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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高温六月恍如昨

我向左,你向右 作家CUnJeX 12203 2024-11-12 22:10

  01【梦魇】

  “不好了!军师鲲带着河图洛书逃跑了!”

  百万妖兵妖将听闻,内部哗然:军师带着天书逃跑,一定是天书提前泄露了妖族必败的结局!妖族如能顺利打败巫族,赢得战争胜果,军师何必逃跑?

  妖族必败心魔在百万妖兵中迅速传导:这场仗,难道是他们妖族逆天而为,忤逆了天道,于是天道助巫?

  战场中央,祖巫蚩尤手持蚩尤斧,一斧劈开法力衰弱的法阵,高声喊道:“天助我也!巫族众生,听我号令,破它法阵!3-2-1—”

  “破!”

  在十大祖巫协同下,巫族士气高涨,齐心协力一举击落天顶高悬的天地玄黄玲珑塔,玲珑塔设立的保护法阵顷刻间被瓦解。祖巫玄冥化作无边黑海,吞噬百万妖兵,不多时,黑海蒸腾成漫天血雾。

  巫族众兵乘机突围妖兵前线,无数苦苦抵抗的妖兵当即丧命,一时之间,骸骨遍地。

  “天助我族!杀光妖族!夺回天庭!”巫族嘶吼声此起彼伏,他们横冲直撞、气势如虹、势如劈竹。

  场面优势明显倒向巫族这边。

  天书……天机……天帝帝俊一时慌了心神,肩胛骨被从背后偷袭的祖巫震碎,鲜血四溅,东皇太一亲眼看着帝俊惨死!

  “哥!!!”

  东皇太一心中悲愤,不愿接受天帝帝俊被杀事实。

  “哥!!!”

  东皇太一近乎疯魔发狂,仰天怒吼,一口气绝杀八位祖巫,最终以自爆方式,与最后一个祖巫——玄冥,同归于尽。

  旷日持久的巫妖大战,洪水、寒霜、罡风、烈火……

  众神陨落,仙缘破碎,血流成河。

  ……

  02【记忆碎片】

  梦里,他从大海一跃而起,在半空中褪去鲸型灵身,双鳍化作金色翅膀,随后长出鸟喙,鹰击长空,向天长鸣,狭长的风眼睥睨山河,扶摇直上。

  前方就是天界结界,云雾中他摇身一变,一位身着湖蓝绸缎锦袍,玉面冠发的年轻男子御风而行,他刚从洪荒世界西边回来,捡了两个灵宝返回天界。这两灵宝和他一道化身人形,两个年幼小朋友一左一右跟在年轻的剑眉男子身后。

  他嘴角微笑,兴致不错,不时给两个年幼宝宝介绍天界的美食、美景、趣事。

  经过天界入口处,瞥见一稍长稚子左右张望,神情焦切。

  “小鬼,你是何人?在这做什么。”他停下脚步,低头问眼前这位脸上一团稚气的陌生小鬼。

  “我在等我的师父,他叫鸿钧。”稚子等了半天,没等到师父,却等来了他们。他也十分好奇此人来历。稚子懵懂望着眼前问话的人,只见问话之人鼻梁高耸,眉眼深邃,神情恬淡,胸前的衣服上是会动的仙鹤和溅起的浪花,惊讶的后退了一步。衣服上的图案怎么会动?往后退的同时看到了仙人身后同龄人人形的俩灵宝,顿生亲切熟悉感。他再次抬头看向问话的人,眼神清澈而信赖。

  稚子望向鲲:“仙人,您认识我师父吗?”

