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个礼拜。
李韦像往常一样,未到七点便从宿舍的木板床上爬了起来,顺手整理了下床铺。
他用力揉了揉朦胧的眼眸,伸了伸懒腰。
因为离校较远,所以他基本上都是礼拜天下午提前来到学校,顺便提前准备接下来一个星期的事情,如拿米换饭票、整理功课、洗漱东西等等。
这所学校有个长期以来的惯例,那就是在每天的早读期间,每个班级必须安排两人,负责本班卫生区的卫生清扫工作。
今天刚好是他跟班上一个女同学一同值日。
因为综合了男生和女生不同的性格,男生力气大,女生细致耐心,所以打扫卫生一般是一位男生搭配一位女生,只有女生不足,才会不得已男生跟男生组合。
第二天,早课铃一响,李韦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了看前方,低下头径直往教室前台角落走去。
或许是因为天气闷,他一路嘟着嘴,右手时不时往额头上擦。
然而,当走到讲台边时,他这才发现,今天跟自己值日的竟是开学至今都未曾说有过交集的丁懿。
阿三有些尴尬,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丁懿,又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靠着窗户边的劳动委员,此刻他手里像是比划着什么,想开口但欲言又止。
不远处的劳动委员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委屈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意思很明显,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此时也很委屈。
“你……。”
阿三心里谩骂,又回头瞥了一眼丁懿,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身准备伸手。
“你拿垃圾篓吧!”
他看着刚要去拿扫把的丁懿,瞅了一眼,然后干脆把扫把抢了过来,紧紧地攥在了手里,像尊菩萨一样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他自认为打扫这种简单粗暴的活,早已在家人的长期鞭策下练的如火纯青了,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哦!好吧!”
丁懿表情宁静,只是稍微抬头看了看他,顷刻间又把眼光从他的身上转移开来,一瞬间脸上又带着点陌生的尴尬。
“走吧,速战速决!”
说完,瞟了一眼正在弯腰拿垃圾篓的她,头也不回地往教室门外走去。
丁懿快速站起身,迈着小碎步赶紧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像是吵了架的一对大冤种一样,一路无言,偶尔只能听见阿三手上的扫把拍打地面的声音。
“你站在这里等我,我扫好了再叫你,你再拿垃圾篓过来。”
他指了指一块挨着自己又比较阴凉的地方。并用扫把的把头在旁边杵了杵,示意丁懿在这里等着,然后不再说话,低着头一个劲噼里啪啦扫了起来。
因为天气太热,扫了一会他便开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还是我来吧。”
丁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停在了他的前方,用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阿三擦了擦流到眼角的汗水,上衣此时已经有些湿了。
“算了,再休息一分钟就好了!“
大男子主义思想让他拒绝了,说完,又开始弯下身躯扫了起来。
“啊?这样,那好吧。”
丁懿拿着垃圾篓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第一天自我介绍的她判若两人。
“你经常扫地?”
过了半响,丁懿又小声说到。
“啥?”
李韦像是没听清楚,转过头看了看,丁懿见他样子,摇了摇头。
十几分钟后,卫生区终于扫完,阿三单手杵着扫把站在原地,另一只随便在旁边拽了一片树叶,拼命地往自己脸上扇了起来。
“垃圾篓。”
他挥了挥手,示意丁懿过来。
丁懿快步跑上来,拿着垃圾篓不知所措。
“哎呀!放地上啊!”
“放平了,然后扶好把手!”
“笨!”
阿三用手摇了摇放在地上的篓子,确保它是平的,这才不紧不慢往里扫了起来,完全忽视了丁懿此时嘟着嘴巴的样子。
“好吧!“
二人一个扫一个倒,来来回回,搭配的相当默契。
“篓给我,你先回去吧,我去水池那清一下。”
他把丁懿手上的垃圾篓抢了过来,往水池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几分钟后,阿三冲洗完,经过卫生区,发现丁懿依旧还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样,李韦有些差异,心想这妮娃子,还真倔。
“还没回去?“
“嗯,等等,还是把它给我吧!”
丁懿看着他,指了指他手上的垃圾篓。
也不知道她是怕班上同学误解,还是其他原因。
此时,自己亲自拿的要求在她心底十分强烈。
阿三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生怕触碰到她那娇小细嫩的手。
“走吧!“
也许是因为慢性子,加之个子比较矮,腿比较短的缘故,回去的路上,丁懿的步子跨的特别小。
走在前面的阿三也只好放慢了脚步,尽量让她能跟紧一些,一路上,阿三后面会时不时传来提提踏踏的声音。
“你……好像跟平时不一样。”
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头说到,用扫把随意拍了拍地上的尘土。
“你很了解我?”
丁懿用手掌挥了挥,试图挥走扬起的灰尘,看见她的动作,他下意识停了下来。
“怎么可能,只是觉得你跟刚来时,站在讲台上那个做自我介绍,侃侃而谈的样子区别很大。”
阿三赶忙解释,生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但……,你今天说的最多的几句就是,哦,好吧。啊?好吧。嗯,好吧!“
阿三一口气说完,腼腆地看着她。
“哦,好吧!”
丁懿轻声回复,面带不可细察的微笑。
阿三无奈,哎,又来了。
“今天只是喉咙有点儿不舒服,仅此而已。”
丁懿解释道,理由勉强站得住脚,但却有些牵强附会。
“今天不是杨凌值日么?”
“跟我换了一下!”
“为什么?”
“就换了一下,很自然的那种。”
丁懿脸上毫无表情,低着头跟着她。
“哦!”
阿三随即搭了一句并不再理会,他不想深究,也不想知道,只是有点疑惑而已,仅此而已。
二人不再交谈。
此时已到了教室门口。
透过门窗,教室里传来来咿咿呀呀的读书声,语文老师正坐在讲座旁,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教室四周,生怕漏下一个不学习的孩子,真是可怜天下老师心。
二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报告,蹑手蹑脚走到角落,放下了东西,朝着座位中间的过道走去。
整个过程,阿三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周围异样的眼神,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满脸疑惑的……。
如果不是碍于上课时间,估计早已有人提着拳头,迈着流氓步,走上前来,想要比划比划了。
老师也像是感觉到了顷刻间的空气变化,站了起来,开始漫步巡视四周,整个过程,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座位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