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 Amy前男友Ben命案
得知Amy前男友——Ben,在新几内亚岛“被自杀”后,芮柠宁静的生活像“平静海面被一颗惊雷炸出数十米高得浪花一样”被打破,听闻最新消息的她目瞪口呆。
五一黄金周,印尼当地新闻媒体报道,当地5月1日,新几内亚岛洲际酒店发生一起命案:两名中国情侣惨死他乡。随着调查和尸检结果缓慢公布,幕后黑手是谁真相仍扑朔迷离,网友也是众说纷纭。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和Ben一起honeymood的女生——也就是这起命案的另一位受害者——年仅23岁(和Amy同龄、4月刚办好新加坡大学研究生签证),原计划准备于今年9月入学)攻读商科专业。
从受害女生过往在社交平台po的内容来看,平时晒一些限量款包包、日常穿搭分享。是一个热爱旅游、年轻漂亮的女性。
谁也没想到,她去印尼新几内亚岛前晒的那条婚戒动态,竟成了和这世界最后的联系。
女生正处芳华,却因误入Ben的加密货币币圈世界,无端被卷入利益链条,从而命丧黄泉。
遇人不淑?还是天意如此?
殷雯也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表妹Amy,温声安慰她:“好了,好了。既然已经分手,就与你无关。人各有命,你也是福大命大,该感激,带着希望继续好好生活。擦干眼泪向前看才对。”
Amy此时听不进去任何安慰,眼泪水止不住流。为一夜之间死掉的Ben,也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同龄女孩。所以,Ben其实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早就知道自己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才推开自己,让自己死心的吗?
是他在有意识分割,救自己?
她百感交集,不知如何表达。仿佛一下丧失了人类语言。被迫分手以来骂Ben“渣男、人渣”的话,此时就像新闻里看到的早已干涸的血斑,由饱满的鲜浓转为凄惨的暗淡。
爱恨同源,Amy感到自己的心被各种情感占满,她备受折磨。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Amy和(前男友)Ben,同为美国南加州大学硕士留学生。
两人先是同学,随后成为恋人。
和许多情侣一样,留学读书期间,他们远离父母、远离原生家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欧洲看似完美,但这种美丽和历史很压抑,它让每个人的影响变得微乎其微,让你总是觉得自己只是历史长卷里的一个斑点。而在美国你会觉得自己可以创造历史。” Ben曾对Amy说过,自己更喜欢加州的洛杉矶,因为它中立,像一张空白画布。她认同。
两人追求的都是随性、洒脱的生活方式,因志同道合,自然而然走到一起。他们一起打卡洛杉矶的城市角落,曾花一天时间从Santa Monica走到Venice Beach再到Playa Del Rey Beach,听着歌,甩掉衣服,尽情在沙滩上奔跑,追赶加州日落……曾经一起疯狂、共享美好珍贵回忆的他们,终究没能逃脱“毕业即分手”的现实诅咒。
Amy回忆起这些,嘲笑自己居然都还记得,而且很深刻。
此时电视机里重复着相关新闻报道,Ben和小女友两人的遗体,甚至都无法运回国内的家乡,只能在印尼当地,草草处理。他们的父母只能同意。电视画面里是Ben在国内的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默默流泪的画面。
殷雯也极力劝说情绪上头的Amy不要冲动,Ben他们的遗体已经处理,无法空运回国!不要再生事端!
Amy还想说什么、做什么,就被家庭医生准备的麻醉剂控制住,眼皮一黑,沉沉睡去。
此时,互联网上讨论也越发激烈。大家七嘴八舌。
有专业币圈人士发表看法,笃定这是一起由地头蛇策划、谋财害命的事件。
原因大概是Ben贪心,动了他人蛋糕。
甚至还有许多网友分享曾经去东南亚旅游遭遇过的惊险事件来告诫网友东南亚旅游的危险性。
然而,这一切都已是事后诸葛——人死不能复生。
如果Amy和Ben未曾分开,如果今年五一和Ben一起去度假的大概率就会是Amy……殷雯也唏嘘,分手看似是坏事,实则却是天大的好事。
祸福相依,人各有命。
她陪在沉沉睡去的Amy床边,静静看着公司财报和新的娱乐圈资讯。
下午,殷雯也要去接孩子,临走前嘱托阿姨看好Amy,别让她做傻事。
把孩子送回家,安顿孩子吃点东西回房间写作业,她收拾衣物用品,抽空给柳相打电话,跟他说自己今晚要陪Amy,让他早点回家照看孩子洗漱,顺便明早记得送孩子上学。
电话那头的柳相叹了口气,“亲爱的,我今晚忙。回不去。你请阿姨加个班。工资三倍。”
殷雯也:“……孩子重要,还是你那分分钟几百万的生意重要?”
