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见陈栀神色黯淡，立刻识趣地打住了话题，转而兴高采烈地挽起她的胳膊：“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走，我们买衣服去！你可是我们漫画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今天初战告捷，必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陈栀被她雀跃的情绪感染，心底那点阴霾也散去了大半。

　　温情就像一颗小太阳，总能驱散她身边的寒意。

　　最终，在温情的坚持下，陈栀还是买了几件得体且舒适的新衣。

　　她看着购物袋，心中既有暖意，也有些许金钱焦虑。

　　暮色四合，两人在商场门口道别。

　　“真的不用我送你？”温情不放心地追问。

　　“真的不用，”陈栀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轻松，“我坐地铁很方便的。你快点回去吧，到家给我消息。”

　　她目送温情的车汇入车流，这才转身，走向了与她光鲜亮丽的获奖身份截然相反的方向——通往郊区的地铁站。

　　晚高峰的地铁拥挤不堪，陈栀穿着为领奖而准备的高跟鞋，在推搡的人潮中尽力维持着平衡，显得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当她终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那栋老旧、安保形同虚设的出租房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灭。

　　陈栀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一步步走上昏暗的楼梯，心中那根因白日喧嚣而松弛的弦，又悄然绷紧。

　　屋内，一片寂静。

　　她甩掉磨脚的高跟鞋，将自己陷进那张有些塌陷的沙发里，连开灯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

　　闭着眼，手掌搭在额头前，隔绝了头顶那盏惨白刺眼的灯光。

　　白天的热闹与荣耀褪去后，剩下的是独在异乡的孤寂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都过去六年了……”她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可那个人的身影，偏偏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粗暴而无规律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重锤砸在陈栀的心口。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她没有点外卖，也几乎不与邻居来往。

　　这深更半夜的访客，必定来意不善。

　　“咚！”又是一声更猛烈的撞击，门板都在颤抖。

　　陈栀脸色发白，强压下喉咙里的惊呼，颤抖着摸出手机，迅速躲进卫生间，压低了声音拨打报警电话。

　　“砰——！”

　　门被撞开了。

　　一个身材粗壮、面目浑浊的男人闯了进来，带着一股酒气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他一眼看到卫生间门口脸色惨白的陈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小妹妹，一个人住啊？”他咧开嘴，露出黄牙，一步步逼近。

　　陈栀连连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男人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另一只肮脏的手则向她腰间探去。

　　“放开我！”陈栀奋力挣扎，屈辱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就在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即将碰到她脸颊的瞬间，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男人动作一僵，脸上闪过慌乱，低骂一声，猛地推开陈栀，仓皇逃离。

　　陈栀顺着墙壁滑坐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警局里，做完笔录的陈栀脸色依旧苍白。

　　虽然并未受到实质伤害，但那种濒临绝境的恐惧感，依旧攫住了她。

　　“陈小姐，嫌疑人我们会依法拘留。但你目前的住所确实不太安全，建议你尽快更换。”负责笔录的警官语气温和。

　　陈栀点了点头，心里一片茫然。她能搬去哪里？

　　她拿着笔录文件，脚步虚浮地走出警局大门。

　　深夜的凉风一吹，她忍不住抱紧了双臂。

　　回去？她不敢。

　　去找温情？她不愿。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不远处，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倚在车门边，穿着便服，双臂环胸，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股冷峻的气场。

　　竟然是楚皓晨，尽管多年未见，陈栀还是一眼认出来他。

　　带陈栀出来的警官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歉意：“楚队，辛苦你了，大晚上还麻烦你跑一趟协助处理。”

　　楚皓晨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同事，牢牢锁在了他身后那个纤细脆弱的身影上。

　　当看清是陈栀时，他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破，震惊、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交织闪过。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到陈栀面前。

　　“陈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急切，“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陈栀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以如此狼狈的姿态与他重逢。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鼻尖一酸，强忍了半天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慌忙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我……没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皓晨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所有积压了六年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都被汹涌的心疼盖过。

　　什么骄傲，什么隔阂，在她可能受到伤害的事实面前，都不值一提。

　　录完口供，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陈栀站在警局门口，望着空荡的街道，不知该何去何从。

　　楚皓晨跟了出来，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

　　“那个人是惯犯，虽然拘留了，但难保出来后不会报复。”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沉而冷静，“你住的地方太偏，不安全。我……可以帮你找个安全点的住处。”

　　陈栀身体微僵，缓缓转过身。他说的在理，可她……

　　“找房子太麻烦你了，”她垂下眼睛，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声音里带着窘迫，“而且我……”

　　楚皓晨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瞬间明白了她的难处。

　　以他对陈栀的了解，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向人开口。

　　“陈栀，”他打断她的犹豫，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就算不找房子，你今晚总得有个地方落脚。先找个酒店住下，其他的，明天再说。”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加一下，我把钱转你。”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老友间最寻常的帮忙。

　　陈栀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跳漏了一拍。

　　她沉默地拿出手机，扫描，添加。

　　转账提示音很快响起。

　　楚皓晨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刻意放得轻松：“陈栀，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一句谢谢就打发了？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

　　陈栀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冷峻，反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却看见楚皓晨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像年少时那样揉揉她的发顶。

　　可手在半空中顿住，最终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

　　他忘了，他们之间，早已隔了六年的时光与陌生。

　　“等你安顿好再说。”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为她，也为自己，留出了余地。

　　几天后，忙完决赛准备的陈栀，正窝在临时落脚的酒店房间里重温旧剧，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楚皓晨发来的消息。

　　「今天出任务，正好在你酒店附近。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陈栀盯着那条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答应，还是拒绝？

　　她发现，自己竟无法轻易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