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禁忌
“按住她!”
“谁敢!”
“有什么不敢?”
姜涛先行动了,趁姜沐不注意,他上前一把扯过围巾。
“嘭!”下一秒,李燕手中的红酒杯砸中了姜沐的头。
姜沐白皙的脖子上赫然印着几个暧昧的红印。
“姜沐,你,你怎么能这样!”姜涛瞪大眼睛,虽然这是期待的结果,但摆在他面前时却还是不可置信。
蔡苏儿也怔愣一下,捂住嘴巴,眼睛中却闪过笑意。
“解释。”李燕勃然大怒。
红酒混着血沿着姜沐的额角滑落,她单薄的身影晃了晃又努力撑直,脑袋里的钝痛像一把链锯锯着她,耳朵嗡嗡作响,将她与现实世界切割。
唯独这件事她无法解释。
“我让你解释。”李燕起身,一巴掌扇在姜沐脸上。
姜沐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耳边的嗡鸣更大了。
“我没有。”辩解轻得像一片羽毛。
李燕哼笑了一声,手攥住姜沐纤细的胳膊,中指粗粝的戒指毫不留情在她手臂上划出红痕。
“再说一遍。”
姜沐将舌头咬出血,猛然抬头,也发了狠,凝视李燕冰冷的眼底。
“我,没,有。再说一万遍我也没有。”
“你很好。”李燕笑意不减,另一只手臂高高抬起,往姜沐另一边脸扇去。
剧烈的眩晕和被血模糊的视线让姜沐无力抵抗,她索性闭上眼,偏过头。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她被带入了一个还粘着外面寒气的怀抱。
“母亲。”头上传来低沉的嗓音,伴着雪松般令人安心沉静的清香。
姜淮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赶回来,路上他的人已经把大致情况汇报的差不多了。
“母亲,今天周哲端没开车,是司机接送的,沐儿那个地方晚上不好打车,是我叫刘伯先送苏苏去医院,母亲您先消消气,大晚上生气对身体不好。”
李燕的手停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姜淮把姜沐扶正,转而握住李燕的手:“沐儿已经24岁了,瞒着家里人谈个恋爱也很正常。”
几句话四两拨千斤,不仅证明了姜沐没有跟周哲端发生关系更是找了个谈恋爱的补。
李燕扶了扶额头,虽然还是不相信,但姜淮的安抚多少让她平息了些怒火,心烦地摆摆手:“随便你们怎么说,我短时间内不想看见她,你现在安排她搬出去几天。”
这是要把姜沐赶出姜家。
或许这才是今晚发难的真实目的。
姜淮眼底闪过一丝晦涩的情绪,动动唇角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应下来:“好。”
客厅里只剩两人。
姜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姜淮连忙把她轻轻带入自己怀里。
“哥...”姜沐颤抖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姜淮心被掐了一下,颤抖着用围巾把姜沐脖子上的红痕遮住:“抱歉,哥来晚了。”
“哥,快送我去医院。”这个时候就别煽情了,姜沐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周总,您到底?”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里,司机小心地看向后座的男子。
他已经在车上坐了三个小时了。
男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高定西装几乎没有一丝褶皱,就连领带的配色都是最板正的一款,浑身散发着周正,肃穆的气息。
周哲端修长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车身。
“你觉得,符合礼仪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司机却不用想都知道自家老板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昨晚凌晨三点他被老板的电话吵醒,硬拉着来了b市第一医院,结果晚上医院不能探望,今天一大早就又把他拉来整这死出。
估计又是为了那个姜小姐,他也是搞不懂了,自家总裁有钱有颜,年纪轻轻已是a市商业圈一大翘首,更是洁身自好,那姜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连这种男人都看不上。
他思考了一下,周家和姜家的关系形同水火,利益牵扯数不胜数,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可能不太符合?”
敲击声停了,周哲端本就没有什么暖调的声音更沉了一些:“什么?”
司机额头冒了些虚汗:“符合的符合的。”
“为什么?”
司机心里叫苦不迭,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就算了,还要给他把理由想好。
“姜小姐昨天不是才与您合作吗,你们现在是亲密的合作伙伴,要是一方出了问题会影响合作效率,更何况,合作伙伴病倒了,另一方要寄予适当的关怀,不然显得没有人情味...”
说完小方心虚地瞥了眼周哲端,只见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扑克脸,但莫名感觉五官舒展了些。
周哲端思考片刻,慢吞吞说:“嗯,有道理。”
那你倒是去呀!小方顶着两个眼袋大的黑眼圈快要哭了。
姜沐做了个梦,梦里她出了车祸,医生给她的腿截肢。
“刀下留腿!”姜沐惊醒,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紧接着脑袋里传来排山倒海的剧痛。
姜沐捂住头嘶了一声,顾不上两眼发黑,下意识去看自己现实中也毫无知觉的腿。
腿还在,只是上面趴了一颗俊俏的头颅。
姜淮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像要挣扎醒过来,却还是没有逃脱困意的侵袭。
他的长相随了父亲,五官挺拔深邃,像古希腊男神雕塑般没有瑕疵,气质却随了李燕,总是一副温文尔雅,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习惯把自己打理得光鲜亮丽的,容不得一丝不体面,此时眼底却有了乌青,嘴角有了胡茬,雕塑般的五官上刻上了疲惫。
上一次见姜淮这样,还是她20岁生的那场大病时,所有人都巴不得她去死,只有姜淮这样枕着她的小腿。
他很温柔地笑,眼底却全是悲痛:“不怪你。”
姜沐心有点酸,又有点软。
自那以后,那个无条件宠她的姜淮也与她疏远了,甚至在蔡苏儿欺负她时采取默许的态度。
一声轻笑在空旷的病房响起,连刺鼻的消毒水味也冲淡了些。
“好看吗?”
