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听完妹妹Amy的企划案，殷雯也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她把孩子哄上楼写作业，确认孩子听不见脏话后，对Amy一顿苦口婆心、家母般的教育：“借钱？用来更新Z大食堂？还是在理工院校搞粉红窗口？”

　　“有这时间瞎折腾，不如去打高尔夫，外地滑雪也行。”殷雯也夺过Amy手上的笔记本电脑，关掉PPT，遥控器放在沙发上，“这些项目，起码能让你认识新贵。更新食堂能认识谁？施工方还是学校人事？”

　　Amy气定神闲坐在客厅沙发里，“姐，我是看得起你，才第一个找你融资。你知道的，这个概念卖给那帮金融公司，纯赚。但我想自己弄。”

　　殷雯也二度语塞，被气笑了：“你？就凭一个破idea？还没深化，纯赚？在科研学校？你知不知道学校食堂是关系户重灾区，做过可行性分析吗？Z大女性学生教师比例多少？打算投多少钱？后期多久回本？周边外卖你考察过吗？如何确保女性会光顾你生意？持久性怎么解决？”

　　“以点带面。先搞个试点，然后推广。”Amy想了想，“回本可能慢，如何保住先发优势确实是个问题。得赶紧申请专利。”

　　殷雯也梅开三度。她扶额。老了老了，自己老了，已经完全没办法理解现在小年轻脑子里到底想的都是什么。

　　“你准备要多少钱？先说好，利息我不要，但本金必须还我。”

　　Amy从沙发里一跃而起，抱住殷雯也，一顿猛亲：“哦耶！感谢姐姐～(o^^o)肯定还你。”

　　目前，Z大食堂外包给本地一家餐饮巨头下属子公司在做，法人名叫张健伟。据说是校长的某房亲戚。Amy委托律师顺着食堂工作人员给的联系方式找到法人，表达合作意愿。张健伟一听本地某知名证券公司的总裁夫人——殷雯也女士想投资自家公司，自然开心。

　　Amy顶着殷雯也女士丈夫商业投资人的头衔，火速与张健伟约了就近咖啡馆碰头，洽谈另开独立窗口、打造粉红窗口、提供清淡饮食、营养食谱的相关事宜。

　　“厨师方面，我会安排培训，把控餐品风格，您这里需负责装修、日常管理运营等工作。”

　　“钱不要担心。我们出。绝不会给您增加运营成本。”Amy切中要害，张健伟被说服。

　　经过周密筹划及精心培训，二个月时间不到，Z大二食堂便推出粉红窗口，菜品参照南加州大学食堂特色菜谱，以及孕妇辅餐营养标准，一个全新的窗口正式对公众开放，吸引大批学生前来尝鲜。

　　菜单新鲜，品质在线，性价比高，不少教职工会在傍晚带家属来粉红窗口吃饭，口碑一路长红。

　　有了口碑，有了人气，就有了流量，配合多媒体的宣传造势，粉红窗口已成为网红打卡地，许多校外美眉来Z大都会在此出没，引得青灯古佛的Z大单身青年也时不时过来约饭，粉红窗口似乎又多了一层社交属性。于是Amy借助姐夫公司的融资渠道，筹得一笔可观的资金，她火速赶往其他几所科研高校，准备复制推广。

　　芮柠顺从Amy的要求，把新闻宣传链接发给平东看，成绩说话。

　　平东挑眉，没想到自己埋头刷数据的两个月，当初豪言壮志的傻姑娘居然真的践行了自己的承诺，一步一步将计划落实，取得了一定的成绩。难得经商头脑清醒。很懂得自己要什么。看来有两把刷子，不禁对她有所改观，态度也不再针锋相对。

　　说到做到是个好品质。哪怕当初夸下的海口幼稚的可笑。但，确实很无厘头，居然还真做了。平东表情五味杂陈。三观有点崩塌。她普通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次，Amy约他吃饭，他没拒绝，出现在了食堂，当然，是粉红窗口这里。

　　“怎么样？是不是比一食堂好多了。”Amy拧开可乐，“当初我说难吃，并不是娇气。确实难吃，大家都觉得。”

　　平东心想：可以了可以了，知道你在行动力方面是个能手。年纪小小，迅速筹集资金，沟通各方，短时间内将窗口运转起来，保证现金流，同时菜品确实不错。

　　这创新精神和执行力，确实还可以。

　　“你说的对。”平东看在眼前这份牛油果蔬菜沙拉的面子上，语气柔和许多，没有之前的先入为主的偏见。

　　“平东师兄，我大学毕业了，不是高中生。”Amy露出狡黠的微笑，“所以……你要给我道歉。”

　　平东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也满脸平静的回望着他，平静但不代表宽怀坦荡：似乎男方不为之前的无礼态度道歉，这小妞又要玩点花的。

　　平东看她鼓励、静候自己说点什么的神态，垂眸，暗自叹了口气。

　　行，道歉。愿赌服输。平东放下筷子，思忖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本不善言辞，也不屑于浪费时间多解释，但这次，居然耐住了性子，他道：“是，当初第一次见面，我说话难听，向你道歉。”