  此情此景实乃太上老君——三清神君,刚飞升那会儿。

  鲲鹏听闻他介绍,说自己是鸿钧老祖新收的徒弟,师父鸿钧让他在天界入口处等着自己来接他。可他左等右等,等了几天几夜,还是没见师傅身影。也不敢贸然独身跨入天界大门。

  “师父怕是有事耽搁了。”稚子神情失落。

  鸿钧?原是他徒儿。鲲听闻此言,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他走上前摸摸三清稚子脑袋,嗯……骨骼清奇,经脉通达,天生修行的好苗子。

  鲲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洪荒世界淘到的菩提果递给他吃,可怜见的,小小身子骨,竟然能承受住入口处的阴阳瘴气。先天身体。将来必定修成圣果。

  可造之才。

  鲲惋惜叹道:“你说你师父有事耽搁?我看他是老糊涂,把你给忘了。不如跟了我,和西方灵根一道,做我徒儿罢。”

  稚子虽委屈,但也不想背弃鸿钧祖师,他低头看脚,不知所措。

  鲲身后俩年幼少年也眼睛亮晶晶的,好奇打量他。

  “哈哈,你这小鬼,还挺死心眼。你天资确实不错。鸿钧眼光可以。”鲲转头对身后俩年幼少年道:“接引、准提,这是你们师叔鸿钧老祖新收的弟子。你们年龄相仿,以后天界修炼,无聊了,可以找他一道玩耍。”

  俩年幼少年点头,欣然同意。其中较为内敛的一个宝宝问同龄却孤身的稚子,“你一个人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稚子乖巧答道:“我姓李,名耳。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接引。灵根是十二品金莲。他是准提。我们一出生就认识彼此了。。”

  “我的灵根是菩提树。”准提相比比较开朗,他补充道,“你刚吃的是我出生时所在地的仙果。可以开天眼。”

  鲲见三稚子你一言我一语,处成了好相识,淡淡笑着,并不言语。

  转念心想:师兄鸿钧在忙什么呢?徒儿来天界报道也忘了?心真宽,不怕天界镇守的阴阳瘴气把他徒儿给清扫了?

  都是天界未来的希望,天意不可违。

  既然遇到,就是缘分。那就和接引、准提一样,由自己做担保,引入天道,好好修行罢。

  鲲让李耳一道跟上,进天界吃点好吃的。

  ……

  帝之下都,昆仑神山。

  西王母所居住的山顶瑶池上空,金光宝气,云腾雾绕。瑶池周身山体,方八百里、高万仞,入口由人面虎身的神兽陆吾镇守。此外还设有九井九门及玉栏,玉蟾机关遍布。

  白雪皑皑,暗色马鹿徘徊在浓淡相间的云杉林中。

  太上老君喊话神兽陆吾,说自己有紧急要事,需立即见到西王母,请它指明上山之路。

  神兽陆吾似乎早就收到西王母的旨意:任何神仙,一律不见。它神状虎身九尾,人面虎爪,相貌凶狠,态度坚决:“太清圣人请回。王母说任何仙,一概不见。”

  冰天雪地,天寒地冻,太上老君随手一挥衣袖,盘腿打坐,闭目念诀。周身有七彩圣光。头顶金冠里的阴阳太极飞速旋转。

  西王母在瑶池收到了来自外界的通讯同传,声音急切:“王母娘娘,在下三清。请娘娘劝劝鲲祖,光锥之内皆是定数,万不可冲动,意气用事!”

  西王母听说过太上老君。是很周到、品德修养高的先天圣人。一向清净、雅修,如今怎么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躁、失了体面。

  西王母挂断传讯,端着盛有冰莲的玉碗,走到年轻男子面前,柔声叹息道:“鲲祖如执意消除记忆,不念仙根破损,不惜万年修行作废,那就——请吧。”

  上古冰莲,能修复一切。服下这株冰莲,忘却过往所有,从此逍遥、清净、无争。

  他端起就喝,态度坚决。

  饮下冰莲,仙根分裂成七份,在半空中漂浮。西王母将带有前世记忆的部分剥离出来,送入地冥,利用双鱼玉佩复制出两条鱼,将剩下一份仙根注入其中一条鱼体内。

  仙根分裂,随意幻化肉身的能力被毁,意识也无。仅存的一丝仙根就连维持鲤鱼原本肉身都很艰难。仙根与鲤鱼肉身纠缠互斥,最后膨胀、变形,成为了新的肉体:模样丑胖,没有个正型。

