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湖畔论道
宽广的海神湖如同一面墨色的巨镜,将史莱克学院分隔成风格迥异的两岸。与外院湖畔灯火通明、人声隐约的喧嚣相比,海神阁所在的区域却沉浸在一片幽深的静谧之中,仿佛连时间都流淌得格外缓慢。
零星几盏魂导路灯在夜色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如同守夜人疲惫的眼睛。冰凉的湖风悄无声息地拂过,摇曳着垂落的老树气根,带来湿润的水汽。风中,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音韵,那琴声平和而悠远,奇异地抚慰着听者的心神,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尘埃。
循着琴声的源头,可见一名老者盘膝坐在湖畔的一座凉亭之下。他指尖轻拢慢捻,弹奏着一架看似平平无奇的古筝,神情专注而安详。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风向骤变,一股突如其来的大风卷起落叶,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鸟鸣撕裂了夜空的和弦。弹琴的老者——史莱克学院唯一的治疗系超级斗罗、医疗楼院长庄老,停下了演奏,微眯的双眼睁开一道缝隙,看向不远处一盏魂导路灯下光线与黑暗交界的地方。
几乎同时,一名手持木质拐杖的老妇,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光影边缘,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而在她对面的阴影里,另一名腰间挂着紫葫芦、嘴里还咀嚼着鸡腿的老者也显出了身形,正是宋老与玄老。
三位海神阁的宿老,此刻在海神湖畔,恰好站成了一个充满张力、彼此戒备的三角。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和地位,除了每年固定的海神阁会议,极少像今夜这般,多人私下相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连虫鸣都识趣地消失了。
他们头顶,那盏孤零零的魂导灯投下锥形的光柱,将三位老者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与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仿佛舞台的追光灯,锁定了一场即将上演的无声交锋。
“玄子,你我都已是史莱克的宿老,行事当有分寸。”庄老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今夜你擅闯学院医疗楼密室,惊扰值守,破坏公物,该给我一个说法。”他的目光扫过玄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那是对破坏规矩行为的不满。
“庄老,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玄老咽下嘴里的肉,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中的葫芦,“今晚去了那密室的,可不止我一人。有人啊,比我去得更早,藏得更深呢。”他意有所指地瞟向对面的宋老。
玄老的实力虽是三人中最强,但庄老德高望重,宋老资历深厚,他也不敢过于怠慢。
听到玄老这番话,庄老的目光转向宋老,带着询问。宋老则是冷哼一声,拐杖轻轻顿地,白了玄老一眼,显然不屑于他的指控。
“宋老,你又是何苦?”庄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原以为宋老出现在密室只是个巧合,没想到也是为了璟儿之事。看来他这难得的清静夜晚,注定要被这两个不对付的老家伙搅乱了。
宋老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维护之意:“老身虽越权闯入,但在目的上却于他有所不同。我只是……”
“好一个‘有所不同’!”玄老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带着讥讽,“你与我,说到底都是想窥探那个学员的真实情况,何必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玄子!”宋老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刹那间,九个魂环自她脚下依次升起,磅礴的气势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一股凌厉无匹的风场伴随着清越的鸟鸣直冲玄老而去!她最看不惯玄子这般胡搅蛮缠、还试图拉人下水的行径。
玄老却只是嗤笑一声,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个眼神,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场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在他身前尺许之地消散于无形。同时,他身下也浮现出九个魂环,颜色深邃,气息更加浩瀚如海。
这两人可谓是海神阁里有名的对头,时常因理念不合争执,若非有阁主居中调停,海神阁怕是真的要被他们拆上几回。
庄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人,眉头紧锁。他这海神阁的清净地,眼看又要沦为战场。
“两位,”庄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串清越的音符,“何必为了一个小辈之事,伤了海神阁的和气?若惊动了阁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那琴音似乎蕴含着某种安抚心神的力量,宋老与玄老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几乎是同时收敛了自身澎湃的魂力威压,身下的魂环也悄然隐去。亭子周围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松。