　　Amy听到久违的话语，眉眼弯弯，嘴角不自觉上扬，脸上神色平静转喜，身后的小尾巴不自觉翘老高。

　　能等到一流高校优秀学子的道歉，被高水平人才认可，她感觉自己还挺厉害的。不禁得寸进尺起来：“没事，没事。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你也不是顽固不化之辈，实验做多了，多接触接触社会就好了。不过……记得信守承诺，介绍Z大帅哥给我认识。”

　　平东看着她身后那条大尾巴摇过来摇过去，言语之间一副“你当初就是眼拙，姐不跟你计较”江湖气息论调，觉得还蛮可爱，微微点头。

　　随后才意识到上了这小丫头的圈套，愣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Amy正视他回过神来的眼睛，那是一双黑白分明、沉稳淡定，让人觉得安心可靠的漂亮眼睛。

　　她眼底带笑，左手有意无意敲击桌面：“我呢，不是花痴。之前说想开始新恋情，其实是想加速忘记前任，一个我现在还不能忘记的人，以及我们之间一起经历的那段记忆。”

　　“想用新记忆覆盖掉旧回忆。”

　　Amy见平东一改刚认识时大男子主义的傲慢与偏见神色，脸上多了几分耐心倾听和理解，十分尊重女性，于是也不欺人太甚，转走谈心路线，她尝试推心置腹：“其实，最开始我就猜到了，芮柠姐想给我介绍的人，是你，潇和的同门师兄。你大可明说，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或是不想谈恋爱，觉得浪费时间，你说了，表姐和芮柠姐也不会强迫你的。”

　　“我更不会。”Amy耸耸肩，“如果你原本是想通过言语和行动拒绝我，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我也不喜欢你这类。”

　　平东乌黑的剑眉一紧，没说话。

　　“反正现在咱俩误会说开了。做不成恋人，做朋友咱俩还是双向奔赴的。现在，我也算你半个朋友，熟人，介绍点靠谱的帅的，最好是阳光男孩的类型，就当助我早日脱离苦海。”Amy隔着桌子拍拍平东的胳膊，“体育生也是ok的哈～”

　　平东皱起的眉更加紧，他身体往后，靠着背后的椅子，微微眯眼看向对面阳光明媚的Amy：为什么一开始没看穿这家伙是个恋爱脑？还是非常看重肉体欢愉的那种？

　　Amy看平东一脸审视、怀疑、略带嫌弃自己的样子，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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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在如今寒冬市场找出盈利黑马，这件事本就很好笑。

　　孔润霖耐着性子看了几大摞平时根本不会浪费时间看的报表和花名册。

　　咖啡一杯又一杯。他眼睛里有熬夜的红血丝。

　　他今日约了另外一个青梅竹马，不过是位男性——殷雯也丈夫柳相，一起打高尔夫。打算跟发小聚聚，套套近乎，看能否获取点消息，有福同享，有钱一起赚。

　　郊外，Z市旅游度假区高尔夫球场。两人打累了，坐在草坪边的玻璃房吃茶点。

　　柳相打趣孔润霖：“孔大哥，平日里，都是我有求于你，今日你居然主动找我，太阳打西边出了。”

　　孔润霖笑笑：“风水轮流转，怎么，不欢迎？”

　　柳相感到好笑，打量着他憔悴的、熬夜的脸：“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投资看走眼，资金周转不灵了？”

　　孔润霖吃块点心，苦笑：“眼下为数不多能赚钱的行业，我没碰的，就剩你拿手的影视娱乐了。你知道我不碰灰股。”

　　“可真找不出其他更好的标的了。”娱乐这个行业，谈起风向标，他柳相公司称第二，没其他公司称第一。

　　柳相明白了。

　　但也疑惑，近期整个市场没大利空消息，什么股一夜之间亏损这么多？要让他急着筹集资金。

　　孔润霖喝口茶，漱漱口，幽幽报出公司名。

　　柳相哦了一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仿佛又明白了什么。

　　“霖兄，帮你也不是不可以。”柳相到底生意人，谈起了条件，“我要这个点。”

　　孔润霖见他愿意帮一把，性格爽快，一口答应。提的要求在承受范围内，欣然接受。

　　随即，两人又聊点别的，柳相打探道：“你如今这么帮宗小姐，替宗老照顾她，她知道吗？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她虽没结婚，但有对象。”

　　孔润霖无语道：“妹子有难，当哥的帮一把，别误会。而且我看，过了这个风头，总体能赚。不用担心。”

　　“倒是你……听闻弟媳雯也的事业更上一层楼，身边全是小年轻小鲜肉，你担心自己吧。小老弟。年轻人心思活络。”

　　这下轮到柳相无语，道：“把时间花在事业上，就没空生私生子。不会有其他野路数跳出来揽财，我也用不着费心费力熬夜补财务窟窿。且她签新人也是赚钱养家，谈何绿帽。孔兄说笑了。”

　　孔润霖看看自家兄弟的啤酒肚，笑而不语。

　　第二天，柳相一口气卖了自家公司多只股股票，换取现金流后支持孔润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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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家那里逐渐也传来好消息，大小姐通过法律手段扳回一局。成功守住公司掌控权。

