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雪也注意到了，她们站在门口半晌，江妈妈都没有要请她们进去的意思。

　　虽说方氏已经睡下了，但按照礼数来说，江妈妈应该请她们在外间坐下说话。

　　为什么呢？

　　她试探着往前走一步，见江妈妈仍旧站在门前，没有让开的举动。

　　她道，“我还是想进去瞧一瞧婆母，不然不放心。”

　　江妈妈担心沈映雪进门会闻见血腥味，再次阻拦，“夫人挂心老夫人，我们知道。可老夫人已经睡下了，您进去只会打搅老夫人休息。”

　　她堆着笑，一步也不让，“不好好休息，病就不易好。”

　　沈映雪见她仍旧不让，就知道里面必定有蹊跷。

　　但她没直接问，因她知道直接问江妈妈也不会说的，“东厢房不见烛火灯光，嫣然睡下了？还是在屋里陪着老夫人呢？”

　　江妈妈见沈映雪没再继续要求进屋里，松了口气，“老夫人病情加重，侯爷担心二姑娘继续在咸福居呆着，会扰了老夫人养病，就令二姑娘搬去了玉笙居。”

　　苏妈妈知道霍嫣然要搬出咸福居的事情，但没听说是连夜搬走，“连夜？”

　　就算霍俊北担心霍嫣然打搅方氏养病，也不至于让她连夜搬到别的院落里。

　　“我听说二姑娘原本是要搬去玉笙居的，但老夫人说怕姐妹离得远，就让二姑娘搬去汀兰苑，如今又突然说要住进玉笙居。这是侯爷安排的？”

　　侯府中许多宅院，在闲置时，虽也有下人打扫维护。

　　但要住进去须得重新打扫，有些还需要重修。

　　连夜搬迁，别说重修了，就连打扫都来不及。

　　苏妈妈觉得霍俊北让霍嫣然连夜搬走的行为，不像是怕霍嫣然打搅方氏养病，倒像是惩戒霍嫣然。

　　“是不是二姑娘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侯爷不高兴了？”

　　江妈妈不知该如何回答苏妈妈的问话。

　　她只能道，“不是连夜搬去玉笙居，而是在玉笙居打扫出来前，先住在徐姑娘的清矿院。”

　　苏妈妈更加不懂了，“徐姑娘又不是二姑娘请来的客人，怎么能让二姑娘住在清矿院呢？”

　　苏妈妈不懂，沈映雪却知道霍俊北为何这样做。

　　“清矿院离玉笙居近，想来嫣然只是借住几日。再说，府里也没有其他打扫好的院落。”

　　沈映雪看向东厢房，“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照顾二姑娘。徐姑娘性子好，会医术，也会照顾人。嫣然住在清矿院虽然不和礼数，但也没什么。”

　　虽然沈映雪说得有道理，但苏妈妈总觉得不对。

　　但此时也不好多问。

　　江妈妈见苏妈妈仍旧疑惑，担心和她继续说下去，会让她觉察出端倪。

　　她道，“春夜仍旧寒凉，两位早些回去，以免得了风寒。”

　　江妈妈不让进门，沈映雪也没想多呆，她顺着江妈妈的话道。

　　“那我明日再来看婆母。”

　　江妈妈见她们要走了，连忙把她们送出咸福居。目送她们远走，她才回到正屋中。

　　方氏面色比起刚刚已经好多了，她见江妈妈进来，就问，“怎么去了那么长时辰？我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你跟谁在外头说话？”

　　江妈妈把门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了方氏，“我担心夫人进来会闻见血腥味，这才没让她进来。”

　　方氏点头，“她倒是孝顺，腿上有伤，还特意去他院中叫来王大夫。”

　　若是换做平日，方氏也不觉得沈映雪这个行为是孝顺。

　　但她被霍俊北气出心悸，沈映雪连夜叫其他大夫前来为她看诊。

　　对比之下，她就觉得沈映雪孝顺。

　　“夫人虽然说话做事直了些，但是知道礼数的。”

　　江妈妈顺着方氏的话夸赞了沈映雪，“还好侯爷是把管家之权交给夫人，而不是徐姑娘。”

　　方氏冷笑，“传出去一个没名没分只是医女的人却做了侯府夫人该做的事情，外人会怎么想？”

　　她话语中满是不屑，“他那里是不想，而是怕传出去他人揣测她的身份而已。”

　　江妈妈见方氏抬手按压太阳穴，就知道她头疼，上前给她按摩头部。

　　方氏躺在她的腿上，光隔着床帘照在她的脸上，让江妈妈想起了沈映雪晚间离开时，那个诡异的笑容。

　　她对方氏说，“我想起一件事，得回禀老夫人。”

　　方氏睁开眼，瞥了她一眼，“有事就说。”

　　江妈妈把沈映雪让婆子抱走二姑娘，后又在灯下诡异一笑的事情告知了方氏。

　　方氏没把这事当回事。

　　“在你叫丫鬟拖走二姑娘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她当即没有留下来，自然就不会帮着嫣然留下来。”

　　江妈妈回想沈映雪那笑容，“可我总觉得，夫人好像对一切都了解，之所以让婆子带走二姑娘，就是为了给老夫人行方便。”

　　方氏觉得江妈妈这话好笑，就笑道，“你又逗我开心，她怎么可能对一切都了解？”

　　江妈妈想想也是，“夫人就连徐姑娘的身份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对一切都了解。是我多心了。”

　　提到徐柔儿，方氏又想起霍俊北护着徐柔儿的样子。

　　“若不是容哥儿没了，也不至于让然哥儿入府，给了她入府的机会。”

　　她又觉胸闷，“得让沈氏生个孩子。”

　　江妈妈听明白了方氏的话外之意，“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夫人生个孩子替代如今然哥儿的地位。可侯爷愿意吗？”

　　“管他愿不愿意。”

　　徐柔儿之所以敢这样肆无忌惮，除了有霍俊北的宠爱之外，还有霍景然这个依靠。

　　若是沈映雪生下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也是国公府和侯府的孩子，也是嫡子，地位和霍景然顶替的霍景容是一样的。

　　甚至因为沈映雪还活着，他的地位要比霍景然要更高。

　　将来色衰而爱驰，儿子也不是侯府世子的唯一选择，她倒是想看看，徐柔儿还敢如此张狂吗？

　　江妈妈笑道，“那得准备一些滋补的汤药。”

　　沈映雪并不知道方氏因为忌惮徐柔儿，而开始打她肚子的主意。

　　她回到芳园居，并不急着睡，而是先去了东厢房，告知了霍娇娇方氏病情加重和霍嫣然搬去清矿院的事情。

　　霍娇娇的反应和苏妈妈一样，觉得这于礼不合。

　　“父亲怎么会让妹妹住在清矿院，徐姑娘到底是江湖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