姜淮睁开眼,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支起头懒散地望她。
早晨的阳光洒进他温柔的眼底,像回到了从前。
姜沐恍惚了,心跳也跟着漏了。不热的阳光总是美得人晕乎乎。
“嗯。”下意识的,情不自禁的像是心瓣发出的喟叹。
空气凝固了一下,带着纠缠的视线也后知后觉的顿住。
姜淮率先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唇边的笑又恢复成往常温和疏离的模样。
“向母亲低个头吧,可以尽早搬回来。”
心被蛇咬了一口,姜沐有些狼狈地错开视线:“不用了。”
回那里干嘛呢,当个没有尊严的弃子,当个免费打理姜家大部分产业却不给任何好处的工具,还是仅仅是蔡苏儿的沙包。
姜淮重新望向她,眼睛里带了一丝严厉和察觉不到的紧张:“你应该知道,离开姜家也代表着你苦心经营的那些产业...”
“不要了。”姜沐打断。
她本来要的就不是这些。
姜淮皱皱眉:“不要任性,你为了打牢根基这几年一直东奔西走,应酬不断,现在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姜沐回望他带着温和疏离的眼睛,突然觉得讽刺。
她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姜淮眉头蹙得更深。
“哥。”
“嗯?”
“昨天是你把刘伯调走的,对吗?”她选择问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姜淮抿抿唇:“苏儿心脏病发作了。”
“偏偏是刘伯?”
“刘伯是家里的老人,她用不惯别的司机。”
姜沐望向窗边的蔷薇藤,仍然温柔笑着:“那我呢,周哲端手段狠辣,又恨我,我只能一个人去他的地盘,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
“不会的。”姜淮声音沉了下来。不会的,他一直派人跟着她。他连这种话都听不得她说,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让她受委屈。
姜沐轻飘飘叹了口气:“哥,我们心里都明白,你在帮她欺负我。”
“帮所有姜家人欺负我。”
就算她有很多人,而我只有你一个。
姜淮站起来,椅子发出在地面拖动的尖叫。“沐儿,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沐儿当然是最重要的,他只是,他只是…
姜沐拔高音量:“我这十年打理了姜家百分之五十的产业,至少有百分之二十的新业务是我扩张的,我白天给姜家当牛做马,晚上回姜家给你们出气,还不够吗,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还不够吗?还是说...”
“需要我把根基打的更牢一点,好让蔡苏儿接手对吗?”
“把我赶出姜家,不就为了准备这件事吗?”
姜淮眉头皱起又舒展,又皱起,嘴唇动了动。
“别说你不知道这件事,也别说这件事没有你的授权,哥,你太小看我了。”
在得知姜淮授意把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姜家重点产业准备让蔡苏儿接手时,姜沐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她所重视的一一被夺走,绵长的痛贯始终穿在这几年,磨得她已经脱敏了。
给就给吧,其实她也并不想要那些,唯一不该的,是把她当傻瓜一样耍。
“什么时候知道的。”姜淮温和如春风般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涩意。姜沐指指脖子上的红痕。
“我...”姜淮突然间失力,重心不稳跌回椅子上。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已经找到真的,那还强留假的干嘛呢?”
“还是说,我欠姜家的,这十年还没还完?”
“蔡苏儿...不,姜苏儿已经等不及了,快些吧,你作为哥哥应该考虑亲妹妹的感受的。”
姜沐疲惫地闭上眼睛,她从小就展现出无比的商业天赋,而姜家也毫无吝啬的利用她,她做着最累最难处理的活,这些年全心扑在事业上,得到的确是扯她围巾,扇她巴掌。
下次是不是就要扒她衣服?
只因为——她不是姜家的亲生女儿。
蔡苏儿才是。
“全知道了?”姜淮也不自然地望向那簇蔷薇藤,掩下微微颤抖的嘴唇和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没喝醉,我姜沐再怎么轻贱,也不会跟自己的亲哥哥...”
姜淮腾得站起来,椅子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叫,他近乎失控的喊道。
“闭嘴!”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失神地摇摇头,声音里竟然带着几丝乞求。
“不,沐儿,哥哥不是故意凶你,哥哥只是...”
“沐儿,别说了,我,我...”
姜沐攥着被子的指节发白。如果说姜家还有她眷念的东西,那一定是这个曾经守护她8年的男人。
那晚的失态,她…
“姜淮。”她第一次这样唤他。
姜淮的身体抖了一下,下意识回头与她对视。
“你是真的喝醉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