柳相:“真没时间跟你闹。”说完就挂了电话。留下无能狂怒的殷雯也。但发火也不是办法,她一咬牙还是停止收拾行李,放弃今晚陪Amy的计划,转头电话芮柠,让芮柠联系陆潇和,跟平东说下,看能不能辛苦他,去看下Amy。
当陆潇和接到芮柠这份请托,他犹豫再三,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跟平东说,因为他不太清楚平东此时和Amy是什么关系。从他和平东第一次见Amy的那段回忆分析,平东似乎不太待见Amy。
殷雯也这撮合平东和Amy的意思也太明显了。
就连他都看出来媒人的心思。
陆潇和决定不说。拖着,到最后跟芮柠说平东拒绝即可。他可不想被平东diss。
没想到芮柠不死心,竟然邀请平东一起吃晚饭。吃饭间隙,芮柠有意无意提起,Amy现在情绪不稳定,好姐妹殷雯也都快担心死了。今晚自己要去替代姐妹去陪伴Amy。
陆潇和心跳一滞,他很少撒谎,竟有点慌张,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算是优化了流程,反正结局都是平东压根不会在乎。谁知芮柠一提到Amy,平东竟侧耳聆听,当听到Amy精神不稳定时,一向高冷、不愿意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事情上的平东竟然开口了,“发生什么事了?”
芮柠一愣,“潇和没跟你说?”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正襟危坐专心吃三鲜烩鱼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陆潇和,随后把Amy前男友Ben遇难的事情如实说了。
平东原本神色淡淡的脸慢慢变得僵硬、严肃起来。沉默了三秒,他道:“你没有车,我晚上正好空,我送你去。”
芮柠听闻很高兴,连忙感激地答应了:“太好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陆潇和,用眼色说,看吧,平东还是面冷心热,说不去看Amy最后还是心软了。
陆潇和没料到平东居然有这个闲情逸致,本就因自己撒谎而心虚,他看芮柠好像没发现端倪,附和笑笑。心想到:不行,不能让他俩单独相处。一旦对上口供,我就里外不是人了。
陆潇和放下筷子,“我送我送。平东师兄谢谢你的好意。你能答应和我们一起去看望Amy,就很不错了。”
平东看了他一眼,“都是朋友,应该的。看人不宜太晚,我们走吧。”
陆潇和点头,起身取外套,和车钥匙,拉着平东先出门取车。
“芮柠我们在下面等你。”
芮柠应了声,收拾碗筷,心里纳闷,这俩男人倒还挺体贴。
陆潇和搓手,几次开口想跟平东串下口供,但又觉得说不说也没什么。
不多时,芮柠就也下来了。她把提前买好的水果和安神的一些补品放后备厢,随后坐进副驾驶。按照殷雯也给的地址,陆潇和开车,一行人开往Amy住的公寓。
开门的是殷雯也派过来的一位阿姨。
阿姨大约50-55岁之间,头发花白,但面容和善,因殷雯也提前和她打过招呼,等下几位朋友会来看看Amy,所以阿姨给他们开门很顺畅。
Amy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之前住爸妈家,这套公寓虽然在她名下,但一直租出去,房客合同到期最近才搬出去,公寓得以空出来,前后请搬家公司打扫,Amy刚搬进来不久,就突闻噩耗,压根没心思布置房间,此时整个公寓看上去比较空。
阿姨接过芮柠带来的水果和补品,招待他们坐下,说Amy还在睡。
芮柠点头,看阿姨一把年纪,很是辛苦,跟阿姨说,“辛苦您了。”
阿姨笑笑。转身去厨房给他们泡茶。
他们在外面客厅坐下,喝茶,简单聊了聊Amy,原来打完针之后一直昏睡,没起来过。现在是晚上8:30,她大概睡了有十个多小时。
聊得正酣,卧室的门开了,原来是Amy醒了。出来找水喝。
平东离水瓶位置最近,看眼前没多余水杯,就从沙发上起来,去厨房取了个干净的杯子,一个可爱陶瓷杯,一看就是Amy的专属水杯,倒了点常温水,再去接热水,做完这一切,自然的把水杯递给蓬头垢面的Amy,“你还好吗?”
