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霍娇娇也来了，但来得比今日还晚些。

　　春荷想着，想来是昨日晚了，所以今日霍娇娇提早些来了。

　　“不止为此。”

　　沈映雪拿起一支鎏金玉头钗别入发簪中。

　　她对着铜镜扶正了有些歪的发钗，道，“走吧。”

　　霍娇娇听见脚步声，回头瞧见丫鬟撩起纱帘，沈映雪从里间走出。

　　她起身，想行礼问安。

　　沈映雪扶住她的手，没让她拜下去。

　　她见她眼下有乌青，就知道她一夜没睡。

　　“昨日睡得不好吗？面色这样憔悴。”

　　霍娇娇勉强一笑，“因担心姨娘，睡得不是很好。”

　　她坦然的说出自己对刘姨娘的担心，倒是很让沈映雪意外。

　　“母亲，我实在是担心姨娘，今日能去瞧一瞧她吗？”

　　沈映雪挑眉，怪不得刚刚那般坦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晚些时候同你父亲说一声你再去，他不知道你贸然前去，怕会让他不满。”

　　霍娇娇没想到沈映雪会考虑得那样周到，就道，“全凭母亲做主。”

　　丫鬟走进屋中，对着沈映雪道，“夫人，管事的婆子们来了。”

　　沈映雪示意霍娇娇坐下，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之后，对丫鬟说，“让她们进来。”

　　管事婆子等人快步走进屋中。

　　相比昨日，今日她们的行为举止都更规矩了些。

　　沈映雪瞥了她们一眼，道，“今日有什么要回话的，就说吧。”

　　若是不出大事，府里每日都只有那点事情。

　　支领东西，核对账目等等。

　　沈映雪让春荷把对牌交给急用的管家婆子，道，“今日要往各院送新调教好的丫鬟婆子，是谁管的这事？”

　　一个管事婆子站出来，向沈映雪回禀各院增加丫鬟婆子的人数。

　　沈映雪手搭在软枕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上面的金线。

　　在听见霍行宴和于姨娘院中增添的人数时，沈映雪挑眉。

　　霍行宴院中增添小丫鬟三名，于姨娘只是一名。

　　她问，“增添是二爷原有的五名里再增添三个，还是只有这三个。”

　　管家婆子抬眼看向沈映雪。

　　沈映雪坐姿不算端正，她微微斜靠着，垂眼看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她猜不透沈映雪对这个安排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垂眸。

　　方氏不喜霍行宴，有意磋磨，这人尽皆知。

　　府里的下人为了讨好方氏，也会有意无意的在霍行宴的待遇上克扣一二。

　　但沈映雪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像是在警告众人，别再亏待霍行宴。

　　她本以为外头会有意增添霍行宴丫鬟的数量，没想到还是这样。

　　“是加上新送来的就五个。”

　　她谨慎回答道，“若是夫人查明了换药一事，丫鬟回到二爷身边，是否要裁撤，还得重新定。”

　　她又抬眼看了沈映雪一眼。

　　沈映雪仍旧是没带一丝情绪，在垂眸看她。

　　她连忙垂头，继续道，“这是遵循旧例，外头定下来的人数。”

　　霍娇娇听见这个数，先是吃了一惊。

　　就连她，分院都有七八个丫鬟。

　　霍行宴有的丫鬟比她还少，这算什么？

　　她想同沈映雪说，但想到方氏对霍行宴的态度，又担心这是不是方氏在有意为难霍行宴。

　　倘若她帮霍行宴说话，那方氏是否会对她不满。

　　可是，霍行宴的丫鬟比她这个晚辈的还少，的确不像样。

　　沈映雪停住手，放过了被她揪得皱皱巴巴的软枕。

　　“二姑娘院中增添多少个丫鬟？”

　　管事婆子因沈映雪的话而抬眼看她。

　　刚刚不是在说霍行宴院中的丫鬟数量吗？怎么突然就问起了霍嫣然。

　　她猜不出沈映雪的心思，只能如实答道，“按照旧例，姑娘们应该有三个大丫鬟，五个小丫鬟的。”

　　“可侯爷下令，给二姑娘院中增添了三个丫鬟。”

　　管事婆子说完，看了一眼霍娇娇。

　　得宠的姑娘和不得宠的差别不是一点半点。

　　霍娇娇能察觉到管事婆子看她的目光，她只当没察觉到。

　　她并不会因为待遇比霍嫣然差而难过，愤恨。

　　因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已经习惯了被偏待冷落。

　　比起这些，她更担心的是霍俊北这样宠爱霍嫣然，她要怎么帮刘姨娘报仇？

　　她要怎么护住刘姨娘。

　　沈映雪看霍娇娇垂眸沉思，就道，“侯爷还真是偏宠二姑娘。”

　　霍娇娇看向沈映雪。

　　她能听出沈映雪话里的不满。

　　沈映雪在不满什么呢？

　　是霍俊北为霍嫣然破例，还是对霍俊北如此宠爱霍嫣然不满。

　　她是否可以借着沈映雪的不满，让她厌恶霍嫣然。

　　从而借沈映雪的手，把霍嫣然压制到不能对刘姨娘动手的地步。

　　可是要如何做呢？

　　沈映雪在这时开口问道，“二姑娘多加了三个丫鬟，不合旧制。外头也不劝劝？”

　　管事婆子答道，“外头也是劝过的，只是侯爷心意已决，外头再怎么劝也是无用。”

　　“母亲。”

　　霍娇娇向沈映雪侧身，摆出一副好奇无知的模样，“不合旧例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吗？”

　　沈映雪见她明知故问，先是一愣，随即猜到了她的想法。

　　她在侯府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合旧例是不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霍娇娇这样说，是想借着旧例让她去处置霍嫣然。

　　才到她院中没几日，就学会了借力打力。

　　不错。

　　但借力打力不是这样用的。

　　“那要看是什么？”

　　她柔声道，“若是因旧例于情于理不合，不按照旧例做也没什么。若是因个人任性而不合旧例，那就是不合规矩。”

　　“那二妹……”

　　沈映雪笑着打断霍娇娇话，“一会你跟我去内书房，同你父亲一同用早饭，顺便同他说一说，你想见一见姨娘一事。可好？”

　　霍娇娇察觉到沈映雪是故意阻止她说话，而且是以刘姨娘为理由阻止她说话。

　　她这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

　　她想不通，只能在沈映雪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点头。

　　沈映雪看向婆子，“派往各处的丫鬟名单，抄一份交给我。其余的，如若没什么事情就退下。”

　　管家婆子们应声出去后，沈映雪就带着霍娇娇前往内书房。

　　她走进院门时，在廊下守着的小厮露出了慌乱的神情。

　　他给站在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后，快步上前对沈映雪行礼道，“夫人，大姑娘，这天刚亮，你们怎么来内书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