“在史莱克学院,我们各有职司。”庄老停下抚琴,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宋老主管史莱克城防,玄子你是检查团副团长。于情于理,你们都不该随意插手医疗楼的事务,更遑论强闯密室。”
“庄老,您说得在理。”玄老无聊地晃动着手中的酒葫芦,目光却锐利地看向庄老,语气带着几分固执己见的抱怨,“原则上是这样没错。但我们身为宿老,对事关学院未来的大事,总该有自己的判断和知情权吧?不能眼睁睁看着潜在的威胁而不管不问。”
“自己的判断?”庄老指尖按在琴弦上,阻住了余音,好奇地看向玄老,等待他的下文。
玄老仰头灌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深沉起来:“翡翠天鹅的传说,在海神阁诸位宿老之中,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世人往往只知道那个流传最广的、关于生命女神赐福的版本,却不知道,在尘封的记载和某些古老魂兽的口中,还流传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玄老这句话所蕴含的信息,若放在海神阁寻常会议上,足以让钱多多、言少哲这些相对“年轻”的宿老瞠目结舌。然而,此刻在场的老者,无论是庄老还是宋老,脸上都未见半分惊异之色,仿佛早已了然于胸。
因为这一则尘封的秘辛,在海神阁最古老的记录中,也仅有寥寥数语,唯有他们这些活得足够久远、且触及过核心机密的老家伙才有所耳闻。
世人广为传颂的,是翡翠天鹅乃受生命女神赐福的生命凤凰后裔,拥有无与伦比的生命之力。然而,在那更为古老、近乎被时光湮没的魂兽古老记忆碎片中,还存在着一个与之相伴相生、却又截然相反的版本。
“哼!”宋老率先打破了沉默,拐杖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玄子,绕了这么大圈子,你莫不是想说,璟那丫头的武魂,并非纯粹的翡翠天鹅,而是传说中因其先祖悖逆神规,才可能诞生的异变亚种——执掌毁灭之力的‘毁灭天鹅’?”
她特意在“传说中”三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充满了“荒谬”与“不信”。
玄老对宋老的质疑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口酒,才抹了抹嘴,目光扫过庄老,最终落在宋老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探寻真相的执拗:“今日那丫头昏迷时,老夫便以神识仔细探查过她的魂力根基。两种在性质上截然相反、本该相互排斥、湮灭的能量,一者生机勃勃,一者暴戾死寂,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共存于她一人体内,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若她的武魂是象征极致生命的翡翠天鹅,那她体内那股连我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气息,又该作何解释?这能量的源头,绝非寻常属性,其位格……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引经据典的笃定:“庄老,宋老,你们心中应当比我更清楚。上一次大规模兽潮,我与穆老曾亲自带队潜入星斗大森林深处,在那生命禁区边缘,我们不止一次从一些濒死的万年魂兽精神碎片中,捕捉到过有关‘毁灭之裔’的零星呓语。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指向一个被诅咒的传说——翡翠天鹅的远古先祖,生命凤凰,因严重触犯神界律法,不仅自身被剥夺部分神眷,流放下界,更因此激怒了执掌世界终焉法则的毁灭之神,降下了永恒的诅咒。”
三位宿老周围的空气仿佛因“毁灭之神”这个名字而骤然凝固,气氛变得更加肃穆而压抑。涉及神祇,尤其是与生命对立的神王,由不得他们不严肃对待。
玄老继续构建着他的推论:“这诅咒极其恶毒,它并未直接剥夺生命凤凰血脉那强大的生命力,反而如同跗骨之蛆,在其血脉根源中埋下了一颗‘毁灭’的种子。这导致其后裔——翡翠天鹅,即便拥有冠绝魂兽界的生命力,幼年也极难存活。它们不仅是无数魂兽觊觎的滋补圣品,更时刻受到体内那源于诅咒的毁灭力量的侵蚀,往往在成长起来之前,便已从内部凋零。”
“而正是这个来自神王的诅咒,在无数代的传承与挣扎中,催生出了翡翠天鹅一族中最为禁忌、也最为罕见的变体——”玄老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毁、灭、天、鹅。”
宋老眉头紧锁,但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庄老抚琴的手也早已停下,神色凝重。
“根据那些古老魂兽记忆碎片拼凑的信息,”玄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描述禁忌知识的低沉,“毁灭天鹅并非主动选择毁灭,它们本身就是诅咒的具象化。一出生,其体内失衡的毁灭之力便会不受控制地爆发,如同一个行走的湮灭之源,无情地剥夺周围一切生灵的性命,包括孕育它们的父母,甚至是它们自己。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魂师界万载记载中,从未有过任何人或魂兽,亲眼见过活着的、成年的毁灭天鹅。它们的存在,更像是一个预示着终末的恐怖传说,诞生即意味着毁灭与消亡。”
玄老最终抛出了他最具冲击力的猜想,目光灼灼地看向庄老:“阁主(穆老)曾言,在此子身上察觉到了‘神’的气息。结合今日观察与她体内那矛盾的双生能量,老夫不得不产生一个大胆的推测。或许,我们都想错了方向。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类,也不是简单的翡翠天鹅武魂拥有者,而极有可能,是一只因未知缘由,打破了血脉诅咒部分限制,成功化形成人的……十万年毁灭天鹅!”
