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痛苦的记忆
吃过午餐之后,沈青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选了一套黑色的衣服,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样子之后,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沈青出现在城北的一处墓地。
望着墓碑上有些模糊的照片,她的鼻头开始发酸。
她把准备好的鲜花、贡品一一摆放好,然后跪下,开始磕头。
“爸爸,我来看你了……我这么久没来,你会不会怪我?”
因为哽咽,她的话断断续续,满脸都是泪水。
而墓碑上的那个男人始终微笑,他感受不到沈青现在的痛苦。
哭了一会之后,她的情绪慢慢恢复平静,她的头慢慢靠在墓碑上,似乎这样能够感受到父亲的温度。
“爸爸,你知道吗?我好想你,但是我不敢回来,我不敢面对妈妈,我怕妈妈看到我就生气……我走的那一年,我真的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但是,我还是回来了……爸爸,你说,我该不该回来,我回来之后,妈妈会想看到我吗?哥哥会不会讨厌我……我现在已经研究生毕业了,以前你经常考我功课的,你和妈妈说要我好好学习,你看,我都做到了,可是你们现在都不在我的身边了……”她一句一句地说着,讲述着这几年自己的生活,一会哭,一会笑,尽情地跟父亲讲述着自己的心事。
也许是和她的心情一样,原来晴朗的天气却突然乌云密布,然而沈青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即将到来的大雨,她只顾着发泄自己心中的情感。
“女士,这个天看起来就要下雨了,您赶紧离开吧。”一个看守墓地的男人走过来,说道。
然而,沈青现在过于悲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机械地回道:“好。”却不见有行动。
男人又仔细看了看坐在墓碑边的沈青,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爸爸,她过得很好,她现在有了新的家庭,现在我们的联系也不多了,我也不想去打扰她的家庭。虽然不知道你们的感情,但我觉得我还是要告诉你……以后也不用再关切她了。”
“爸爸,我回来看到哥哥了,他真的成了一名歌手,你以前那么反对他唱歌,现在也管不了了吧。”沈青吸了吸鼻子,吐槽地说:“不过爸爸的儿子真的跟你很像,还因为花心上了报纸,要是你在的话肯定要打他了……”
“我很想见妈妈和哥哥,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看到我会说什么,他们会开心还是生气呢?你说,我该不该去找他们……”
雨说就来,哗地一下从天上冲了下来。
冰凉的雨水彻底浇醒了沈青,她这才对这场大雨有了实感。
她还来不及起身,已经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举起雨伞为她遮住了这瓢泼大雨。
沈青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去看,看到的伞下的一张熟悉的脸,但是又因为许久不见显得十分陌生。
“小叔?”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好在你还没忘了你小叔。”男人微笑,“沈青,真的是你。”
沈青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小叔,也就是爸爸的弟弟,沈亚军。
“赶紧起来吧,雨越来越大了,咱们先回车上去。”
“哦,好。”沈青赶紧起身,跟着沈亚军回到了车上。
沈亚军找出车上的抽纸,“这没毛巾,赶紧用纸巾擦擦吧。”说完,又打开了车上的暖风,“虽然秋天还不怎么冷,但是淋雨之后还是很有可能感冒,还是小心点好。”
沈青听话地接过来,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水,再擦擦头发。
“小叔对不起,把你的车都弄湿了。”沈青抱歉地说道。
“咱们一家人,说这些就生分了。”
“小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沈青好奇地问。
沈亚军扭头看向沈青,有些好笑地说道:“是墓地的涛叔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人在我大哥的墓碑前又哭又笑,以为你是哪个神经院跑出来的病人,让你走你又不动,担心你刨我家墓地,所以让我赶紧来看看。”
神经病?自己刚才的样子有那么恐怖吗?沈青尴尬地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我到的时候,就看你在那自言自语,忍不住好奇走近了听听,结果好家伙,你说完你妈说你哥,压根没提到我这个人。”
“额,小叔,不是……”沈青赶紧想要解释。
哪知沈亚军一摆手,“不用解释,你小叔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沈青压低了声音。她也不知道小叔对她回国这件事情怎么看待,小叔会欢迎她回来吗?