Amy看着空荡的客厅一下坐了这么多人,再看看眼前这个长得很像平东的高个子男人,她揉揉红红肿肿的眼睛,“这是在做梦?”
平东没回答,反倒温声道:“渴了吧,喝点水。”
Amy嗯了声,接过陶瓷杯,咕嘟咕嘟喝水,一定是在做梦。平东不会这么温柔,看向她的眼神里居然有关切?太假了。
Amy把空水杯递给平东:“喏。拿着。”
平东顺手接过,问:“还要吗?”
Amy迷迷糊糊点头,“嗯。”
不得不承认,当平东不再冰山扑克脸,低眉顺目,扮演人夫伺候起人来,还是很养眼的,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用起来也顺手。
真是便宜了自己,占别家姑娘便宜,提前享受了一把帅哥女友的待遇。
梦里可吃太好了。
不过千万不能让平东本人知道,自己做梦居然梦到他,以那家伙性子,一定会觉得自己是色鬼,大色母狼,觊觎他的美色。
Amy对着客厅里一直盯着她的人,她右手握着水杯,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都记住了!保密!不许说!谁都不许说!”
芮柠陆潇和以及阿姨众人三脸懵逼。
这是……安眠药给多了?还没醒?还晕着呢!
Amy头晕晕的,口渴难耐醒来,听见卧室外有声响,直接就起来开门,脑子还没转明白,现在喝饱水,解决了口渴的烦恼,注意力这才放在其他方面,发现起猛了,头晕眼花。
她耷拉着脑袋,身子沉,右手也使不上力气,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握住掉在地上,幸好平东眼疾手快发现了她的虚弱,精准在杯子从她手里滑落的那一瞬间,托住水杯的底部,也捎带碰到了她部分手部皮肤。温热的、稳重的,安全的,带电的。
她下意识缩回了小拇指。突然又意识到其实整个水杯的重量此时都在平东的掌心,自己不过是虚握。
而且不知何时,不光是水杯,就连自己此时也倒在平东胸口,部分重量也由平东分摊。
反正是梦,Amy索性放弃思考,将右手从他的手中腾出,反正自己此时向八爪鱼贴在他胸口,也不在乎多一条爪子贴在他胸口。
“头晕。送我回房间。”Amy闭上双眼。下达指令。
客厅里六目相对,上去帮忙?还是算了?要不再等等?
平东将水杯放在桌上,然后一个横抱,就按照Amy的要求把她抱到了床上,随后出来,请阿姨帮Amy整理一下。
阿姨这才重新回过神,连忙进卧室帮Amy整理睡衣,盖上被子。
芮柠则陪阿姨一块进去,搭把手照顾Amy。尽自己一点心意。
平东出来后洗手,神情自若。
陆潇和站在原地,复盘刚刚平东是不是公主抱了Amy?自己一定是做实验头昏,视力下降了,居然在平东脸上看到了“温柔”二字!