  皑皑白雪,一切归零。

  西王母走到山脚下。昆仑入口处。

  太上老君上前,似乎被这冰雪世界冻的,眼眶微红。他见王母终于肯出来见自己了,想问的话在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西王母淡淡道:“太清圣人,这是他的选择。你我无从干涉。他如今,已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此以后,天界失去了一位远古神,多了一位散仙。

  03【遗忘】

  鲲尤记得太上老君(三清)刚飞升天界那会儿,还是自己代师兄班,接引的他。

  三清说自己是鸿钧老祖新收的徒弟,师父鸿钧让自己在天界入口处等着,会来接他。说这话时的三清,已是年轻男子模样,一头银长发,面庞俊俏脱俗,狭长的眼睛里含着温和的笑意。

  鲲闻言大笑:“鸿钧?你说他有事耽搁?哈哈,我看他纯老糊涂,给忘啦!”这么标致的徒儿来天界报道也能给忘?鸿钧是不是没有审美能力?于是鲲发善心,自告奋勇代班,为好看的新人引路。

  它天生丑陋,很多天生好看的仙女都不敢接近它。而那些后天修得强大法力把自己变得好看的仙家,也只抱团跟年纪相仿的玩。它形影单只,十分落寞。

  也曾暗自发誓,努力修行,早日修得漂亮人身肉体,让大家刮目相看,可就是不如愿。

  “大家都说你师父——鸿钧是我师兄。可我一点印象也没……算了,他们说是就是吧,缘分天注定。你小子,运气好,一飞升就遇上我。”此时的鲲长得丑丑胖胖,没有人形,还不修边幅。

  难得看到一个天界新人,不嫌弃自己丑,受宠若惊。

  他犹豫片刻,抬头问好看的年轻小仙三清:“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我长这么难看,和你师父一点也不像。”

  “神仙么,不都随心所欲。爱怎么长怎么长,难道还看他人脸色不成?”三清侧过脸,看向比自己矮好几个头的鲲,用浅浅灰绿色的瞳孔望着神情紧张的鲲,微笑。

  鲲望着这双漂亮清澈的眼睛,笑得苦涩。他转移视线,欸!善良孩子。他竟以为自己主动想长成这幅丑八怪模样。

  鲲往前走,内心叹息:自己是三清小侄在天上遇到的第一个神仙,他尊重自己,情理之中。只不过……随着三清日后修行时长增加,看到其他神仙越来越帅,越来越美,而他这个师叔却丑得一成不变、旷日持久,不知那时,这孩子还会不会认为,师叔他不是能力不行,而是主动选择长成这幅丑怪模样的。

  鲲不再多言,引着三清往天界里面走去。三清低头瞥见地上,只有自己的影子。。他眼底有落寞神色,不过稍纵即逝。随即用微笑掩盖。

  三清拱手作揖,柔声谢过鲲:“有劳师叔。”

  俗话说,日久见人心。

  某天。离恨天兜率宫。

  鲲状似无意,向三清小师侄透露内心多年烦恼:和天上各仙友低头不见抬头见,大伙都有头有脸,容光焕发,就它拖着庞大身躯,鱼头鱼脑,终日赤条条。十分俗气,不雅兴。

  鲲一屁股坐在三清垫子边上,满脸忧愁。原本正在清修的太清圣人打坐计划被打断,被迫睁开双眼。

  三清摆手,骨节分明的手从飘逸袖袍中伸出,他打量眼前这个吉祥物,替它整理炸开的羽毛,笑着安慰:“既天生为鲲,生性自由,无拘无束就很好,何必追求人身。皮囊不过水中月、镜中花。执念虚幻外表,只会徒增烦恼。”

  鲲一听,小师侄修的不错啊!有觉悟。自己可以“图穷匕见”了!

  只见它双目灼灼,如两个探照灯,死死盯着太清圣人太上老君:“说到外表是虚幻……三清小侄,我且问你,你炼丹……非得幻化人形吗?”