　　能量守恒定理，有好消息就一定有坏消息。

　　这天柳相早回家，前脚刚到家，外套刚脱下，后脚就接到殷雯也电话，让他解释一下，他一天到晚不带娃、不操心家里事，全身心忙工作，持有的股票也赚钱，那么请问钱都去哪了？

　　柳相想了想，最后还是简洁明快告诉她，救一个朋友急用。缘由是这个朋友的妹妹急需用钱。

　　电话里殷雯也似乎是情绪有点上头，说道：“我一手工作，一手带娃，料理家务、赚钱，两手抓，累死累活，结果你在外面全慷慨给朋友？然后跟我说没钱？他是你爱人，还是我是你爱人？”

　　柳相一听老婆倒苦水，就没招了，乖乖道：“你是。”

　　殷雯也最欣赏他这点，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于是也不藏着掖着，明码标价：“好。我是你老婆，打钱。”

　　柳相觉得奇怪，她前不久刚签约新人，用了一笔，怎么现在又缺钱了？

　　怎么以前不缺钱，现在如此缺钱？

　　“简星辰又问你借钱了？”柳相想起孔润霖意味深长的笑，突然警觉起来，甲字型脸紧绷，语气严肃。

　　殷雯也就不明白，柳相怎么就跟简星辰过不去了，她道：“我也是江湖救急。现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也需要你，有个朋友急需。你就说打不打吧。”

　　柳相对着电话跟殷雯也说道：“你现在，立刻回家，我们好好谈谈。或者，你在哪里，我找你。”

　　皇冠假日酒店自助餐厅。

　　殷雯也听着柳相详细跟她讲孔润霖今日找他的事，把孔润霖请托自己帮助宗小姐的事和盘托出，最后还问她，还有什么疑惑。

　　殷雯也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海鲜，看柳相身体前倾，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用多情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就知道他又开始了，让他别光顾着说话，也吃点东西。

　　“现在到你。你说吧。”柳相吃了点面前的鲈鱼，让殷雯也把急需用钱的事好好讲清楚。

　　殷雯也道：“是Amy。”

　　柳相扬眉，哦了一声：“你这表妹又搞什么名堂？”

　　殷雯也把表妹问自己借钱的事说了，柳相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开。严肃的神色转暖。还去拿了点新鲜菌菇和牛油果给殷雯也。

　　殷雯也看老公不再多唠叨，似乎心情好点，于是小心试探：“你看是转我银行卡还是支付宝？”

　　柳相帮她剥虾，口吻淡淡，超绝不经意问道：“你说我最近胖了吗？”

　　殷雯也最烦他转移话题这点。每当他在意的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找她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就抓着继续说，美名其曰夫妻间要坦诚相待，彼此信任。她也都是尽力配合。可每当她在意的事，找他聊，他总是这样的漫不经心态度。比如她一个人带娃找他分担压力的时候，他说工作要忙；她工作上也有烦心事，找他帮忙，总是要催好几次，才肯给资源，现在帮家人好妹子Amy要点钱周转，他竟然有闲情逸致关心自己胖不胖！

　　“谁说你胖了？你今晚都没怎么吃。全是我在吃。”殷雯也看着碗里的虾，“别给我剥了，吃饱了。你剥了自己吃。”

　　柳相答了声“知道了”，随后找餐巾擦手，用非常云淡风轻的语气问殷雯也：“你说简星辰帅，还是我帅？”

　　殷雯也听后，像吃了几只青蛙一样的难受。

　　她扶额，用略带无语的语气反问眼前这个男人：“你觉得呢？”

　　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殷雯也不懂，一个中年男人，跟什么小年轻比颜值。

　　柳相身体靠向身后的椅背，思考了片刻，道：“简星辰帅。我老了。”

　　殷雯也猛喝一大口气泡水，让整个口腔都甜甜的，随后，她微笑着，用温柔似水的声音说道：“你靠头脑赚钱，他靠肉体。比颜值，年轻的你未必不如他。论聪明才智，还得是你。”

　　柳相很是受用。嘴角上扬。阴柔清冷感的脸上染了一层虾粉色，眼底魅惑与温柔化开。独有一种从磅礴的内在隐忍向外薄发魅力的气质。

　　殷雯也看着这张鼻梁高挺、眉骨柔和，下颌线清晰，又欲又贵的斯文败类脸，内心叹息：当初不就是图的这个颜值。只不过这些年，老夫老妻了，注意力全在其他地方了，都快忘了柳相确实也是绝色。即使去演戏，颜值也是够用的。她回过神，继续说道：“一个让我花钱，一个给我花钱。在我眼中，当然是你更帅。”

　　就在殷雯也感觉自己词穷、已到达自己极限状态之际，柳相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转。

　　“密码你知道。”

　　殷雯也感觉自己真是……

　　被柳相玩弄于股掌之间。明明知道密码，直接夺过手机自己转就好了，说了这么一大堆废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了，在原本预算上又多加了点精神损失费。

　　转完心情舒畅。转头对柳相笑眯眯道：“谢谢亲亲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