一个只会对实验数据温柔的钢铁直男!今日居然对蓬头垢面、而且还是他平日最讨厌的美本金融女露出温柔的表情,陆潇和觉得自己最近有点恋爱脑。
平东师兄向来面冷心热,对朋友讲义气,相信如果是自己或是他其他他的朋友晕倒,师兄也一样会同样温柔对待。
陆潇和点头,没错。他理顺思路后,慢慢坐回沙发,喝口水,清清繁杂的头绪。
芮柠端着阿姨切好的水果进了卧室,柔声问Amy,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Amy躺在床上,摇头。她眼皮闭着,让芮柠不要担心自己,早点回去,自己没事。
Amy:“芮柠姐,你送阿姨回家,我没事。放心吧,没事的。”
芮柠:“可是……”
Amy:“害怕我做傻事?不会的。不会。如果真意气用事,你们也拦不住。你们力气那么小……都回去吧。回去睡。”
Amy闭着眼睛,“外面1米9帅哥,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芮柠愣了一下,拉拉阿姨的袖子,“时候不早了,阿姨我送你回去休息。殷雯也那里,我来说。”
阿姨迟疑:“可是……”
芮柠拉着阿姨出了房间,喊平东:“平东师兄,Amy就拜托你了。她信任你。辛苦你看好她,可千万别让她做傻事。我们先送阿姨回家。”
平东看了她们一眼,思忖片刻,点头,嘱托陆潇和路上慢点,“也好。让阿姨回去休息。年纪大了,少熬夜,今晚我来看守。明天早上辛苦阿姨来接班。”
众人离去,公寓只剩下房主Amy和她钦点的看护平东。
平东本意在客厅呆着,谁知Amy竟睡不着,中途跑出来,坐在地板上,要他去倒酒喝,要跟他喝酒。
平东喊她起来,地上容易受凉。
Amy坐在地上笑:“这是我的梦。”
平东:“梦?我看你是糊涂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Amy努力睁大眼睛,辩驳:“值得。当然值得。我的梦里,我说值,就是值得。这是我的梦。轮不到你评论我。”
平东挑眉,无奈,倒了杯水给她,“不想睡就喝点水,清醒点。”
Amy不肯喝水,吵着要喝酒,“留你是因为,你听我话。她们不听。”
“你不听话你也走。”Amy非常boosy。平东看她眼睛都哭肿了,还嘴硬说自己没事。
“酒在哪?我去拿。”平东从沙发上起身。
Amy欲在地上直接躺下,平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才避免她躺在冰冷的地上。
“酒在冰箱里。”Amy顺势倒在平东臂弯里,“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学术做不下去,可以考虑去当男模,平东,你去当我一定点你,照顾你生意。”
平东咬牙切齿,心想:这个女人真是脑子烧糊涂了。
“你在我低谷时照顾我。”Amy闭着眼睛仍在自言自语,“这份恩情,我记住了。等你落难,下海,我也救你。”
平东抱公主回卧室时,心想:大小姐,你祝我点好。下海?这辈子都不可能。
酒是不能允许她喝的。
代价是坐在卧室地上陪着她聊天。
准确点说是,听Amy讲,她和ex Ben的浪漫往事。
刚开始,两人确实有努力维持,尝试依靠过往建立的羁绊继续爱情长跑,留在彼此身边。
在USC学的商业与经济学,Ben理所当然去了当地金融券商行,从头干起。工作有隐性销售性质,他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和精力,陪所谓优质客户,推销公司产品。提高收入。
起初Ben业绩差,不停加班,无休止应酬,后来周末也在出差,联系不上是常事,问就说是在工作。总之,给到Amy的陪伴越来越少。
孤身一人在外的Amy,父母催促她早日回国,内心的郁闷与失落无人可诉。
一边是她爱的人,另一边是爱她的人。她左右为难。
眼看她和Ben的小城堡已不再热闹,每天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她打她的简讯,他就打他的电脑。
Amy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13岁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限量款包包,17岁进入南加州大学读书,她的父母把她保护很好,她不用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听说她要留美,家人无奈,但也尊重。找关系走门路帮她办理绿卡,资助她在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核心地块买了公寓,为孩子提供尽可能的物质基础,比起剪掉她的翅膀,他们作为父母更希望她快乐翱翔。
无忧无虑的女孩,人生本该顺风顺水顺财神。谁料她爱上了Ben,一个playboy。
在Amy父母眼里,Ben不过就是个小白脸。
但Amy从不这么觉得。她提出让Ben换份工作,或者她可以求父亲帮忙,帮Ben安排工作。
当场被Ben拒绝。
“你到底在执拗什么?难道你不想和我结婚?结了婚我们就是一个家庭,一个整体不是吗?”Amy为Ben那可笑的自尊心感到震惊和疲惫:“玩命牺牲健康,去换那点废纸,这就是你的人生追求,哈?以前那个和我一起冲浪的男孩去哪里了?”
