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张家振翻来覆去睡不着，来到院子中冲了把凉水澡，冻得浑身发抖，回到被窝中将自己盖在棉被之下，好一会才暖了起来。

　　满脑子都是乔小六的身影。

　　她笑着，她哭着，她受伤，她干活的模样不停在脑海中放映。

　　张家振翻来覆去。

　　不行，她还太小了，她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并不能害了她一辈子，必须说清楚。

　　打定主意，张家振睡过去。

　　早上醒来得知乔小六已经去镇上了，他便把这个话埋藏在心中。

　　秦红在家中洗着衣服，“张知青，找晓露有事吗？”

　　张家振笑笑：“这不是冬天快到了，又从山上捡了些东西嘛，想着拿去镇上卖了。”

　　秦红一听，以为张家振还在为工分的事情烦心，立刻安慰道：“你放心，今年你差多少，我们家给你补上。”

　　这孩子什么事情都不用他们操心，她心里最是清楚。

　　她们家，也不愿意欠人情。

　　乔爷爷打远处走来，听着这话连忙说：“是啊，你别担心。”

　　张家振笑着回到自己的家中，乔小六从镇上买了些吃食，又偷偷的给张家振送了一份。

　　房间里。

　　张家振一本正经道：“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对我好。我的家庭并不好，我和大院的那些孩子不一样的。”

　　乔小六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我不在意那些。”

　　或许，这话张家振并不相信。

　　张家振深深叹口气。

　　他不希望自己和她之间有什么隔阂。

　　同样的，自己不喜欢她也是事实。

　　要与她说清楚才行，不能让她抱有希望。

　　“晓露……”

　　乔小六笑了：“你别多说，我们之间还能做朋友吗？”

　　“可以，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张家振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此事后果，并未在二人之间产生隔阂。

　　就好像，乔小六从未说过喜欢一样。

　　这一日，乔小六又一次前往张家振的家中。

　　秦红立刻凑到了乔三海的面前，“你女儿喜欢张家振。”

　　乔三海瞪大眼睛：“胡说什么呢？”

　　秦红两眼一瞪：“你闺女天天往隔壁跑，你都不上点心？啥心思你不清楚？”

　　“少胡说。”乔三海正在锯木头，对秦红的话并未放在心上。

　　冬天就快要到了，乡亲们开始存木柴过冬。

　　偶尔，乔小六和张家振一块上山下山，二人互相帮扶。

　　乔三海小声和老婆秦红嘀咕，让她盯着点儿女儿，别被城里来的小子拐跑了。

　　隔着篱笆墙，一院之隔，乔小六和张家振正在看书。

　　“张大哥。”

　　门外，传来清澈的女声。

　　钱程手里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瞧见乔小六也在，呦了一声：“你也在呀。”

　　乔小六挑了挑眉：“我在怎么了？”

　　“不怎么。”钱程翻个白眼，来到桌子的另一边，从菜篮子里拿出不值钱的山货。

　　东西是不怎么值钱，值钱的东西张家振也不会收下，但这已经是钱程第三次送过来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钱程，你拿回去吧。”张家振拒绝收东西，把山货又抓回去。

　　钱程不以为意道：“又不是值钱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收。”张家振态度坚决。

　　乔小六撇撇嘴。

　　这货前段时间喜欢的不是秦深吗？

　　“晓露，在吗？”

　　隔壁院子里响起了秦深的声音。

　　“我在这。”乔小六手一抬，声音响亮。

　　秦深快速的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四个少年面对面的坐着。

　　秦深没想到院子里还这么热闹，“你怎么也在。”

　　他看向钱程，有些诧异。

　　这是知青的家，乔晓露和他们家一墙之隔，有来往很正常，钱程怎么会在这里？

　　钱程气鼓鼓的看着他，“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来这里。”

　　双方大眼瞪小眼。

　　乔小六噗嗤笑出声：“秦深，你找我啥事？”

　　秦深不好意思挠头：“我想问你去不去镇上，我听说那里有收草药的，我见你每天都上山摘东西，那边卖的价格高一些，你要不要去看看？”

　　乔小六眼睛一亮，看向张家振：“你去不去？”

　　他也从山上摘了好多。

　　“去。”张家振咧嘴笑。

　　秦深的神色立刻垮了下去，“他也去呀。”

　　他是想要和乔晓露之间有点私人空间，只想着二人去，路上再说说话，可谁知道又多了个人。

　　秦深想错了，何止是多一个人，是多了两个。

　　四个人推着三辆自行车，乔小六空着手，走在张家振的身侧。

　　四人打远处就看到收草药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看是几个小孩过来卖草药，立刻开始挑三拣四，张家振不善言语，秦深能言善辩，立刻和男子拉扯起来。

　　乔小六想去上厕所，钱程立刻跟着。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公厕。

　　公厕外坐个大妈，大妈一边织毛衣，一边道：“一毛。”

　　钱程紧接着跟了过去。

　　“五毛钱。”

　　钱程举起袖子，“你这人不讲道理，收她一毛，为啥收我五毛？”

　　“我看你着急进去，还以为你是要拉屎呢，你要是尿尿就给一毛钱。”

　　“我不拉屎也不尿尿。”钱程气急了。

　　她就是想进去找乔晓露说两句话，谁要去拉屎尿尿。

　　“你啥也不干进去干嘛？进去偷屎？”看守厕所的人白了钱程一眼，又继续织毛衣。

　　这种人她见多了，每一次过来就找借口，上完厕所又不给钱。

　　她吃过的盐比这丫头走过的路都要多，还想诓骗她？门都没有。

　　“告诉你，不给钱就别想进去。”

　　钱程气鼓鼓的坐着：“你这人会说话吧，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上厕所交钱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交钱就想着去上厕所，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大妈冷哼一声。

　　钱程白眼一翻：“头一次听说上厕所还要交钱，想钱想疯了？”

　　“这是公共厕所，我还要打扫里面的卫生，你自己家的茅房，你就是在里面拉一天的屎也没人管你。”

　　两人瞬间就吵了起来，再看到乔小六出来的那一瞬间，钱程又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