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连善恕突然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晚上七点紧急召开一个会议。
纪颖作为连善恕的助理自然不能幸免。
她很奇怪为什么这些领导总是选择要下班的时候才开始开会。
秘书办公室内，纪颖在整理装订等一下会议要用到的材料。
时不时目光偷瞄向同样准备资料的龙苍霄。
感受到纪颖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眼神，龙苍霄心中暗暗觉得纪颖好笑又可爱。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纪颖开口说话，龙苍霄只能率先提出话题。
“纪颖，你说在一场围猎中，是猎人占优势还是猎物占优势？”
龙苍霄和纪颖年龄差距不大。
加之专业虽然不同，但也算是校友学长，他和纪颖相处中态度自然。
纪颖被突然的问题问住了。
停下手里的活儿，抬眼看向龙苍霄。
现在的纪颖已经开始习惯在回答问题之前先通过观察对方的神情来判断对方的目的。
很好，龙苍霄也是深藏不露那一款。
纪颖心里暗戳戳撇嘴，嫌弃这些惯爱藏着掖着的人。
她自以为遮掩的神情在龙苍霄看来灵动又鲜活。
龙苍霄不由会心一笑，继而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同时等纪颖的回答。
纪颖思索一阵，她知道龙苍霄话里的围猎不是指字面意义上的狩猎。
回想起看到的资料上赵轩那位女秘书的样貌，纪颖恍惚间有一股不安。
龙苍霄在抬眸的瞬间，恰好捕捉到纪颖这抹神情。
正当他思索间，秘书办公室内响起纪颖试探的声音。
“龙特助也是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龙苍霄的思绪被纪颖自以为有深意的话打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失礼。”
龙苍霄急忙补救。
“你是在怀疑我会被美人计策反？”
纪颖沉默以对。
龙苍霄无奈失笑。
“她的确很漂亮，有着和其他女人不一样的妖娆妩媚，所以我这么有原则的人也会为她破例，第一次见面就与她发生了关系。”
龙苍霄越说纪颖越是担忧。
她虽然对连善恕做的事不甚清楚，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龙苍霄是最了解连善恕秘密的人。
如果此时换做凤远劫，他的思路一定会是问纪颖，“你这么担心我叛变，还敢说你心里没有连善恕？”
龙苍霄和凤远劫一样，对自己的名声可以置之身外。
但同时他和凤远劫又不一样，他不喜欢猜谜语，也不喜欢设谜题。
龙苍霄继续说道：“可漂亮的人很多，而老板只有一个。”
这话让纪颖不赞同。
“都是打工人，老板可以随便换。”
龙苍霄感觉他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笑这么多次。
纪颖可真个妙人，难怪佘愿和凤远劫纷纷不知觉间沦陷。
抛开脑中的想法，龙苍霄收敛眼中的笑意，拿出一点点前辈的严肃。
“不！于我而言，此生的老板只有连善恕一人。”
纪颖不太懂龙苍霄忠诚的点，如同她至今仍不理解凤远劫执着于将她和连善恕绑定的原因一样。
读出纪颖神情中的不解，龙苍霄没有解释更多。
只说道：“纪颖，你知道前世我是做什么的吗？”
“前世”这个敏感词出现，纪颖彻底停止工作。
神情有着说不出的慌乱，眸中闪动的光忽明忽暗。
纪颖紧抿着红艳的唇，一只手自然垂落死死抓住衣角。
而仍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间将手边的纸张捏皱。
龙苍霄恍若不知道她紧张的情绪变化，继续着自己挑起的话题。
“先是死士，因为无父无母了无牵挂。
“后面得到主子的赏识被调到他身边成了暗卫。
“再后来一边做着暗卫首领，一边负责统领侍卫。”
回忆起前世，龙苍霄有一种宛若昨日的恍惚。
“能者多劳，不过于此。但我对主子的感激是真的。”
龙苍霄看向纪颖，神色认真。
“他不仅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还给了我锦衣玉食。侍卫长和暗卫统领两份工作，让我获得了作为人的体面。”
“你现在也是在报恩吗？”
龙苍霄摇头。
“这一世我的初衷从未改变。他给了我拥有丰厚报酬的工作，以及作为人的尊严，所以我愿意跟随他。”
纪颖懂了又好像没懂。
从龙苍霄的话里纪颖只听出了他和连善恕的连接皆因利益。
那么如果有人开出的条件比连善恕好，龙苍霄改弦更张也绝非不可能。
她很想说“再难挖的墙角，只要锄头够硬就一定能挖动”来反驳他。
龙苍霄说完之后一直观察着纪颖变换不断的神情。
很轻松地猜出她的忧虑。
但有的情感和情绪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
龙苍霄放弃让纪颖安下心来的打算。
一个人不会背叛的原因只有亲身经历过的自己才能懂。
这个时候龙苍霄突然很想他的好友。
凤远劫与他在人生观上有很多分歧和冲突。
这并不妨碍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凤远劫那边怎么样了？”
纪颖转换话题。
龙苍霄回神，摸摸鼻子。
他们居然有一瞬间的心有灵犀。
好笑。
“检察院的核查已经接近尾声，下一步就是送往法院进行审理了。”
纪颖陷入短暂的安静。
“目前看来会判刑吗？”
“……律师会见后说他本人没有争取的意图，态度消极。根据法条法规至少三年起步。”
龙苍霄没有说的是，很多前期还存在的足以判凤远劫重罪的证据，到了检察院核实的阶段突然都被驳回了。
即便龙苍霄有人脉能够获得一二内幕，关于这一点的原因他至今仍然没有头绪。
不过最终局面有利于凤远劫，其中原因为何，似乎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必要性。
“我已经准备好了谅解书，只是一直没机会拿给他。”
龙苍霄黑瞳中迸发出欣喜，转而是不解。
“你不怨恨他？他的行为绝不值得原谅。”
纪颖的“好心”固然对凤远劫有利，龙苍霄却感觉这女人心肠太软，不是好事。
“有什么好怨的。他的行为是过激了一些，但我本身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我不希望因为我而毁掉他的前途。”
“那你能去拘留所见他一面，劝劝他吗？”
龙苍霄早就想拜托纪颖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但让受害人去劝解加害人这种话又很无耻。
如今正好说到这里，龙苍霄厚颜无耻一回，请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