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耳朵捂住,隔绝了绝大部分的杂音。
在几乎是白噪音的寂静中听见宋驰烨令人安定的嗓音,沈九九内心淌过那么一丝感动。
她说:“但是我车上还有一批货……”
“没事,我开的是小货车,你进购的慈竹应该放得下。”
沈九九有那么一丝的狐疑:他怎么知道我买的是慈竹?难道我刚刚说出来了?
沈九九说:“那行,那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沈九九将定位发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砸在人的耳膜上,将沈九九烦闷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天色越发黯淡,仿佛下一秒便要迎来狂风暴雨。
司机不停地在说他们的拖车快到了,让沈九九问问她朋友到了哪里。
毕竟司机也不可能将货物和沈九九就这么丢在这里,但他看着也想早点回家的样子。
沈九九只觉得心累,她麻烦宋驰烨过来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可能还颐指气使地催促人家赶紧过来。
沈九九正要说话,只见不远处一束亮光刺破雨雾照了过来,她一愣,抬起手挡住那有些刺眼的灯光。等车子熄火,一道身影撑着伞下车,朝她走了过来。
沈九九坐在车内,在不算黯淡的光线中,她看到了宋驰烨。
那一瞬间,被司机催促的不耐烦、被雨声侵扰的烦闷、被困在山间暴雨的无助……似乎都在这一瞬间瓦解,那股无状的暖意毫无预兆地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甚至令她鼻尖一酸。
直到宋驰烨透过车窗轻声唤了下她的名字:“沈九九?”
沈九九这才回过神来。
后来很多次沈九九都在回想,那天她到底为什么会感受到那股暖意,为什么鼻尖发酸。
是因为宋驰烨?
但其实不是,只是因为那天她的情绪低到了谷底,也是在她脆弱的时候,宋驰烨恰好出现了。
将沈九九的那批货物和司机一起搬到自己开来的私家车上,宋驰烨和司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就开车离开了。
小货车行驶在公路上,宋驰烨看了眼浑身几乎湿透的沈九九,说:“抽屉里有干毛巾,你可以擦一擦。”
“哦好。”沈九九拉开抽屉,发现和干毛巾是装在一个红色塑料袋中,塑料袋里边除了毛巾还有一盒感冒灵,看小票似乎是在来育苗基地的路上买的。
沈九九不免弯唇笑了一下。
看不出来宋驰烨居然还这么细心。
沈九九拿出干毛巾擦了擦脖颈和头发:“这药也是买给我的吧?谢啦。”
宋驰烨“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倒是沈九九边擦头发边不由自主的用余光打量着宋驰烨。
宋驰烨似乎也淋了不少雨,白T也被打湿了。他抿着唇专注地看着前方,湿软的头发搭在前额,水滴在他发梢凝结成小水滴,沿着他清隽的侧脸线条滴落。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宋驰烨还有此等颜值呢?!
沈九九在内心稍稍对比了下宋驰烨高中时期和现在的模样,似乎……少了一副眼镜?
沈九九想起来高中时候的宋驰烨鼻梁上总是架着一副眼镜,细碎的刘海软趴趴地搭在前额,比起同年龄段张扬恣意的少年,他多了几分稳重和书卷气。
而今天他好像没有戴眼镜?
沈九九这么想,自然就这么问了出来。
宋驰烨大概一直知道沈九九在看着自己,他说:“戴了隐形眼镜,不过晚上还没来得及摘。”
“为什么来不及摘啊?”
车内沉寂了几秒,才听见宋驰烨的声音:“因为你给我打了电话。”
沈九九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脸也红了些许。但毕竟也在情场“摸爬打滚”这么多年,她也不会轻易将这种行为定性为喜欢。
或许只是同学、朋友间的互相帮助。
尽管沈九九不认为能连着八九年在得不到她回信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地给她发祝福。
哦对,也不排除是群发。
到了沈家镇,沈九九给宋驰烨指了一条路说:“走这边吧,跟着导航去不到我家。那条路车子没办法开进去,这边可以直接开到门口。”
宋驰烨:“嗯。”
沈九九在内心想:这家伙还真是话少啊。
小货车晃晃悠悠顶着风雨终于到了地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堂屋还亮着灯。
停下车,宋驰烨刚要给沈九九的伞还没送出去,沈九九已经跳下车朝院落喊:“爷爷!我回来了!”
虽然沈九九给沈爷爷打了电话,但沈爷爷见她没回来一直都放心不下,这会儿听到沈九九的声音,悬在喉咙口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沈爷爷这一出门就看到沈九九顶着大雨将慈竹搬下来,身后还跟了个看着挺高的男生,也在帮忙搬货。
“哎哟!你们这俩孩子冒这么大的雨也不穿个雨衣打把伞!”沈爷爷拎着雨伞就要出来,见状,沈九九连忙按着沈爷爷。
“爷爷!您就在屋里待着别出来,待会你要是淋了雨感冒了还得去诊所看病。”沈九九说,“我和我同学一起搬,很快就能搬完。”
沈爷爷也终于消停下来。
等货物搬下来后,沈爷爷也已经煮好了姜汤,让沈九九和宋驰烨坐下来喝一碗。
沈爷爷几乎没见过沈九九带男同学来家里,是以对宋驰烨很感兴趣,从名字问到工作,又从兴趣爱好问到家庭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沈九九是在和宋驰烨谈恋爱,沈爷爷在考察男方呢。
沈九九已经在自己房间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边擦头发边说:“爷爷,人家驰烨浑身都湿透了,你还拉着人家聊天,小心给他冻感冒了。”
宋驰烨连忙摆手:“不碍事。”
沈爷爷问他:“小宋家住在哪儿?远不远啊?”
宋驰烨:“在县中心那边。”
“那挺远啊,你这开车回去肯定会感冒。”沈爷爷偏头对沈九九说。“九九,我记得你爸房间是不是有没穿过的衣服?你让小宋洗了澡再回去……”
“爷爷,不用了,我这也没怎么湿透。”宋驰烨大概是不怎么喜欢麻烦别人,一直推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