“人生的终极目标不是工作而是闲情逸致!你多久没陪我了?”Amy崩溃,工作是借口吧?他是不是不爱了。
Ben只是冷淡回复她:“爱?你可以找和你一样三观的old money,他们倒是有大把时间陪你闲情逸致。”
随后,匆匆收拾手提电脑和一些日常用品,急着赶航班。他有客户要见。
房间复又安静。只听得见呼吸声。
Amy不知自己在客厅坐了多久,直到太阳落山,落日余晖也消失,不得不起身去开灯。人心易变。尤其是,会呼吸的男人。
她不缺老钱对象。
Ben还是不懂,自己想要的无非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伴侣,而不是一味赚钱的机器。
但他竟像换了一个人,甘于此道。
她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沉溺于赚美金。
随之而来的是愈演愈烈的误会、争吵,昔日感情在怀疑和猜忌中消磨殆尽、所剩无几、摇摇欲坠。
发展到最后是面对面的沉默。
她不问,他不说。
同在屋檐下,各过各生活。
互不打扰。Amy在等,等一个道歉。
但很快,她等到了感情的出局红牌。
有次Amy撞见Ben,还没来得及上前打招呼,就看见他脚步匆匆,陪一个年纪大到可以做他妈的老妇人进了希尔顿。
Amy默默跟进这家酒店,来到一楼大厅自助区,点一杯冰美式,坐进软沙发。
她时不时站起身,在座位附近来回踱步,时不时低头看手表。
身边商务会谈的,非正式聊天的,当场退房稍坐片刻的,来来往往,独她一人,在等待戈多。
一小时后。
终于看到从电梯里出来,往酒店外走的Ben。但Ben行色匆匆,自然看不到自助餐区域的Amy。
如今,除了钱,他Ben概不关心。
又一次被无视。
Amy握咖啡杯的手不自觉微微颤抖,她的胸脯上下起伏。
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让情绪左右理智,告诉自己要冷静。又要了杯冰水。她一饮而尽。
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电梯徐徐打开。
从电梯里出来一位风韵犹存的老妇人,脸上妆容整齐,穿着优雅高贵。她有非洲大草原母狮子般的霸气,以及岁月赋予这个年纪女人独有的雍容华贵。
浑身写满old money气息。
老妇人穿过酒店一楼大厅,缓慢往酒店门口走。感受到了一旁直勾勾的注视,她慵懒转头,和一旁僵直身体站在休息区盯着自己的Amy,视线交织在一起。
隔空对望,Amy就感受到了对方权威般的贵妇气场。就像饱餐的母狮王看暗处窥视自己吃剩猎物残骸的雌性幼狮一样的居高临下。
门口,一辆迈巴赫缓缓停住,门童穿黑西装,背部笔挺,为老妇人开后座车门,目送她优雅上车,随后关上了门。
Amy看着不透光的黑色车窗,眼睁睁看着车子汇入车水马龙的洛杉矶城市道路,随即像水滴滴入大海,很快消失不见。
物欲纵横的加州。
久久才回过神,Amy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感到被侮辱。
奔回家,发现家中依旧空荡荡。打手提电话,发疯般打电话,询问Ben人在哪里。
Ben不耐烦的说自己在开会,有什么事晚上下班再说。
Amy语气坚持:“你现在、立刻、立马回来。”
电话那头的Ben沉默隐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压怒火,语气低沉,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晚上再说。”
Amy夺门而出,打车直奔Ben的公司。
她被前台拦下,做访客登记。
直言自己找市场部的Ben,问前台他是否在公司,有没有来上班。
前台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递给她一块IPAD,附以一抹职业微笑:“是的。Ben先生有来上班,麻烦您填写预约时间,以及预约事项,我们稍后会内线转达他。”
Amy随即掏出手机给Ben发短信: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你不想我闹笑话让你难堪的话,10min内下楼见我。否则后果自负。”
啪的一声切断电话。
10min后,Ben行色匆匆出现在了公司前台。
Amy开门见山:“2h前,我在xxx街看到了你。”
“本来想打招呼,但看见你和一个……madam走进酒店。”
前台根本听不懂中文,但从Amy此时此刻的那张脸也能推测出这个中国女孩的愤怒情绪。
Ben一个头两个大,接到电话的他开会开到一半,还是借口上厕所,中途溜出来。
他时间不多,只想赶快把Amy打发走,有什么回去再说。
“Amy,plz,先回家。好吗?先回家,剩下的等开完会,回去再说,okay?你也不想在外面丢脸面,对不对?”