  “严谨说来,不必。”老君将手伸回云袖锦袍,他沉吟片刻,道:“但不化人形炼丹,岂不诡异?”

  “既不必……不如顺水推舟,将这副皮囊,借给我耍两天罢?”鲲将脸凑上前去,和三清小侄四目相对。它挤眉弄眼,又丑又胖的鱼头搭配谄媚诡异的微笑,看得太上老君哑然失笑。

  良久,三清清了清嗓子,与它拉开一段距离,正色道:“凡人叹寿命之有限,羡神仙之恒昌,鲲鹏师叔倒反其道而行。越活越年轻了,挺好。”

  鲲用鱼眼,贴着老君仔仔细细、上上下下、从头到尾,360度端详,最后鱼唇里蹦出一句奉承他的话:“三清侄儿,你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这话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你皮囊不错。即使我借走,你也不会拿我怎样。

  三清听闻此言,微皱眉头,俊脸微抽,嘴角微搐。但依旧不妨碍鲲某觉得他真好看,仙风道骨脾气好的大帅哥。

  三清被一条鱼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我谢谢你。”

  “我先前从女娲那里偷了点材料……这样,我照你的样子,捏个差不多的。从今日起,咱当双胞胎,我哥,你弟。”

  “严格论资排辈,还是你占便宜。不过我并非小气人,不计较这些虚名。”鲲朝他吹了个口哨。

  太上老君宽大袍子随风凌乱,原本清静无波澜的浅灰绿色眼眸中微流暗涌,他哭笑不得,只无能叹息,闭上双眼用右手捏鼻按压穴位:“小仙福薄,被女娲圣人知悉,后果承受不起。”

  言外之意:自重。请你自重。把女娲圣人的东西还回去。

  鲲才不管,好不容易遇到合眼缘的相,还是师兄严选+小侄儿自己送上眼门,不能放过!

  它把捏好的土胚送入三清君炼丹炉,并用庞大的鱼肚皮堵住,邪魅一笑:“师侄,你就从了我吧!”

  太清圣人一个晃神,错过了阻挠的最佳良机,只见鲲摇身一变。

  空气中弥漫一团似雾似水似浪的混合雾气。

  眨眼功夫,丹炉前出现了一个和三清君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一样仙风道骨的年轻大帅哥。衣衫翩跹,栩栩如生。

  只不过丹炉里出来的这位眉眼间神采更飞扬些。他正对着原版的三清君饭撒中:wink wink谢谢你,我爱你。

  主人公,始作俑者——鲲,对这具躯体非常满意,它朝脸色发暗极力隐忍的三清君做揖:“谢过师侄。”随后便歪七扭八、东倒西斜,似蛇似鱼般夺门而出。一时分不清他是自知犯错羞愧离场,还是心愿达成,急着出去显摆。

  不是,女娲,您的材料这么好窃取的吗?

  还有,丹炉,谁允许你用真火帮他烧胚胎的?他是你主人吗?

  太清圣人心中一口老血。

  —————————————

  鲲生性活泼,爱自由,不喜拘束。

  如今,加上仪表堂堂、风姿绰约的相貌辅助,捕获众仙好感不在话下。

  一时之间天界里,太清圣人到处撩妹的传言不胫而走。三清太上老君所到之地,桃花就开得贼旺。

  搞得每次花神看到他,眉目传情,美目盼兮:“太清圣人,不如同我去花神宫喝杯茶?”

  太清圣人捕获花神芳心。

  纪律委员帝尊几次三番,带着测谎仪直奔离恨天兜率宫,当场测试他是否动了凡心,是否需打包下凡历劫,喜提雷公电母十件套!