果然……玄老的核心观点依旧未变——他始终对璟儿纯粹的人类身份抱有最深的怀疑。如此逆天、触及神级矛盾的武魂属性和能量体系,根本不符合他对人类武魂认知的常理。与其相信一个人类能天生承载神级对立力量,他更倾向于推测,璟儿是翡翠天鹅一族中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因诅咒而生的恐怖亚种。翡翠天鹅本身便拥有生命凤凰血脉,其后裔身上带有神界相关的气息,倒也说得通。
更何况,若她真是一只打破了宿命的毁灭天鹅呢?那她体内那狂暴的毁灭能量,以及与生命能量的诡异共存,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哼!荒谬!”宋老再也忍不住,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直接打断了玄老那看似逻辑自洽,实则充满臆测的推论,“玄子,我看你是酒喝多了,开始满口胡言!你这一切的根基,全系于那些早已无法考证的魂兽呓语和虚无缥缈的传说之上!璟儿是否是魂兽化形,这一点从源头上就站不住脚!这里是史莱克学院,有阁主坐镇,有我们一众封号斗罗在场,别说十万年魂兽,就算是一只拥有隐匿天赋的百年魂兽,也休想在我们所有人的探查下遁形!阁主亲自确认过,她的骨龄、她的生命形态,确确实实是人类无疑!”
她越说越气,语气愈发凌厉:“还有你言之凿凿的那个什么毁灭天鹅传说,即便我们姑且承认在魂兽古老记忆中存在相关碎片,但万年来,可曾有一份确凿的文献、一次可靠的目击,证明过符合‘毁灭天鹅’特征的魂兽存在?更遑论将其与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学员划等号!你仅凭她体内异常的能量属性,就妄下断语,甚至怀疑到阁主的判断,这已不是推测,而是纯粹的臆想和渎职!”
面对宋老连珠炮似的驳斥,玄老这次并未动怒,只是沉默地举起葫芦,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固执的光芒。
一时间,海神湖畔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玄老吞咽酒液的汩汩声,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良久,还是庄老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玄子,离开前。是不是该把那个东西留下。”
也就在庄老话音落下的下一刻,玄老像是早有预料,又或是根本不在意,随手就将那份属于璟儿的医疗档案甩了过去。庄老也是催动魂力,一股柔和的力量稳稳接住文件夹,将其轻轻放在身旁的石凳上。
“既然他已经离开了,你也该说说,今晚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了吧?”庄老没有立刻去翻看档案,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似乎准备闭目养神的宋老,语气平和地问道。
宋老并没有立刻回答,气息平稳均匀,仿佛已经熟睡。
庄老见此情景,也不催促,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作势便要起身离开,准备结束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
“怎么不弹了?”宋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清静的不满,但眼睛依旧闭着,“你不是问我在那里的原因吗?”
