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炀站在连善恕病床前,伸手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动几下。
连善恕虽然看不见,但知道端木炀的动作,着实懒得理他。
见连善恕无动于衷,端木炀蹙起眉头,转瞬又舒展开来。
他轻笑两声,拉过身侧的椅子,大马金刀地靠坐在上面。
纪颖由于心中愧疚,虽然没有提出贴身照顾连善恕,但只要有时间,只要连善恕清醒着,她基本待在他的病房。
连时难自然是形影不离。
纪颖明白连时难跟得紧的原因不仅仅是出于对他哥的照顾,也有怕她和连善恕之间发生什么。
让男朋友如此不安,纪颖对连时难也感到愧疚。
纪颖提出过让连时难去集训中心继续训练,但很明显连时难误会她是想支开他。
连时难嘴上没说,可纪颖观察着他瞬间变色的神情,明白他想差了。
心中想着找到合适的时机该和连时难好好谈谈了。
端木炀的到访让纪颖并不意外。
她得救入院后已经过了三天,端木炀才来,已经算晚了。
令纪颖意想不到的是端木炀径直来了连善恕的病房。
以为他们有正事要谈,纪颖想拉着连时难离开,回到她的病房与他把横亘在彼此心中的症结聊开。
她的手刚放到沙发的扶手上准备起身,端木炀就注意到了。
“你留下来,关于你的事你理应在场。”
连善恕被遮盖在纱布下的眉头微拧。
他不想让纪颖参与到对赵轩的报复打击上。
私心里他希望自己的爱人永远不谙世事,心灵永远干净。
纪颖只需要专注于她热爱的事即可,外界的风风雨雨有他们这些男人替她抵挡。
但理智上连善恕明白端木炀的意图。
现在的纪颖的确不太适合在他们的世界里生存,她需要学习更多阴谋诡计,更应该懂得如何利用他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连善恕前所未有的矛盾。
他既想让纪颖变强,强大到足以能与他并肩前行。
可他又不忍心毁掉她身上最美好最让人动心的澄澈和天真。
甚至一瞬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纪颖能在他们的培养之下长成一个既强大又单纯的人。
连善恕心中唾骂自己是不是有病,南辕北辙的两种特质,他凭什么要求纪颖同时拥有。
几秒钟的思绪让连善恕快速想通,反驳端木炀决定话他没说。
纪颖反而有点高兴,不被排除在外。
“在说正事之前,先让冯秘书号脉看看你们的身体状况。”
说着,端木炀示意冯秘书过来为连善恕把脉。
纪颖直到此时才知道冯秘书懂医,既好奇又关切地上前看冯秘书动作。
“体内仍有残毒未清,因此导致视力受到影响,无须担心,身体自然代谢掉毒素,视力即可恢复。”
闻言无论是纪颖还是连善恕和连时难都放下心来。
虽然冯秘书的诊断和医生的诊断别无二致,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说辞就是更有说服力。
冯秘书转而看向纪颖,示意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来。
把完一只手,冯秘书说道:“另一只手。”
等两只手都把过脉,冯秘书神情中有着说不出来的严肃。
纪颖认识冯秘书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见他如此神情,又想到他是医生,顿时心中七上八下起来。
冯秘书直言不讳,“你本就体寒,这一次受寒气侵袭时间过长,下次月经的时候怕不好过……”
他的话说到一半,纪颖已经脸颊火烧一般。
冯秘书丝毫没觉得自己自白的话有任何不妥,身为医者,他就事论事罢了。
“我等一下去下面药房抓几副驱寒的药,你按时喝下去,否则下次月经期你一定会疼得下不了床。”
纪颖感觉脸颊越来越热,冯秘书太不给她面子了,当着其他好几个大男人的面说她生理期的事,纪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下头,仍能感受到他们望过来的目光。
“……嗯,我知道了。”纪颖不好意思将声音放得极低。
说完之后立刻退回到沙发的角落,坐定后依然不敢抬头。
察觉到她的窘迫,连时难坐到旁边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道:“要不要我提前给你捂一捂肚子?”
还没等纪颖回答,连时难另一只手已经伸向她小腹处。
纪颖往后躲,嗔怒道:“不要调侃我这种事!”
佯装生气地拍打连时难的胳膊两下,把人推开。
端木炀毫不避讳不想看小情侣打情骂俏,轻声啧舌。
“言归正传,赵轩这次做得远超我预料,我对他大为改观。”
纪颖从端木炀的语气中竟然听出他对赵轩的赞赏?!
她没有插话说出自己的不满,安静地听他们继续谈下去。
似在解释给纪颖,端木炀又说道:“我以为他对你下手是找几个混混来欺侮你……”
闻言,纪颖和连时难同步变了脸色。
说话人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赵家起家就是靠下三滥的手段,后期洗白,面上开始做清白生意罢了。”
“我是没想过他一上来就对你下杀手,他还真是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端木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说话的语调却轻松无比。
“现在又促成了端木莲和连孝的联姻,想来正是得意的时候吧。”
“不能指证他教唆杀人,或者杀人未遂?”纪颖说出自己的疑问。
虽然前来杀她的人始终没有承认是谁派来的,但纪颖无比确定背后之人是赵轩。
她遭受如此无妄之灾,自然想为自己讨回公道。
而端木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说出一个更令纪颖生气的事。
“纪父案子背后的诈骗集团是境外势力,这个集团与香洲赵家存在不少商业合作。”
端木炀说得相对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其中的意思。
赵家也有参与诈骗集资,且十分有可能是主谋之一。
新仇旧怨堆积到一起,纪颖心头燃起一簇想要报复的小火苗。
凭什么这些人能轻易毁了她的未来计划,还要她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