“七年,你走了七年了。”
“嗯,我不敢回来,我怕我妈看到我生气。”说着,又想哭了,她转过头,看向外边哗哗而落的大雨。
沈青和沈亚军不禁都回忆起了七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
沈青的父亲沈从山因为突发心脏病过世,全家人在悲痛的氛围中为他举办葬礼。
沈从山多年从商,有着难以撼动的社会地位,因此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全家上下都一直在忙前忙后,直到快傍晚,人才走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色连衣裙,头戴礼帽的女人走了进来,沈青对她不陌生,因为她是沈从山的秘书,从小就经常见到她。但是沈青很不喜欢她,因为她虽然不大,但也对父亲的风流有所了解,据说这位女士就是父亲的情人。虽然不喜欢她,但是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然而,沈青此时却想不到这个女人的到来,会给她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女人进门后,先是给故去的沈从山鞠了一躬,全家人回礼。
之后,女人走到沈青的面前,看着沈青哭红的眼睛,摸了摸她的头:“孩子,跟我走吧。”
她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愣住,沈青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到了沈夫人的背后,“妈,这个阿姨有点奇怪。”
女人的目光从沈青身上转到沈夫人的脸上,“沈夫人,我要带走沈青。”
女人的话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沈青的心上,她怎么好像听不懂之他们在说什么。
她拉了拉哥哥沈辉的手,“哥,这个人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明白?”
可沈辉也愣在原地,也一头雾水。
“唐朵,你不要在这里胡闹。”沈夫人终于开口。
唐朵摇摇头,“沈夫人,也许我该告诉你真相。当初,沈从山为了让沈青能在家里长大,骗你说沈青是他朋友委托给他收养的,正好你们没有女儿。但事实是——”
“够了!”沈夫人大声喝止。
但唐朵只是轻笑一声,然后继续说:“沈夫人不敢听真相吗?沈青就是我和沈从山的女儿。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看看沈辉和沈青是不是存在兄妹关系。”
整个屋子里都沸腾起来,家族里的人目光都转到了沈青的身上。
这一句话如五雷轰顶,让沈青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她感觉四肢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的后背,她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竟然是私生女?
和她一样吃惊的是哥哥沈辉,此时他也正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哥哥的目光中失去了以往的疼爱,更多的是一种冷漠,这让沈青的心冰到了极点。
可女人似乎没有停止想要继续说下的想法:“从山活着的时候,我相信沈青在这个家里会生活的很好,但是现在他死了,我不敢把我的女儿放在这里,我要带走她。沈夫人,你也没有道理为别人养女儿吧?”
沈青的脑海里如同注入了冰块一般,她无法思考。她站起来,双腿和双手都在颤抖,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沈夫人面前:“妈,我不是你亲生的吗?怎么可能?别人都说我们长得很像啊!这个阿姨在胡说对不对?”
沈夫人的眼神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她看着浑身颤抖的沈青没有说话。
看到母亲的那复杂的眼神,沈青心里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她真的是私生子,她感觉天塌了一般,然后冲出了灵堂。
———————————————
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也许是经过了七年的沉淀,沈青似乎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痛苦了。
“我明白。”沈亚军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人可能不理解,但是我懂得。”
别人也许不能理解沈青的心情,但是沈亚军是可以的,因为他和沈青一样,是私生子。沈青的爷爷在三十岁的时候,有了大儿子沈从山,在六十岁的时候又和别的女人有了小儿子沈亚军。
沈青看着小叔那慈爱的目光,仿佛又看到了父亲当时这样看着自己。
“小叔,你和爸爸长得真的很像的。”沈青擦擦眼泪,说道。
“那是当然,我们可是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