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医者仁心
面前的少年,衣着富贵,面容清秀,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多厉害的医术的样子。
池淮信知道男人心中的疑虑,只静静的等他的回应,并未催促,甚至明明看出了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质疑,也未曾开口为自己辩解半句。
但那一句“不收诊金”,几乎是精准的把住了男人的命门,让他根本无从拒绝。
再加上池淮信刚刚对于自己女儿症状的描述也是非常的准确。
男人终于是有所松动,松了松搂着女儿的怀抱更方便池淮信看诊。
池淮信更细致的为女孩把了把脉,翻开女孩眼皮看了看,才谨慎开口。
“是由泄泻引起的食欲不振和高热,继而导致的营养不良、虚弱。”
“可还能治好?”男人焦急的问。
池淮信从怀中掏出毫针包,在腿上展开,开始对女孩针灸。
男人看着池淮信,心中虽还是有些忐忑,但见他手法娴熟,再加上也没有别的出路了,便任由他为女儿施针。
针扎上没多久,小女孩的表情便肉眼可见的舒缓了,之前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整个人都更加放松。
男人感受到了怀抱中的变化,原本死马当活马医的心中也不禁燃起了希望。
直到池淮信将毫针取下,女孩幽幽睁开了双眼,望着父亲小猫似的说自己饿了,男人脸上的惊喜终于是压抑不住了。
“爹爹这就给你买吃的去!莹儿想吃什么,爹爹都给你买!”
一直吃什么吐什么,到后来干脆什么都吃不下,眼看着女儿一天天虚弱下去却毫无办法,如今的声如蚊蝇的一声“饿了”,对于这个父亲来说,宛如天籁。
池淮信将针收好,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碎银递给男人。
男人下意识推拒,面前的小公子无偿救了他女儿的性命,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如何还能反过来收救命恩人的钱啊。
池淮信抓住男人的手,将银子稳稳放于他掌心。
“孩子的病如今是好了,可她因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可还要好好补慢慢养才行,你如今身无分文,怎么给孩子养身体呢?我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让我救下的人能彻底好起来。”
男人羞愧不已,捏着银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让女儿靠着墙边坐下,自己翻身跪下对着池淮信就要磕头。
吓的池淮信赶忙上前搀扶。
“哎呀您这是做什么!”
男人年岁远长于他,这礼若是受了,可是要折寿哇!
男人抬头,满脸是泪。
“都说医者仁心,我今日才算是真的领教了!恩公,您是救了我一家子命的恩公,这银子,就当是我欠您的,待日后,我一定连着诊金加倍的还您!我陆成虽然穷苦,但绝对是个守信用的!”
池淮信看着男人真诚的双眼,也不禁动容。
他没有对男人说,他也是在这一刻,真实的感受到了怎样才算是医者仁心。
此一幕被医馆外的人们看在眼里,从奄奄一息的女孩又活了过来,到少年搀着男人安抚他的情绪,池淮信一颗赤子之心,深深打动了路人。
待男人抱着女儿走后,池淮信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拍。
回头望去,是一位老者。
“老爷子,您有什么事儿吗?”
“小公子啊,我见你刚刚给那小姑娘治好了,你能不能给我老伴也看看啊,她的眼睛不太舒服……”
老人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人开口。
“还有我啊,我昨天晚上这嗓子一直疼,你也帮我瞧瞧吧,我付诊金的!”
“也给我看看吧,我本是来找李郎中的,但他的问诊队伍实在太长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央求着池淮信给自己看病,对他的医术再没有了半分疑虑。
池淮信看着众人,莫名的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发烫,他笑着应下,引着众人往中堂走。
“咱们别在这大门口吹着风了,随我去医馆内,我一个一个给您们看!”
李怀春正给一病人开方子,就看着池淮信领着一队人回来了,胡子下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孺子可教也。
这日,池陆离在集市上逛,想给新铺子置办些小物件。
经过一条小巷,无意间朝巷子里撇了一眼,就瞥见个熟悉的身影,赵金桂。
定睛再看与赵金桂对面而立低声说着什么的男人,池陆离顿住了脚步。
这人不是那日与牛大一起砸他铺子的其中之一吗!
他就说自己与牛大素未相识更无仇怨,怎的就会被如此针对,难不成这一切都是赵金桂的指使?
避着二人的视线,池陆离蹑足潜踪朝着两人又走近了些,竖起耳朵仔细听,交谈声丝丝入耳。
赵金桂一边翻着荷包,嘴里一边埋怨着男人办事不力。
“让你们栽赃他,你们随便找个不消化拉肚子的由头不就行了,还非要逞能从哪背来个死尸!按理说这钱我就不该给你!”
男人也不服气。
“要不是你这些事,我们老大哪用得着受这罪啊!现在衙门正查着有没有人暗中指使呢,你小心我这就去将事情原委全都说与知府大人!祖母陷害自家孙儿,这事若是传扬出去,看你们池家还怎么在这燕京城待的下去!”
赵金桂心虽黑,也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被一个男人如此威胁,自然是不敢不给钱的。
更何况她也是真的害怕这人转头把她给供出去。
几张银票递到男人手上,男人伸手接,赵金桂却攥着没放手。
男人面色瞬间就难看了。
“你——”
赵金桂抢在前头开口。
“钱既然收了,告诉那几个蹲在牢里的,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那是自然!”
男人用力从赵金桂手中抽出银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池陆离越听越生气。
他想过很多可能陷害他的人,他爹的仇家、他对家的铺子……也想过可能会是赵金桂。
可真当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是难以置信。
就算赵金桂与母亲平日多有不对付,可他总觉得,终究是一家人。
没成想他当人家是一家人,人家却只想着如何陷害他,压根没当他是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