  老君的大别野——离恨天兜率宫人声鼎沸。门前车水马龙,游人络绎不绝,有好奇来看他到底有多好看的,竟然迷到了花神,也有来学习先天圣人如何修行炼丹的。总之,生性恬淡虚无的三清君目前,一点也做不到心无旁骛打坐和闭关炼丹。

  又一次测谎未中。

  送走帝尊,太上老君身心俱疲,准备全天界捕捞罪魁祸首。

  在东王公,府邸中院莲池旁,逮住了没心没肺的鲲。三清君闪现莲池旁,惊起一群白鹭。白鹭飞过落日余晖铺满的天空,橘黄色的暖云缓缓流淌而过,整个天界浸染在梦幻祥瑞之中。

  莲池旁,三个仙。

  一个仙影纤素,是来客太清圣人。

  一个仙影刚朗,是府邸主人东王公。

  还有一个是散仙鲲。它竟然没有影子!

  仙根本体不在才会没有影子……这是个什么情况?

  三人身后的垂虹桥绵延不绝,长虹卧波,静水深流。

  东王公站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中间,充当和事佬:“二位又拿我寻开心。”

  他看看左边这个,再看看右边这个,两张脸,一怒一平和,其余地方长得一模一样:银发及腰,优越眉骨,鼻骨细挺,狭长美目搭配灰绿色瞳仁,美得俊逸、仙得出尘。

  表情平和那位,正不疾不徐扭头看向怒发冲冠那位,神情坦荡自洽,松弛感十足。

  如此便知他是鲲了。

  东王公微微颔首,仔细端详着这位假美男子,鲲此时的“脸”一点也看不出年纪。东王公神伤:整容确实有用!

  早知可以整容……自己先前又何必在意层出不穷的帅新人,害怕他们中的谁,有朝一日横空杀出,取代自己男仙之首的地位?东王公微微叹息:整容……

  三清君顾忌现在在他人府邸,强忍怒气不发作,他小步上前,向东王公行礼,便与鲲对峙:“天庭传言,本君跟天蓬元帅私交甚密……天蓬元帅?为何是天蓬前辈?会不会太过分了!”

  隽美少年——鲲,此时心思全在雨后池中的双生菡萏上。他等菡萏花开等了好久。

  东王公说双生菡萏近日出现异象,现在看来,这菡萏也没要开的样子?亏它连忙告别天蓬,奔赴东王公府邸。

  “是了,我们是刚刚见过。私交还行。”

  东王公虚扶太上老君,生怕他气晕厥过去。这小子天天炼丹,身子骨越发单薄。腰都细成什么样了……

  “三清君,鲲自从服下冰莲,记忆只有三秒钟。它如今只是一个散仙,你身为先天圣人,别跟它一般见识。”鲲被冰莲伤了仙根,脑子糊涂情有可原。

  东王公明面安抚太清圣人,实则煽风点火:“三清君,走得近不好吗?难道你对天蓬元帅有意见?”

  三清不动神色站稳,恢复了理智。他向东王公作揖,随后正色解释道:“东王公莫误会,本仙没说天蓬元帅不好。”

  鲲继续漫不经心,插嘴道:“那你对谁有意见?我吗?想不到你作为太清圣人,年纪轻轻,竟恃强凌弱我一个年迈的老散仙!”

  东王公扯扯鲲的衣袖,好心提醒:“你还占用着人家的肉身呢,就别说这话了。毕竟是人家的身子,被你用去靠近天蓬……确实不妥。”

  鲲眯眼想了半天:“天蓬喜欢的是嫦娥。”

  “那你为何常去他府上?难不成你也喜欢嫦娥仙子,跟他打探消息。”三清君拂袖。

  东王公手安慰太清圣人:“三清君,你先别急,知道你爱惜自己名誉,但鲲现在这样,哪懂男女之情?他没那脑容量。”

  鲲没有性别,不代表他没有。帝尊天天跑离恨天兜率宫,搞得他都快神经衰弱了。

  “三清,依我看,问题的关键是找到关键的问题。”东王公捋了捋并不存在胡子,“它如此执念肉身,不如帮助他早点找到当初服用冰莲分离出去的仙根碎片,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

  有道理。

  太清圣人选了一打上好丹品,打包呈献帝尊。请求帝尊打包下凡渡劫众仙家时,把鲲带上。帝尊看箱中闪耀着迷人光彩的仙丹,大臂一挥,顺水推舟,卖三清君一个面子,准鲲下凡人间。

