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一不二，他也是知道的。
在车上，助理便对他的脸进行了冰敷，等到家的时候脸上的红肿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毕竟这种事在他小时候就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早就习惯了。
顾父下车见到他的样子，还算满意。
“收拾一下去姜家吃饭，别让他们对这件事借题发挥，之前谈好的合同一个点都不能让。记住没有？”
顾墨衍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往房间里走。
他被顾父踹了一脚，身上的衣服脏了，要去姜家，还是得体面点。
顾父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一进门看到站在旁边的顾母，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以后你儿子再有这种情况，自己滚出去。”
顾母身子晃了晃，一旁的保姆连忙扶住她。
“夫人，少爷一向是最听话的，你别生气了。”
顾母擦掉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道：“小墨这几天都在外面，一定没好好吃饭，你给他做点吃的吧，我上去看看他。”
她来到顾墨衍的房门，敲了敲，里面却毫无反应。
顾母便隔着门说了起来：“你小时候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现在这么大了，怎么还在惹你爸生气？”
“你都不知道，前几天他在外面的私生子找上门说要接替集团，我真的很害怕，你要是不回来，我该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打开。
“总裁的位置没那么容易换人。”
顾墨衍已经换了身新的西装，看着门口泪流满面的母亲，他神情冷漠，“况且我名下有资产，就算他把你赶出去，也有你的容身之所。”
“那怎么能一样？！”
顾家夫人，和一个单身母亲，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顾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变调，想要伸手去拉顾墨衍，好挽回一些自己在他心里的颜面。
可顾墨衍却一个侧身，躲开了她。
“我回来了，你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荣华富贵。”
留下这句话，顾墨衍快步离开。
从别墅出去，顾墨衍回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比他在市区的那套大平层要大上几十倍，光伺候他的佣人就有十几个。
其中父亲派来盯着他的有一半，母亲派来的有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一则是父亲外头的那些情妇送来的。
她们都盼望着把他拉下去，让自己的儿子上位。
顾父对此冷眼旁观。
顾母只会向他哭诉自己的不容易。
于是从小他就知道，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各种各样的绑架下毒层出不穷，顾墨衍不知道自己躲过了多少算计，连睡觉都不敢松懈。
可他毕竟是个孩子，终究有疏忽的时候。
他在雨后捡了只小猫，小猫浑身的毛发都被雨水打湿，在路边奄奄一息，似乎活不了多久了。
他把小猫带回去，擦干身体又给他准备了食物。
小猫亲热的躺在他身边，对他喵喵叫。
那是他最为开心的一段时光。
直到出差的父亲回来，发现了这只小猫，大发雷霆。
“我的儿子不能被任何东西左右，你这么喜欢这只小猫，那就罚你摔死他。”
父亲高大的身体极具压迫感，他哭着向父亲，可他看过去父亲的眸中分明只有冰冷和恶意。
他最终还是舍不得摔死小猫，父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他原本以为是父亲的默许，欣喜的抱着小猫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小猫不翼而飞，连同他给他准备的窝都被清空。
一切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连根猫毛都找不到。
他去找家里的佣人询问，大家都眼神飘忽，不愿意正面回答。
直到他在花园里发现了一团带血的毛发。
他抖着手往下挖，却被管家无情拉开，带到父亲面前时，管家的语气充满幸灾乐祸。
“少爷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去花园里挖土呢？”
父亲也认可管家的话，罚了他一顿家法。
被父亲打完后，他憋着一股气便跑出了家门，结果没跑几步就被绑架。
那一次他被绑匪捆在海边，外头是湍急的海水，绑匪找顾父要五百万，如果他不给，就要撕票。
毕竟他是顾家金尊玉贵养的大少爷，又是家里唯一摆在明面上的继承人。
比起市值几十亿的顾家，这五百万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可顾父是怎么说的呢？
他不缺儿子，让他们想就快点。
如果不是他们把姜家的小女儿也绑架了，姜父舍命过来救人，顾墨衍根本就不会就此得救。
可也仅仅是他得救了。
姜家的小女儿就此没了音讯。
顾墨衍一直格外自责，对姜家也多有照顾。
这件事很是让顾父不满，他不允许任何让利的行为，指着顾墨衍骂了好几次，还把他扔到国外，美名其曰是深造，其实就是要让他远离权力中心，试图培养他别的儿子。
但他在国外很快就有了成绩，那些私生子大抵表现的很不如人意，顾父又不得不把他召了回来，还答应他，让他跟姜家的小女儿结婚，两家联姻，有了共同的利益目标，再让利，也就不算什么了。
顾墨衍应下了。
唯一的变故是时清浅。
两人初见的那天，他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顾父要把他送去国外。
那女孩在大雨中崩溃哭泣，浑身被雨淋透，像个小猫儿。
他不由想起那只早夭的小猫，何其相似。
他问了情况，帮她的母亲处理了后事，原本打算就此离开，毕竟延迟了一天，姑父已经在生气了。
可女孩却叫住了他。
“你是要去国外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她抱着一个小小的相框，大大的黑眸如同小猫般清澈透亮。
鬼使神差的，他答应了。
有时他也会想，自己把她救起，她会不会重蹈那只小猫的覆辙。
可回到家看到她恬静的容颜，和乖顺的眸子，又将那些想法压了下去。
起码，她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已经超出那只小猫太多了。
人和猫不同。
应该是可以留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