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了二凤的建议把船挪了地方以后,游客络绎不绝,整个上午船不停地穿梭在两岸之间。快到十二点时,金元正准备点燃煤油炉热饭的时候,又走过来一对老年夫妻。只见丈夫身形魁梧,肩膀宽厚,给人一种稳重和可靠的感觉。妻子身材瘦小,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肩上挎着一个小皮包。她用两只手紧紧地搀扶着丈夫,好像生怕丈夫摔倒似的。见状金元决定先把他们送过去然后再吃饭。于是,船载着老夫妻又向对岸驶去。
一路上,夫妻俩很少说话,妻子和二凤偶尔闲聊几句,丈夫坐在那里却始终一言不发,他目光呆滞,对周围的事物好像没有任何兴趣,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二凤问大妈,大叔是否累了,如果需要休息舱室里有床。大妈看了一眼丈夫,随后向二凤点了点头。接着她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示意他进舱室休息。
大妈扶丈夫进舱室休息后,自己又回到了甲板上。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唉!本来想着退休后可以享享清福,谁知道他竟成了这个样子。”
听了大妈说的话,二凤问她大叔是否身体不舒服。大妈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望着远方。透过眼镜片二凤看到她的眼神里没有对美景的喜爱和欣赏,而是不断地叹着气。二凤想,大妈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愿告诉别人,便不再搭话。
过了好一会儿,大妈才把目光从远处收回看向了二凤:
“我丈夫患有抑郁症。”
“怎么会这样?”二凤惊叹道。
二凤喜欢看书,她也看过很多书包括医书,她知道抑郁症是一种典型的心理疾病,发病原因很多,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每个病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解不开的疙瘩,日久天长身心便受到了伤害。一旦得了抑郁症要尽快治疗,否则会造成严重后果。看大妈满脸的疲惫和无奈,二凤非常同情和理解她,面对一个抑郁症的丈夫,大妈要承受多大的煎熬和压力。
“他发病多长时间了?”二凤问。
“一年多了。”大妈说。
“大叔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哎,说来话长。”大妈叹息道。
湖水缓缓地流淌着,湖面的清风携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妈深吸一口气,随后她对二凤讲起了丈夫得病的前因后果:
大妈的丈夫原来在北山市公安局工作,是刑警大队的一名队长。一年前退休。任职期间他带领的刑侦大队破获了很多大案要案。凭着出色的工作表现他所在的刑警大队连年被评为先进单位,他个人也多次荣获一等功。
就在丈夫将要退休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案子,北山市一名女子和女儿外出旅游中途失联,报案人是女子的丈夫。
接到案子以后,大妈的丈夫立即带领警员展开调查工作。
失联的女子名叫红玲三十二岁,女儿七岁。她和孩子是当年六月十三号上午乘坐火车离开家的。
十四号下午,由于受台风影响列车停在了广江车站,铁路局给旅客们退了后面的车票后,列车又返了回去。
列车什么时候开始运行,铁路局没有准确时间,只告诉大家等待通知。
旅客中有一部分住在了车站附近的旅店,他们准备等台风过后继续坐火车前往目的地。另一部分旅客不愿再等火车,她们打算先坐中巴车到港口,等台风过后直接乘船前往目的地。红玲选择了后者。
晚上八点多中巴车载着二十多名旅客驶向云西港,车上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
汽车经过八个多小时的行驶,终于在凌晨四点到达终点站。司机告诉旅客,这里距云西港大约五百米,明早六点有过海的轮船。说完便驾车离去。
中巴车停的地方,周围没有住宅区,只有几间废弃的房屋,门前面堆放着一些破桌烂椅,地面杂草丛生,四周一片死寂,枯枝败叶洒落一地,显得十分荒凉。夜晚的月色,让来到这里人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凄凉和不安。