  “它这些年一直走不出来。没想到吃了冰莲后,更加走火入魔。神智不清。以找寻肉身为由让他下凡游历,散散心吧。”帝尊道。

  三清圣人和帝尊良苦用心,没想到鲲蹬鼻子上脸,挑拣起来,这不行那不好。

  “再看看。”它转头去摊子上看玉佩。

  太上老君心力憔悴。

  看玉佩是假,拖延时间是真。看样子,鲲压根就看不上这些肉体凡胎。

  不过下凡也好,自己乐得清静。太上老君得以在离恨天兜率宫加班加点修炼丹药,稳固心神。

  斗转星移,千年过去,帝尊得到的仙丹越来越多。

  而鲲则继续使用太清圣人的皮囊当混世魔王,越发心安理得。他前脚听闻西王母府上来了美侍,后脚就跑去看人家。

  无可救药。

  离恨天兜率宫里,太上老君扶额。他叹息,指望这家伙妥协,是不可能的了。为方便大家日后区分,他决定抛弃那具被鲲盗用的肉体皮囊,转头幻化成一个七旬长老的模样。

  众仙都很惋惜太清圣人没能坚持到最后。

  皮囊什么的,笑一下算啦。随他去。

  能在离恨天兜率宫专心炼丹,才是要事。太清圣人闭上双眼,享受久违的安宁。

  04【仙根】

  鲲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破旧办事大厅。

  大厅壁角蛛网堆积,灰墙上面满是旧胶带残存印记。

  房子年久失修,通体透着湿冷。

  尽管外面阳光普照、鸟语花香,室内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鲲翻白眼:也不知三清侄儿给帝尊送了多少礼,致使帝尊频频逼它下凡,似乎比自己还急。

  鲲在内心疯狂吐槽太上老君。定是那家伙成天在帝尊耳边叭叭,抱怨自己偷了他的肉体,污蔑自己在天界给他招惹事端,帝尊收礼干活,又把自己踢下凡间了!

  所以,眼下情况,一定是帝尊在打包众小仙去人间历劫时,又把自己捎上了!

  包的!

  它已数不清多少次陪小仙们来人间了,似乎每次都要做些很恐怖很血腥的梦。

  太窒息了。好在只是梦。

  重返人间可以博闻强识,鲲心想: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吧。所以,这次又给他干哪儿来了?

  ……

  05【仙根碎片】

  在大厅工位读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西方哲学史》,苏珩感到脑袋肿胀,有种似曾相识、时空联动的错觉。当然不是和流芳百世的大作家罗素,还没自视清高到那种程度,而是和这四季交替的夏天。

  高温,读书。她抬头。突如其来的紧张、手心冒汗的感觉……

  原来,又逢一轮高考时节。和十年前一样的阳光,一样的午后。地点不一样,心境大不同。因而产生恍如隔世之感。

  一旁的鲲想了半天也没认出,这个小姑娘到底是哪位。

  耳边传来东王公传讯:“鲲,这位原是王母瑶池里的一条小鲤鱼。”

  鲲:“哦。”王母?鲤鱼?

  东王公:“之前王母来我府上观赏上古菡萏,送了她来,希望菡萏不孤单,有个伴。结果小鲤鱼修仙心切,看上了我养的菡萏,差点偷吃。可没把我吓死。我的心血差点毁于一条鱼!”

  鲲:“小姑娘有志气。”同道中人。

  东王公:“鲲!记住,让小姑娘离我们家双生菡萏越远越好!”

  鲲不解:“为何?”

  东王公:“双生菡萏跟她八竿子打不着,都怪王母……总之他俩无缘,要做的就是切断情债。鲲,这次万万不可胡来,菡萏苗子极好,将来要送往北方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府上担职,千万不可被情爱耽误,坏了紫微星轮回转世正事!”