“我们遭受的歧视够多了,plz behave yourself,体面一点,就当为了我们老中群体,行吗?”
Amy接受的精英教育让她听从了这个建议。
她是快疯了,但幸好还仅存一点理智,这份理智来源于“起码Ben确实在公司,在上班”,他还不完全是个谎话连篇的混球。
“好。早点回来,我们再聊。”
然而。
说好的“早点”,变成了晚上12:00。
Amy还没有睡。客厅灯火通明。
“你很缺钱吗?”
Ben一回家就被质问,他本就疲劳,不想吵架,也确实吵不动:“今天又发什么神经。我累了。不想吵架。”
“那女人年纪都快做你我的妈了,Ben!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Amy咄咄逼人,“怎么?她给你多少?”
即使过了很久,分开很久,一回想起那段争吵不休的回忆,Amy都很讨厌泼妇,歇斯底里的自己。
她真的怀念读书时候,他们在巴黎,在埃菲尔铁塔下浪漫相拥的场景。
那时的她是那么温柔体贴,天真无邪,那么接近幸福。
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
“Amy,你要感谢你父亲。”Ben嘴角一抹嘲讽的微笑,“不是所有人都出生在罗马。”
“你什么意思?所以你当初接近我……是因为我生在罗马?”Amy不敢相信,“现在,你遇到了那个老女人,她能给你更多?”
随后,Ben也陷入长长的沉默,像光进入隧道后的那段漫长而又沉默的黑暗。
最后,光奔出隧道,他无声叹息:“Amy,我累了。”
“我们就这样吧。”
Amy一屁股坐进沙发,他终于说出口了。终于。真不容易。
过往的冷漠和忽视,就是为这一天做铺垫。
Amy也累了,头发凌乱散落在肩头:“好,分手。祝你你和那些臭鱼烂虾锁死,啊不,应该是,祝你荣华富贵,也诅咒你德不配位,我等你失去一切的那天。”
平东见她边回忆边呜呜的哭,叹息,起身抽了几张面纸,递到Amy手边。
Amy接过面纸:“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要开始一段新感情……其实我根本就……没走出来……”
平东靠在床边,大长腿一只伸直,另一只随意弯着,他看着白色的墙壁,良久,Amy听到平东的声音,平静而美好:“不用忘记。他是你年少的欢喜。”
“带着对他的记忆好好生活。”平东最后还是起身,去冰箱里倒了点威士忌,递给Amy,“想喝就喝吧。”
Amy坐起身,接过酒,喝了两口。她感觉好点了。
“谢谢你。平东。出现在我梦里,听我说这些。”
“还好是梦,还是梦里的你好。”
平东收回玻璃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三分戏谑七分自嘲:“哦?哪点不如梦里的?”
