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莉娅娜看到了莱斯特在朝这边看，但她没有打招呼，只是用袖子擦了下眼睛，算是擦干净被泪水糊住的双眼，继续掩护莱斯特。

　　莱斯特心领神会，将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倒在地上的神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的腹部被扎穿在地上，脑门又被子弹正中额头，他的身下早已流出一大摊血迹。

　　只不过这个时候，莱斯特发现在那摊血迹中，仿佛有一滩液体在流动，他随即一刀对着那里插了下去。

　　果然，这东西是“黑山羊的眼泪”，跟在地窖里看到的一样，或许是吸收了血液的缘故，这摊眼泪也变得猩红无比。

　　被一刀刺下去，这滩液体再也没了动静，就跟海蜇皮一样瘫软在地上。

　　不远处，那个皮肤已经变成树皮的队员在挣扎着，他还尽力保持着人的形态，不过他身上的异变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他瞪着双眼，死死地看着莱斯特，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明显是想说什么话的。

　　“杀了……我……”

　　等走得近了，他才听清这个队员念叨的东西。

　　莱斯特愣住了，他撑着刀也陷入了纠结中。

　　还有意识……就说明他不是怪物。

　　“求你了……”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挣扎着，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让我……作为一个人类死去……”

　　男人身上已经开始抽出枝桠，再过不久，他就会完全丧失理智变成怪物。

　　听到了队员最后的哀求，莱斯特闭上了双眼，然后举刀狠狠地砍了下去。

　　“谢谢……”

　　温热的血液溅到腿上，他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倒在地上的队员已经身首分离，莱斯特注意到，这个队员脸上最后的表情竟然是带着笑容的。

　　有些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莱斯特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想起来自己有时候也真是双标，之前嘲讽杰森没办法对自己的队员出手，现在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只不过这个是还没有完全变为怪物的人类。

　　周围已经没有了打斗声，想来也不会再有教团的人来了。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神父就是今晚来的最高战力了，没想到一个白袍这么棘手。

　　直到放松下来，莱斯特才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加剧了。

　　肺部、眼眶甚至是大脑，都火辣辣地疼，先前那猩红的黑山羊眼泪就这么粗暴地钻入了自己的脑内，或许这东西现在还藏在自己脑子里。

　　左手已经完全变形，里面的骨头都给踩碎了，只剩下外面一层皮还勉强维持着形状。

　　好累……

　　连续不断的奔袭和应敌，已经到达了他的体力极限。

　　耳边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莱斯特硬撑着往那边望去，是超自然事务局的支援到了。

　　也是，行动出现了那么大的纰漏，肯定会有其他小队的人赶过来的。

　　不远处楼顶上的莉娅娜投来关切的目光，莱斯特也喊不出话了，便竖了个大拇指示意自己还好。

　　可是，在竖完大拇指之后，他却是再也撑不住了，直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

　　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香甜了。

　　自从摊上先知之手后，他再也不能一觉睡到中午，每天在睡梦中想到的都是先知之手的相关线索。

　　现在或许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等睡够了，他就要把艾薇儿给辞退了。

　　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一定不能让她卷入这堆破事中，尤其是不能让她注射药剂。

　　这次已经有两名行动队员因为丧失理智变成了怪物，他想象不出艾薇儿如果变成怪物，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这次行动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或许是失败了吧，毕竟死伤那么惨重，不止他们这边这两个小队，其他小队也出现了意外。

　　那“黑山羊的眼泪”就跟个监控摄像头一样，无处不在地监视着他们。

　　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了呢，是他们行动前最后一遍确认行动细则的时候，还是他们当初召开作战会议的时候，甚至是他当初利用黑山羊的眼泪看到地窖内部的时候。

　　或许当他能利用黑山羊眼泪看到其他眼泪不同的视角时，他就已经暴露了。

　　“亲爱的，你又做噩梦了。”

　　耳边轻轻传来声音，一只手搭在了自己额头上面。

　　是克里太太。

　　原本迷迷糊糊的莱斯特瞬间惊醒，他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自己又变成克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里太太此时已经下了床，想要将跌坐在地上的丈夫扶起来。

　　但莱斯特直接拍开了她的手，自己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耳边传来火车行驶在铁轨上的声音，车厢摇摆间，他整个人都跟着这节奏在轻微地晃动着。

　　“亲爱的……你怎么了？”

　　克里太太还想靠过来，她的脸上有些惊恐，她还是第一次看她丈夫这样子。

　　“别过来！”

　　莱斯特朝她喊了一声，随即就打开车厢门冲了出去。

　　钻进车厢尽头的卫生间中，莱斯特打开了水龙头，一捧冷水直接被他浇在了脸上。

　　看着卫生间内的镜子，尽管没有灯光有些暗，但是莱斯特还是看到镜子中的人是克里。

　　仿佛是看到了莱斯特在看他，克里在镜子中缓缓举起手掌，将手放在了脖子位置，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哐当！

　　莱斯特再也忍受不，直接一拳将镜子给打碎了。

　　但镜中的克里见到莱斯特这样，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开心了，仿佛最后的胜利者是他一样。

　　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的莱斯特喘着粗气也渐渐缓了过来，他打开水龙头洗干净了手上的血渍，缓缓走出了卫生间。

　　“亲爱的，你怎么了？”

　　克里太太还在外面等着，她对克里这幅样子有些担心。

　　“我没事。”莱斯特随口应付了一声。

　　心有所感，莱斯特这时候站在走廊上往车窗外面盯着。

　　车窗外面很黑，现在已经是深夜，大团大团的阴影盘踞在远处，看不清外面是什么，只能判断那大概是一个小山包。

　　但随后，仿佛是感受到了莱斯特在朝这边看，那“小山包”竟然缓缓地蠕动起来。

　　紧接着，他在那座山包上看到了一个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个眼睛同样看着火车上的莱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