黑夜渐渐褪去,随着那一抹晨光洒满大地,人们在寂寞冷清中终于盼到了天亮。接着陆续来了几辆载人的三轮车,其中一个开三轮车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告诉人们,今天没有船过海,有住旅馆的可以乘他们的车去旅店,旅店离这里大约有十里路。
坐了一晚上的汽车又在外面等待了好久的人们此时已疲惫不堪,见有旅店住都迫不及待的上了三轮车。最后只剩下红玲母女、一对三十多岁的东北姐妹俩、一对来自陕西的中年夫妻和一对老年夫妻还呆在原地继续等待,她们嫌三轮车去的旅店太远,希望能到一个离港口近的旅店,方便第二天出行。
快到八点半左右的时候,有一个大约三十几岁的女子,她操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对等在那里的几个人说,她也是找旅店的,听说离港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旅馆,走路去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她准备去看一下。听说离港口很近,于是大家就跟着她一起向那家旅馆走去。
正如这个女的所说,她们只用了十五、六分的时间便来到了旅店。说是旅店实质上是一个三层楼的民房,外面没有招牌,进门是一个大客厅,里面堆放着十几张长方形的桌子、椅子,还有一些杂物,上面布满了灰尘。墙皮脱落,门窗破旧,眼前的环境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老板娘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妇女,见大家对旅店不满意,她解释说虽然旅店条件差了一点,但收费也不高,旅店有电有水不影响住宿。想到离港口很近,大家也都表示反正只住一天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于是老板娘领着人们向楼上客房走去。
红玲因为孩子渴了要喝水,等孩子喝完水她再上楼发现二楼已住满了人。老板娘领着红玲上了三楼。三楼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间,此时两个房间也已全部住了人。一间是两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们不是和红玲一起来的,好像是之前就住在这里的。另一间住的就是带她们来旅店的那名女子。
客厅有一张床和一个沙发,老板娘让红玲母女住在客厅。红玲觉得不妥,因为房间里还住着两个男人。于是她对老板娘说:“这怎么能行呢,我还是到别处去住吧。”
这时只见房间里的两名男子从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个男子对红玲说:“你一个女的又带着一个孩子,干脆你住在我们的房子里,我俩住在客厅。”
红玲说:“这哪能行,我还是到别处找房子吧。”那个男子又说:“我们出门在外的人别讲究那么多,大家都应该互相帮助,何况我们是男人,就应该让着女人,这有什么不妥。”
红玲说:“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到外面找旅店吧。”说着她就要下楼。
这时带她们到旅店的那位年轻女子,此时也从她住的房间走出来,她非常热情地对红玲说:“你和孩子干脆和我一起住吧,我们都是女的,里面是一张大床,反正明早就走了,我们就凑合一天吧。”
正当红玲犹豫不决之际,从楼下上来两位男士,他们是二楼住的客人,他们找老板娘是退房的。
那两个男子退房以后,老板娘便安排红玲母女住在那间屋子。红玲跟着老板娘来到二楼,正对楼梯口的屋子就是那两个男子退的房,紧挨着这间房子的是一个厕所,没有关闭的厕所门让整个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异味,令人作呕。此刻红玲明白了那两个男子为什么退房了。
因为坐了一晚的汽车,又在下车的地方呆了四个多小时,实在有些太累了,否则她绝对不会住这样条件简陋,卫生极差的旅店。
这些情况都是红玲那天中午在隔壁饭馆吃完饭,又到附近便利店给丈夫打电话告诉他的。
