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办公室里,二凤低头坐在那里,并不时地擦着眼泪。村长和校长在他对面的桌子旁坐着,村长对二凤说:
“知道你跟孩子们的感情很深,你不愿走,我们更不想让你走,但考虑到你的前途,我们不得不同意你的离开。”村长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
校长接着村长的话对二凤说:
“孩子们得知你要走都难过极了,他们让我把你留下来。”校长的眼圈有些发红,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停了片刻他才说道:
“走到哪里都能为国家做贡献,煤矿更需要你,以后在那里也能发挥你的特长。”
二凤始终低头不语,她曾说过我们是时代的弄潮儿,我们要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可现在她连自已想干的事都由不得自己,她为自己决定不了自已的命运而感到悲哀。
村长继续对她说:
“到了那里要继续努力工作,那是一个大型矿井,在那儿你会比在这里更有价值,对国家会贡献更大。”
此刻二凤眼泪像瀑布一样汹涌而下。
孩子们喜欢唱歌,不能因为自己的离开让他们中断了学习,为此二凤向校长举荐了一个叫常梅的女知青,让她到学校担任音乐老师。虽说她的音乐知识比不上二凤,但总比没人教要好,知青里除了二凤也就是她懂一点儿音乐了。
为了能让孩子们继续学习音乐,二凤把她的音乐书以及备课的所有笔记全部交给了常梅,并一再嘱她要善待每一个孩子,要好好教他们学习。
二凤走的那天,矿上来了两辆大卡车,这次返城中有五名女知青,三十一名男知青。
他们分别上了两辆车,对于知青的离开村民们是万般不舍,他们默默地帮知青把行李和洗漱用品都搬到了车上。同时,他们还往车上放了很多花生、红枣等吃的,还一个劲儿地叮嘱知青们秋收的时候一定要回来,到时候能吃到新鲜的瓜果和蔬菜。
车轮开始转动,汽车缓缓地行驶,村民们向车上的知青挥手告别。
汽车途经学校,只见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村长和校长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那里。他们的右手齐刷刷地都举过额头,他们是在向知青们敬礼,他们是在向二凤老师敬礼。
他们的手随着车辆的缓缓行驶也在慢慢地移动着。二凤望着这些憨厚朴实、满怀深情的学生,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那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路上二凤低头不语,她心里不止一次地埋怨母亲不该给她报名,让她这么早就离开这里,她是多么不舍离开那些孩子们。
她不止一次地责备村长,是他让自己当的老师又是他让自已离开学校,为什么不阻拦?只要不在招工表上盖村里的公章,自己完全可以不走。
她恨自己,恨自已软弱无能,恨自己意志不坚定,她甚至希望此刻车坏了、车没油了、车轮爆胎了,这样村里的拖拉机就把他们接回去了,她就再也不走了,再也不离开那个村子了,再也不离开那群孩子了……。
“喂!快下车吧就剩你一个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到耳边,把二凤的思绪从南头村孩子们的身上拉了回来。她抬起头发现车上空无一人,行李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已经拿下了车,二凤赶忙往车下跳。
下了车,二凤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铺着水泥地的广场中央,首先进入眼帘的是很有现代感的职工俱乐部,俱乐部前面是一个宽大的平台,上面坐着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多数是男的,他们衣着干净、整洁,身边还有很多小孩在蹦跳玩耍。
俱乐部右前方是一座四层的办公楼,门右边竖着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云中矿务局红星煤矿”,门口不时有干部模样的人进进出出。
办公楼对面是职工食堂,落地式玻璃门,落地式玻璃窗户,二凤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豪华、宽大的食堂。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都是年轻人,他们穿着都很时尚。二凤还看到几个女青年她们烫着卷发穿着高跟鞋。
看着眼前的一切,二凤感到惊奇,仿佛被穿越了,又好像在梦中,这里呈现出的是一片欣欣向荣和蒸蒸日上的景象。她苦闷的心情此刻好像得到了缓解。
知青们排着队站在那里,他们在等待矿领导的到来,十几分钟后不知谁喊了一句:
“看!矿领导来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走了过来,男青年指看中年男人对大家说:
“这是工资科李科长,请他给大家讲话。”
李科长清了一下嗓子对大家说:
“欢迎你们来到红星煤矿,你们将成为我们矿的新生力量,也将成为我们矿的主力军,希望你们以后能在这里有所作为,为国家做出贡献!”
说到这里李科长又清理了一下嗓子,接着又说:
“这次从南头村招上来的知青,男的一律分配到矿上各个区队当采煤工,女的全部充实到职工食堂做服务员。然后他对身旁的男青年说:“小王,你带他们去单身楼安排住处。”
单身楼就在办公楼的后面,一共四层,一、二层是男宿舍,三、四层是女宿舍,二凤被安排在三层5号的宿舍。
宿舍一共有四张床,里面住着三个人,她们都是职工食堂的女员工。靠门的那张床没人住,现在就分配给二凤了。安顿好知青的住处后,小王又带着大家到职工食堂吃饭,并给每个人发了一张报到通知单。
第一天去单位报到,二凤被分配到窗口卖饭。食堂一共有八个售饭窗口,到中午开饭的时候,八个服务员身穿白色工作服,头戴白色工作帽一字排开站在那里,八个服务员窗口外面就排着八支队伍。
二凤第一天站在窗口前,看着外面像长龙一样的队伍,她心慌手抖,一会儿把菜洒在了窗台上,一会儿又把钱给弄错了。二凤一直以来认为服务员不就是卖卖东西,太简单了,现在才发现当好服务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星期以后,二凤已经克服了胆怯的毛病,并熟练地在窗口卖饭了。二凤爱笑,脸上常常自带笑容,外面买饭的职工夸二凤的服务态度好,都愿意跟她买饭,所以排在二凤窗口前的人特别多。
其她服务员巴不得自己的窗口没人,那样更自在更轻松。在她们眼里二凤是个十足的傻瓜。可二凤不这样认为,她觉得跟她买饭是对她的信任,是令她骄傲的一件事,同时她也不觉得卖饭有多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