Amy躺回被窝里,眼睛盯着天花板:“现实里,他不会浪费时间听我说这些。”
“他不喜欢浪费时间,做这些无用功。”
平东听闻,歪着头,低头睨看着Amy,笑道,“你猜对了。”
Amy正想说些什么,一个身影靠上前来,一股混合着黑加仑、雪松、龙涎混合着的香味停留在唇边,沁人心脾。
Amy感到这是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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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阿姨来换班,平东似乎一整晚没睡好,眼睛红红的。他摆摆手,说回去洗澡了。早上还有课。
阿姨送他到电梯口。
Amy并不知道昨晚一众人来看她的事,总之依稀记得睡前是阿姨,醒来后还是阿姨,越发笃定那是个梦。
自己真是梦糊涂了。梦到扑克脸也就算了,还梦到自己奴役扑克脸,把他当牛郎,强迫他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Amy也不敢跟人说这事,实在是太shameful。她决定闭口不谈。
情绪依旧反反复复。后来,殷雯也来看过她几次。
Amy哭红着眼,问殷雯也:“表姐,我没想到他会……我本来还想着,找到一个对我好的男生,然后对Ben说,谢谢他当初没有娶我。”
“姐,他怎么就死了?”
殷雯也也觉得事情发生的太过儿戏,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为死者默哀。
她默默抱着Amy陪她,害怕小姑娘想不开做傻事。
“你们不合适。幸好分开,不然……上新闻的就是你了。”殷雯也叹息。
Amy的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另一头,不怎么上网冲浪的芮柠后续也有follow相关消息,关注这个命案,查阅网友相关猜测。
最多一种说法说是:Ben混B圈,开盘收盘收割了一波,赚了不该赚的钱,被盯上了。那位年纪轻轻与Amy同岁的女子无端被卷入其中,白白丧命。期间细节分析有头有尾,但,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金融来钱快,越快越危险。
芮柠不知怎的,突然又想到李承楷。所以……
他又是做金融的哪个细分行当呢?会有生命危险吗?如果他做的也是这种,那,他是否清楚其中危险,出于保护自己,所以才和自己分手呢?
他们的分手,是因为不爱,还是太爱?
曾经不懂李承楷,不懂他们来钱快的金融圈,芮柠甚至也埋怨过李承楷不带她去社交,李承楷给出的理由却是:“你应付不来。”
那时的她很生气,觉得李承楷就是找个借口打发自己,不让她融入他的世界。可是在看到amy前任逝世的消息后,她半夜惊醒。
有几次独自面对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她内心会有那么一丝的侥幸:也许,李承楷是在保护她?
别自作多情了,男人真的喜欢,是不会松手的。
芮柠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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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打消心中疑惑,Amy决定主动约平东,去海边散步。
平东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答应浪费宝贵时间陪一个失恋的女子去看海。
他吹着夜晚的风,看看眼前的海,再看看身边一直在哭的女孩子,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选择闭嘴,默默喝啤酒。
Amy哭累了就喝红酒,喝吐了就继续哭。眼睛肿红。
一晚上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有一搭没一搭,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顾形象,不在意平东会不会嘲讽自己,她就是觉得难受。
哭累了差点倒在路面上,也没见平东扶一把。于是Amy顺势倒在地上继续哭,“扶我一把会死啊?平东?你是不是人!有没有心!”
她嘴上说心碎,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男人,但内心的疑虑却打消了,越发笃定之前的是梦。
“差不多得了。人死不能复生。”平东淡淡道,“实在伤心,找个好日子,殉情吧。”
Amy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嘛,这才是她熟悉的平东。嘴巴真毒。心老冷漠了。
“我好废……”Amy的酒喝完了,她见红酒瓶光了,就去拿平东的啤酒喝,被拦下来。
“他看不到啦!我殉情给谁看啊!哈哈哈……什么呀……殉情去当第三者吗?见证他和那个女生……”
“他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
Amy以为风大,自己听错了。
什么?她呆呆望着身边这个沉默了整晚的男生。
“不早了,回家。”平东示意她起开,铺在地上的外套要收了,顺便收拾垃圾,最后拉着不愿离开的她离开海岸边,掏出手机打车。
“我自己可以回。不麻烦你了。”Amy还想逞强,但站都站不稳。一是醉了,二是哭得太猛,没力气了。
平东把她送进的士后座,报了问芮柠要到的地址,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随后两人不再说话。
如果说,平东最不喜欢的一类女生,那该就是Amy这样的,海龟,心思不在学业在谈恋爱,生活作风混乱。喝酒喝疯。
平东揉太阳穴。送完她等自己回去,不知道几点了。
回去还得熬夜改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