警方根据红玲丈夫提供的信息和来电显示,他们来到了红玲打电话的江平镇便利店。便利店的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据他回忆,当天打电话的是东北姐妹俩,还有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女子,东北姐妹俩和那个带小孩的女子她们好像认识,还在一起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东北姐妹俩先打的电话,打完电话她们交了话费就走了。然后是那个带着小孩的女子打的,听口气她好像是在和丈夫说话。因为她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所以老板对她的印象比较深。
根据便利店老板提供的线索和港口售票系统显示的信息,警方很快联系到了东北姐妹俩。通过她们找到了红玲住的那家旅店,自此便了解到了当天发生在旅店的一些事情。
红玲住的那个屋子原本是一个大房子,房东为了多住人,用木板把房子从中间隔开,把其中的一个窗户改成了门,这样就成了两个屋子。隔开的另一间屋子住的是东北俩姐妹。因为木板墙隔音效果不好,所以她们之间只要有一点点声响对方都听得清清楚楚。
红玲住的屋子门是朝东开的。东北俩姐妹住的屋子门是朝南开的,她俩对门有一间屋子,里面住的是陕西老夫妻。楼梯口左手有一间屋子,门是朝西开的,屋子里住的是陕西中年夫妇。
那天红玲打完电话领着孩子回到了旅店。到了下午五点半左右的时候,东北姐妹听到有人敲红玲的门,接着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美女你好,今晚咱们在一起聚餐去吃海鲜,我请客。”
“大家都去吗?”这是红玲的声音。
“不,他就请我们三人。”这是一个南方口音女人的声音。
“如果大家都去我也和你们凑个热闹,不用你请客,AA制就可以了。”红玲的声音。
“怎么能AA制呢,咱不差钱,说好了六点半咱们一起去饭店。”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听到了他们下楼梯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红玲来到隔壁姐妹俩的房间,她对姐妹俩说,楼上的那两个男人请自己晚上吃海鲜,她问姐妹俩邀请她们没有,当得知没有请姐妹俩吃饭时,红玲说如果他们不叫你们我也不去了。说完她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约快六点半的时候,姐妹俩又听到了敲门声,一个男的说:
“美女走吧!”
“你们去吃吧,我不能吃海鲜,吃海鲜过敏。”红玲的声音。
“不能吃海鲜可以点别的菜,别客气,走吧!”还是那个男的声音。
“实在抱歉,明天早上五点就得到港口买票,我和孩子想早点休息。”
“一会儿就吃完了,走吧,和我作个伴。”一个南方口音女人的声音。
“实在对不起,谢谢你们的好意!”红玲的声音。
“我们不是坏人,别把我们当作坏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哪儿的话,我和孩子都吃不惯这里的饭,我们从家里带了很多吃的。谢谢你们。”接着便听到了关门声。随后楼梯又响起了几个人的脚步声。
大约快到八点的时候,东北姐妹俩又听到了敲门声:
“谁呀?”红玲的声音。
“是我们,刚吃完饭回来。”男的声音。
听到开门声,接着又传来红玲的声音:
“有事吗?”
“我们吃完饭顺便买了几根雪糕,给你两根,今天的天气太热了。”男的声音。
“妈妈我要吃雪糕!”小女孩的声音。
“孩子,快拿着,叔叔就知道你爱吃。”
“雪糕多少钱?我给你们取一下钱。”
“什么钱不钱的,送你们的。”还是男的声音。接着听到了他们上楼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五点,二楼的人们都陆续起床,走的时侯东北姐妹俩去叫红玲,可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声音。姐妹俩以为她已经提前走了,就和二楼的两对夫妻一起离开了旅店。
红玲走的时候和丈夫约好,每天都要往家里打一次电话,以报平安,可是从那天开始再也没有了她的音讯。学校已经开学,上小学的女儿未能按时回校读书。
这家旅店没有营业执照属于非法经营。以前房东老板开的是饭店,因为经营不善,很快就倒闭了。后来就改成了旅店。白天老板娘在旅店接待客人,到了晚上她向客人收完钱后就骑着摩托车回家了,老板娘的家离旅店大概有五里路。旅店没有服务人员,也没有管理人员,只有住店的人,住旅店的人们用不着出示任何身份证件,只要给钱就能入住。
旅店的前门到了晚上是紧闭的。但后面还有两个门,一个门是通往后面小院的,小院有三间平房,看样子以前是饭店的厨房。厨房还有一个门是直接通向外面大路的。这两个门上面都没有锁,一天二十四小时是敞开的,人们可以随时出入。
