重黑影看向沈灵苏，目光痛苦悲伤，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但是听不清楚。

　　沈灵苏垂下眼眸，揉了揉额角，低声道：“真吵。”

　　随即将香炉熄灭，终止这场招魂仪式，这村子里的鬼魂已经失去理智，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更何况，那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屋里动静逐渐平息，门外传来陈家人的询问，“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这孩子是普通人，没必要继续。”沈灵苏一边回答，一边拿出手机给陈风彻发汇报信息。

　　“姐姐。”

　　极细微的呜咽声从角落传来，“救救我……”

　　沈灵苏停下脚步，看着黑暗中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想起了刚到陈家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觉得她这种阴奴晦气又低贱，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每次招魂仪式结束，留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地上，力气恢复后找点剩菜剩饭吃，然后就是漫长地等待着下一次需要她的传唤。

　　只有陈昀烈帮她包扎，傻乎乎地跟在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灵苏姐姐，后面知道沈灵苏年纪比她小后才改口。

　　想到这里，沈灵苏低头看着手机屏保，睫羽轻颤，像蝴蝶一样带走眼中的冷漠，只剩下无尽温柔。

　　屏幕上，陈昀烈一手搂着自己，一手冲着镜头比耶，笑得一脸傻气。

　　可是……

　　她为什么要帮杨决呢？

　　沈灵苏熄灭手机屏幕，自认为不是什么善人，更没兴趣去救一个刚屠了整座村子的魔鬼。

　　就像她自己被陈风彻带走成为阴奴的时候，她自己的家人，围观的陈家人，都在袖手旁观，甚至鼓掌叫好。

　　凭什么现在她就要做好人，去救杨决呢？

　　这不公平。

　　对吧？

　　·

　　冷风吹起额上的头发，沈灵苏从梦中醒来。

　　冰凉的手指在额头上摸来摸去，她伸手去推，反而被一把握住。

　　“你干什么？”

　　沈灵苏半睁开眼睛，带着几分被打扰的起床气，眼尾泛红，眼里还有尚未消散的水雾。

　　杨决愣了愣，直到沈灵苏把他的手推开才回过神。

　　“姐姐，我们刚出城，要不要下车买点吃的？”

　　“随你。”

　　沈灵苏只觉得浑身沉重，眼皮都抬不起来。身体忽冷忽热，像陷在风浪里的船，晕得一塌糊涂。

　　闭上眼睛后又补充了一句，“出去小心点。”

　　闻言，杨决勾起唇角，眼神柔和地看着窝在车椅里的沈灵苏，将外套盖在她身上后才开门下车。

　　迷迷糊糊中，沈灵苏抬眼看见杨决在路边打电话。

　　大约是生病时人的情绪会很敏感，容易想起往事。

　　她想起当年离开村庄前，把手机和校服外套都留给杨决。

　　那时候的他瘦瘦小小的，头发又长，搭在眼皮上，看上去总有些阴郁。

　　一晃眼几年过去，现在长这么高了都。

　　偶尔在外面出任务，和这小子碰面，看到他还用着自己给的旧手机，后来实在是功能太少才换了新款，至于校服，也被他洗了认真收在柜子里。

　　想起杨决小时候连塑料瓶都当个宝，沈灵苏也没多想，只当他念旧有收集癖。

　　“苏苏，我在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要不要起来吃点？”

　　“不要，没胃口。”

　　沈灵苏头痛欲裂，也没留意到杨决嗓音低沉，没有叫她姐姐，而是一声声嗓音低沉地叫着她的小名。

　　“可以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再不吃的话不但伤胃，接下来的行程也会没力气。所以起来吃一点点好不好？嗯？”

　　沈灵苏不耐烦地皱眉，最烦杨决每次把她当小孩子哄着的语气。

　　“我说了我没胃口，不想吃，没听见吗？”沈灵苏随口道。

　　说完，车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灵苏才觉察到异常睁开眼睛。

　　额头烧得厉害，整个人晕晕乎乎，连刚才说了什么都记不清，只模糊记得不是什么好话。

　　抬眸看去，果然看到杨决垂着头，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手上还捏着矿泉水和面包，袋子都被他捏皱了，一副等待发落的可怜模样。

　　沈灵苏在心里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是我话说重了。”

　　杨决抬起头，温顺乖巧地看着她，声音依旧温柔，“这附近没有药店，你把东西吃了，好好睡一觉，我带你去看病好吗？”

　　沈灵苏想纠正他的称呼，但是身体沉重没有力气，干脆由着他去。

　　接过面包小口吃了起来，沈灵苏留意到杨决松了口气，才发动车子启程前往未知的地方。

　　沈灵苏：“我们这是去哪里？”

　　杨决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回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