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觅枝赶回去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渐落时分。
夕阳余晖与满地血色融为一体,血红色的冰块在余光照射下竟还反射着刺目红光。
江觅枝简直要被眼前这幅场景吓得心脏骤停,灵魂出窍了,入眼之处,皆是死状各异的尸体。
而她心心念念的人,则浑身是血,手撑着剑,单膝跪坐在雪地之中,剑身上面的血俨然结成了冰块。
“阿珩!”
江觅枝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顾不得膝盖骨是否错位,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爬到了商聿珩身边。
商聿珩精疲力尽的坐在雪地里修整,身上数不清的刀口已经被冻的发麻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本以为那只是耳畔的冷风呼啸,促使他出现了幻听,听到了王妃的声音。
直到冰冷发麻的身体落入温暖的怀抱,女子身上浅淡的香味儿溢满鼻腔,商聿珩陡然睁开眼睛,错愕的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狼狈女子。
即是乌发凌乱,衣衫破烂,仍旧无法挡住她的倾世容颜,绝美的脸上毫无血色,紧抱着自己胳膊的双手颤抖的不成样子。
“商聿珩,你怎么样,你怎么样了?”
江觅枝急的语无伦次,手忙脚乱的捧着商聿珩的脸,“这些都是你的血吗,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商管家望着雪地里比之前预计了多两倍的刺客顿时倒吸口气,心脏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他跑到商聿珩身边并未言语,只是双手握成拳头死安静的站在一边。
商聿珩冲着江觅枝牵强的勾了下唇角,而后在她唇边极轻极轻的吻了下,这个吻轻的像是被羽毛刮过唇角,江觅枝甚至没有感觉到。
鼻息之间全是商聿珩身上冰冷的血腥味儿,商聿珩缓了缓,咽口唾沫道:“这些血不全是我的,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不妨事。”
“还是受伤了,严重吗,府医呢,他们人呢?”江觅枝急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商聿珩抬手想要擦掉她眼角的泪,看了下沾满血的手,终是没舍得弄脏她,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剑撑着自己站起来:“我让他们带着林采躲到了上面的雪坑里。”
接到商聿珩投来的视线后,商管家立即道:“我去看看!”
“这里太冷了,我先扶着你去马车上歇会儿。”
商聿珩深情款款的望向她,“这里太危险,你不该回来的。”
江觅枝恼怒的瞪他一眼,“你偷偷给我下迷药,送我离开,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责怪起我来了?”
“呵!”商聿珩被临头一骂,反而觉得高兴,“这不是担心会牵连到你吗,我也舍不得让你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啊。”
“是一回事吗?”察觉自己的语气过于太冲了,江觅枝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都先记着,回到都城再找你算个总账。”
“原来这就是夫妻之间拌嘴的乐趣。”他怕是永远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受到一个小小女子的管顾。
“都这时候了,你还贫嘴。”
江觅枝剜他一眼,不再说话,因为她腿太疼了,好不容易才强撑着身子扶商聿珩坐到马车上。
也顾不得其他,拿过放在边上的水袋打开递到他的唇边,“先喝点水恢复一下体力,再慢慢说。”
从昨天晚上送走江觅枝后,商聿珩便暗中让人将这个地方围起来开始绞杀行动,这个行动之前并没有告诉李立,而是商聿珩与商管家二人秘密计划好的。
他们还需要从李立那里得到关于南珏奸细的事,故而暂时李立杀不得,却也不能让他们再牵着鼻子走。
当李立发现这个计划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们的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商聿珩清理了一半儿。
若非关键时候那伪装成老妇人的女子放了信号引来更多的杀手,这场厮杀早就结束了。
“李立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会不会已经猜到我们怀疑他了?”
江觅枝忐忑不安的很,娘亲还在李立手里,若他狗急跳墙真的将她们的秘密说出来该如何是好?
他们早就确认流民之中有南珏奸细,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江觅枝也不是不懂,就是没想到商聿珩会选择在路上就将这群杀手处决掉。
商聿珩摇摇头:“应该不会,是我让他带人去追的杀人,如果他觉得自己暴露了,应该会再带着人杀回来,可是我等了两个时辰也没有杀手。”
“可是李立也没有回来,万一他们有什么其他计划怎么办?”江觅枝忧心不已,“不行,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既然你已经把消息传递给赵都督了,他们应该也在来的路上,我们得赶紧过去跟他们汇合。”
只要还待在这里就有再次遇到杀手的可能,李立如果认为自己没有暴露,应该早就带人回来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儿消息?
江觅枝忍不住望向那满地的尸体,只觉心惊胆战,躺在地上的有他们带来的侍卫,也有南珏杀手。
从那些尸体来看,南珏杀手比他们带来的人要多好几倍,她真的难以想象到商聿珩到底是怎么带着为数不多的侍卫们打赢这场仗的。
只是一个小小的厮杀场景都已经让她觉得受不了,遑论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她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商聿珩穿上铠甲,手持刀剑,冲锋陷阵的画面。
江觅枝深吸口气,一把抱住商聿珩,咬着唇,颤抖的声音里夹杂着令人心疼的哭腔:“阿珩,你得向我保证再也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你若再敢,我就走,我就把和离书扔给你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哪有妻子给丈夫和离书的道理?”
商聿珩眼带柔情,倘若真的有上战场的那一天,估摸着也是他先将和离书送到她手里吧。
江觅枝嘟着嘴,倔强的偏过头去:“我才不管那么多呢,谁规定女子就不能休夫了?”
怕江觅枝还在生气,此时此刻当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商聿珩连连点头:“好,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