  鲲掏掏耳朵,不耐烦切断东王公传音:“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啦。”

  各人有各命。神仙也无法干预。

  06【高我】

  苏珩抬头望向工位外的绿荫,不禁遥想小学、中学、高中读书时校园里的绿荫。不同于成长在校园环境里吸收着诗书精华的烂漫,成年世界的绿植只剩贫瘠单薄的功能性。

  因为需要,所以存在。不被在意,自然生长,沉默寡言。运气好的,有人修剪,运气不好的,富贵在天。

  而苏珩所在工作地区、目光所及的绿植,很不幸,运气不好,无人理睬,无人修剪照料。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人是比植物还要受环境影响的生物啊!苏珩痛苦闭上双眼。

  很多东西无法言说,她承认自己已失去那片烂漫绿荫,尽管得到了另一片,也就是眼前自然生长的原始绿植,但就是开心不起来。她本能嫌弃机械、丑陋、无美感的事物,但终究还是自我开导:草木无过,不能把人的情绪强加植物。得找到痛苦真正的症结,而非胡乱迁怒。

  好一个悲春伤秋的姑娘!

  鲲静静看着这小鲤鱼的独角戏,神思:西王母养的鱼跟她老人家一样,戏真的很多。

  “一切都境换心移了。原本以为,从15岁开始就形影不离、心心相印的好朋友任诗鳍,未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在自己身边。”

  “终究还是因异地,少了联络,分道扬镳。”

  所有人都说高中时期的感情最纯粹,也最珍贵。她也曾坚定以为她们的友谊会一直保持,直到她们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可如今,她们还不到30岁,也只不过才第一个十年而已,只剩她一人,还留在那片回忆里。

  鲲被这姑娘的独角戏逗乐,人世间失去友谊这么痛心疾首的吗?

  尽管她也听信了那些看似真实但实则不容细思的借口:忙着做实验、忙着写论文、忙着搞副业……以为眼前暂时的疏远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

  但就算是傻瓜,也有清醒的一天。苏珩清醒过来:人生假使是一辆有去无回的列车,本科毕业的人就是那提前下车的旅客,和读了研究生的同窗最好就此别过,挥手告别。然后去往自己的归宿,而不是在原地等着她回来。朋友或许会回来度假,放松心情,找你叙旧,但你的那一站,不会是她的终点。很多事情,不是人家没时间,而是人家不想特意花时间给你了。

  鲲明白过来,女孩子们的友谊淡了、断了,因人生轨迹不同。本科毕业和研究生毕业,会因为圈子不同渐行渐远。

  虽也偶尔相聚,但苏珩发现,全部是自己在邀约,对方完全不主动、不负责、不拒绝。对方享受着被人照顾、被人放心上的感觉,但这并不代表别人会同样感情规格对待你。

  有人心已不再这里。

  记得一次,苏珩约朋友吃饭,任诗鳍刷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以一种“你好拧巴、不要想这么多”的口吻,劝苏珩想开点。看似宽慰,实则居高临下的姿态,规劝她想开一点,不要自寻烦恼。

  如果讲真心话被视为“性格拧巴”、“庸人自扰”,如果发表观点得不到期望的回应,那是不是说明,两人看似有交集,但实则早已渐行渐远?

  任诗鳍看出苏珩的出神,口吻随意,她歪头继续和苏珩分享日常:“你说,朋友圈的点赞重要吗?我有个研究生同学,她就特别在意别人给不给她点赞。”

  “我给别人点,不给她点,她就找我发脾气。”任诗鳍吃了一口茶碗蒸。

  苏珩神情凝重,暂停吃饭。

  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任诗鳍为什么不给那个“研究生同学”点赞,苏珩想反问:“如果你的朋友不给你点赞,她跳赞,你不在意吗?”

  但苏珩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以任诗鳍现在的性格和处事态度,一定会反问自己:“不在意阿,为什么要在意?”