警方还发现红玲住的那间屋子,门上的锁因为锁芯严重变形根本无法反锁,只要拿硬一点的卡片就能轻松把门打开。三楼那两个男子住的房间和那个女子住的房间门锁完全是坏的。这些安全隐患无疑给不法分子作案提供了便利条件。
警方到港口售票处查到了当日东北姐妹俩、陕西两对夫妻的购票记录,却没有查到红玲母女的购票记录。经过大量细致的调查分析,警方把嫌疑人锁定在三楼的两男一女身上。
原因有三个,第一、他们极力劝说一个陌生女子和他们同住一个屋子,这本身就是非常不正常的行为,他们对陌生女子表现出的过分热心不在情理之中。初次相见和两个男人同住一室对女的来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很明显他们这样做突破了人际交往中的道德底线。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别有用心。
第二、这三个人正值年轻力壮,又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差钱,如果他们真是有钱人绝对不会住环境这么差的的旅店,他们完全有时间有能力去选择好一点的旅店。他们与红玲从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交情,只是萍水相逢,一桌海鲜至少需要几百元,而他们却再三邀请红玲吃海鲜这不合常理,他们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慷慨很明显图谋不轨。
第三、根据旅店老板娘的回忆,她在红玲入住的第二天早上,发现她家的那只猫在红玲门前四脚朝天躺着。平常猫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跑了过来,可那天无论她怎么叫猫就是不醒,抱起来看它软绵绵的眼也不睁,老板娘以为猫一定是吃了什么有毒的的食物,看样子是活不成了。当时她发现猫的旁边有两张雪糕纸,还有两根雪糕棍,雪糕棍下面的地板上有一小片雪糕融化了的白色印迹。她心想先把来的客人安顿好,然后再处理猫的事。
正当老板娘再一次来到猫躺的地方时,却发现猫不见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在楼梯口又看见了那只猫,只见它活蹦乱跳,并不停地朝她喊叫着。当时她还觉得挺纳闷儿的,这猫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可以看出他们给红玲的两根雪糕一定有问题。
警方初步判断,那三个犯罪嫌疑人对周围的环境熟悉,对旅店的情况也非常了解。
他们把红玲母女当作狩猎的对象,用那个年轻女子作诱饵引诱红玲入住该旅店,然后利用吃饭想借机下迷幻药。当第一次诡计没有得逞,他们又心生第二计,那就是他们在送红玲的那两根雪糕上面有可能放入了迷幻药。由于红玲一时的麻痹大意,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大概在半夜时候对母女俩下了黑手,劫财又劫人。那个旅店离海边近,通往全国各地的大船小船数不胜数。当地流动人口众多,人员构成复杂,再加上旅店管理上的漏洞,使得不法分子有了可乘之机。
这三个人很可能是惯犯,他们非常狡猾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只有老板娘对这三个人还有一些记忆。她和这三个人有过两次短暂的接触。一次是他们入住旅店当天老板娘跟他们收费时见过面,收完费就离开了。第二次是安排红玲住店时和他们见过面,两次见面都没有过多的交流。这三个人入住的时间比红玲她们早一天。
老板娘对那三个人的大致印象是,他们的年龄大约都在三十岁左右。高个子男人体型偏瘦,相貌无奇,没有什么明显特点,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他说着普通话。另一个男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两次见面都看到他陪在高个子男人身边,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那个女人是中等个,梳着短发,长相平平,着装朴素。说话是南方口音,具体是南方哪里人老板娘也说不清楚。
警方先后到附近的饭店、便利店、卖雪糕的小卖部以及周边的所有场所进行走访调查,都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最终未能查到犯罪嫌疑人的下落。红玲母女就这样在人间蒸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