见宋老有所回应,庄老便又重新坐稳,指尖轻抚过琴弦,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老妪我啊,方才只是听不下去玄子那些不着边际的歪理,故休息片刻。望庄老你不要见怪。”与跟玄老对话时的剑拔弩张不同,面对温和的庄老,宋老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尊重,也放缓了许多,更像是在与老友闲聊。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远处海神湖对岸那星星点点的灯火,那里是外院学员和教师们的生活区,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对于他们这些上了年纪、修为难以寸进的老人来说,有时反而更愿意看看这些年轻人的热闹。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宋老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上了几分家长里短的絮叨,“我来那边的动机,跟玄子那冠冕堂皇的‘为了学院未来’相比,就显得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听了之后,你可莫要笑话我。”
庄老指尖流淌出几个舒缓的音符,算是回应,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
“你也知道,我家琳儿,还有钱多多那傻小子,”宋老叹了口气,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虽说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这么多年了,还是各过各的。琳儿那性子,你是知道的,跟她那武魂一样,又烈又倔,我怎么劝都不听,一门心思都扑在魂导器和修炼上。”
关于钱多多和仙琳儿这对名义夫妻的事情,庄老自然有所耳闻。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自身修为想要再进一步已是千难万难,反而更愿意将精力投注在关心后辈的生活上。
“前些时日,我心里惦记,便去魂导系看望她。”宋老继续说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还没进她实验室的门,就听见她和钱多多在里面,讨论的不是魂导器,也不是修炼,居然是在说璟儿那孩子的事情!”
她的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又有点莫名的期待:“听他们那意思,是觉得璟儿那孩子天赋好,心性也不错,长得也讨人喜欢……说如果她能顺利通过他们设下的什么考核,就打算……打算收她作干女儿!”
宋老说到这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用拐杖轻轻杵了杵地面:“庄老你说说,这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人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认什么干女儿啊?有这心思,不如早点……唉,也好让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太婆,能有机会抱上亲外孙、外孙女什么的,享享天伦之乐。”
每次提起自己女儿仙琳儿的婚事,宋老的语气里总免不了带上几分抱怨和殷切的期盼,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永远放不下的牵挂吧。
“后来的事情,我们大概都知道了。”宋老话锋一转,回到了正题,“这名学员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拥有魂师界唯一的翡翠天鹅武魂,体内蕴藏着两种截然矛盾的神级能量,再加上阁主确认的神界气息……一下子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了解琳儿那孩子,她性子执拗,自己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明明说了要闭关钻研一种新型魂导核心,却还是放心不下,特意叮嘱钱多多要时刻关注璟儿的考核情况,还要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宋老摇了摇头,眼中却有一丝柔和,“我很少见到她,除了魂导器和修炼这两件事之外,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这也勾起了老妪的好奇心,就想亲自去看看,这个能让琳儿都如此牵挂的孩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才一时冲动,跟着小李子进了密室。现在想想,确是逾越了规矩,庄老莫怪。”
庄老一直安静地听着,琴音潺潺,如同温和的溪流,抚平着夜色的躁动与先前争执的戾气。他理解宋老作为母亲的心情,缓缓开口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琳儿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和缘法,强求不得。至于璟儿那孩子,既然入了学院,我们这些老家伙,多看顾些也是应当。”
“是啊……”宋老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将心中的郁结都吐了出来,“庄老,你我相识共事多年,今晚老身行为确有不当之处,在此向你致歉。听闻小李子前几日为了救治璟儿,损耗了些许本源,正好老妪这里早年偶得一件温养魂核、固本培元的宝贝,于我已是无用,便赠予他,也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心意。”
说着,宋老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纹路古朴的木盒,递给了庄老。
庄老见到此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蕴神木心’?过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留着此物?”他认得此物,对于治疗系魂师滋养灵魂、修复本源有奇效,极为罕见。
宋老点了点头,神情坦然:“留在老身这里也是蒙尘,不如赠给需要的人,也算物尽其用。”
庄老接过木盒,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磅礴的生命能量,郑重道:“我代郁松多谢你了。”
之后,两人没有再过多交谈。庄老的琴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平和悠扬,仿佛在抚慰着这个不平静的夜晚。宋老安静地聆听着,脸上的皱纹在柔和的灯光下似乎也舒展了许多。
一曲终了,宋老缓缓站起身,对着庄老微微颔首:“多谢你的琴音,庄老。夜已深,老身便不打扰了。”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清风,悄然消失不见。
庄老独自坐在凉亭中,又静坐了片刻,才收起古筝。他望向医疗楼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李郁松面对那一片狼藉的密室时,那生无可恋的表情。
“唉,那小子估计要头疼死了……”庄老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看来明天得从内院抽调几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治疗系学员过去帮帮忙才行,光靠他一个人,怕是整理到明年也弄不完。”
想到这里,他也站起身,身影模糊了一下,便从原地消失,只留下海神湖畔微凉的夜风,以及那似乎还在空气中隐约回荡的、安抚人心的琴韵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