  苏珩想了想,给出一个四平八稳的回答:“关系好当然会点赞。”在她看来,不点赞不能说明什么,但长期不点赞,对方大概率就是不在意你。给别人点却单独忽视你,就差把“不喜欢”大次次写在空气里了。

  所以,苏珩垂下眼眸,相信自己的潜意识:眼前的任诗鳍……已不再是可以讲体己话的对象。

  任诗鳍依旧无所谓的态度,倘若还在高中时期,苏珩一定选择忍耐,因为她觉得友谊需要彼此包容和理解。既然自己非常在意朋友,那么她就愿意忍受朋友的缺点。

  但现在苏珩觉得,自己不想忍了,或者说是看不到继续忍耐的理由。因为经济独立,朋友的分量不如以往重了?

  “可我就是懒。我很少给别人点赞。”任诗鳍完全没察觉桌子对面苏珩失落的情绪,转头问苏珩,“我不给你点赞,你会生气吗?”

  这句话近乎可以约等于“尽管我把不在意你写在空气里,但你不会在意的,对吧?还会一如既往支持我、关注我的对吧?就像你以前一直做的那样”。苏珩读出了她的潜台词。任诗鳍近些年来确实有些绿茶气,苏珩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

  没必要了。

  没人有必要在一段感情里卑微。

  无论友情还是爱情。

  卑微一旦开始,就应该潇洒转身离去。

  “不会生气。”

  因为不必对不再在意的人生气。

  “对啊,但是她就会找我麻烦。她好奇怪。”任诗鳍继续吃着茶碗蒸。

  是啊。奇怪。真奇怪。

  一个人的性格可以变,朋友可以变,但喜欢的食物却不会变。

  明知任诗鳍已经变了,还死死抓住不放,骗自己没有变,大家都没有变。本科毕业后,苏珩没有选择考研,而是选择就业。因为就业市场的压力,她不得不委屈自己,先就业再择业。

  但任诗鳍由于家人支持,脱产考研,上岸读书,期间两人的关系开始冷淡。

  现在任诗鳍毕业,一直在苏珩面前提自己读博的计划,以及家人会继续支持自己。

  苏珩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无意,但苏珩确实有和任诗鳍讲过自己原生家庭的无奈,原以为任诗鳍会体谅自己,但后来发现,朋友只会加速远离你,在知道你原生家庭一团糟之后。

  有色眼镜是成年人标配。

  也许高中时候友谊可以支撑你度过漫长岁月,但是在成年世界,你最好收起脆弱和缺点,别轻易展现他人,大概率你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鄙夷和疏远。

  半年后,苏珩终于下定决心,把朋友列表里那些半年未曾联系、也不给她点赞的旧人删去。

  其中就包括这位昔日好友——任诗鳍。

  失望并非一日产生。

  每次回忆过去,发现都是自己单方面约饭、对方抱着手机忙这忙那,信息不断。

  以为从高中到现在,十年友谊,默契足以消弭这些相处过程中让人产生隔阂的细碎,但事实是,每当她尝试不在意,都以失败告终。

  她只不过需要共鸣而已。

  朋友真是阶段性产物。

  一旦脱离那个时间、那个校园、那条街巷,再去谈友谊就显得格外可笑。

  她是个普通人,有着一颗承受力一般的心脏,会计较,会受伤,会失望。一段感情,如果只单一方维系,注定会亮红灯。

  “好在我也不是那么脆弱。”苏珩自嘲。

  赫拉克利特说过,“一切死的就是不死的,一切不死的是有死的,后者死则前者生,前者死则后者生。”她突然也就理解、原谅、释怀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校园爱情。在命运之轮面前,苏珩彻底放弃了抵抗。打不过就加入,顺势而为。发现胳膊实在拗不过大腿,进入社会工作这几年,自己心态已变得苍老。会在凌晨四点哭着问“上辈子做错什么,这辈子来人间受苦”。不再愣头青,不再满腔热血。得不到就放手。不自责、不嫉妒、不内耗。人各有命,走好自己的路。

  听到这里,鲲觉得矫情:姑娘,你上辈子是条鱼………一条想偷吃菡萏的鱼……其实可以不用想这么多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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