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林媛抛弃所有贵妇教养,一把将搀扶着连时难,却又含情脉脉地望着连善恕的纪颖推开。
“你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女人休想借着这张狐媚的脸上位!”
面对林媛的破口大骂,纪颖一时愣住。
也顾不上手掌擦在地板上带来的疼痛,甚至也想不起来快速站起身,摆脱这一副狼狈的姿态。
纪颖薄唇微张,耳中嗡鸣不断。
她惊讶于林媛的发疯,同时脑袋伴随着那些尖锐刺耳的话隐隐作痛。
林媛咒骂她的话犹如走马灯,似乎曾经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说辞。
纪颖强迫自己冷静,放缓呼吸。
她不能失态。
连时难在林媛突然爆发后脸色巨变。
前世林媛是不是也是这样在辱骂纪颖,打压她,欺侮她。
让初识的那个娴静中带着点开朗的女人再见面时面目全非,只剩胆怯和自卑。
连时难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躬身将完好的那只手伸向纪颖。
“颖颖,有没有受伤?”
连时难握住纪颖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摊开,细细观察。
纪颖轻轻摇头。
连时难心疼无比。
而此时连时难眼中的那份疼惜反刺痛了她。
纪颖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有一种感觉。
连时难眼里没有此时此刻真正受伤的她。
他在透过她,看谁?看什么?
纪颖心中有所答案,然而她不能多想。
林媛看见连时难的行为,脑袋感觉快要爆炸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时难总是跟她作对!
从怀上他的那一刻开始,林媛的生活就在走下坡路。
表面和谐的夫妻关系被柳语和那个该死的私生子的出现撕裂。
林媛气急攻心下被送进ICU,连秉和那狗东西竟然趁机彻底跟她分居。
连时难出生至今,二十几年啊,她除了连家二夫人的名头之外,跟丧偶的寡妇有什么区别!
全都是连时难这个丧门星!
“你个丧门星,都是你害的!”
林媛这次朝着连时难怒吼。
“你是不是瞎了眼啊!究竟被这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明明知道她害得你大哥……”
连善恕不明白向来注重连家二夫人体面,在外面一直持重妥帖的林媛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听着林媛攻击纪颖的话,连善恕一直隐忍。
他的身份让他无法像连时难那般恣意地去守护心爱之人。
且连善恕同时还要维护自己温润的人设,不能在公共场合顶撞自己的母亲。
眼看林媛好似脱缰的野马,彻底放飞自我,说出不该说的话,连善恕再不能坐视不理。
他厉声道:“妈!够了!”
连善恕几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发出如此尖锐又高亢的声音。
林媛被震慑住,短暂收声。
母子天然的身份差距很快让林媛找回掌控感,而伴随着这种认知的回归,林媛身体里犹如岩浆在沸腾。
一个两个都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在忤逆她这个亲生母亲!
“你!”
林媛怒不可遏,眼眸圆瞪,双唇发颤,手指在连善恕和连时难之间来回晃动,口中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在发什么疯!”
连秉和姗姗来迟。
细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脖颈处有明显胡乱擦去口红印记的痕迹。
“你儿子跟你一个德行,像是没见过女人一样!”
林媛面对两个儿子说不出来的话,在连秉和面前突然口条变得顺畅。
连秉和虽然在商业上略显无能,可他不认为自己一无是处。
在众多亲戚在场的家宴,被女人,且还是林媛这个一直依附于他的女人指着鼻子骂,连秉和也恼了。
“林媛,你他妈要发疯滚出去发,大好的日子别惹晦气!”
连秉和气得爆粗口。
而一直看戏的柳语此时前来火上浇油。
别看柳语和连秉和是同龄人,已经年近五十,但这么多年来被连秉和娇养着,仍是肤白貌美。
纤纤玉手轻轻抚上连秉和的背,柔声细语地说着拱火的话。
“阿和,气大伤身,毕竟林姐姐比我们大几岁,可能是快要到更年期了,脾气自然不比从前柔顺,我平日里不总是劝你多担待一些的嘛。”
矫揉造作的声音令人作呕。
林媛怒目瞪着眼前这对狗男女。
男人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媛媛,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连秉和不珍惜你,是他有眼无珠,你值得更好的……”
余音在耳,他在鼓励着林媛,让她突破枷锁,做真正的自己。
林媛在即将上前去撕了连秉和这个出轨的渣男时,令她发作的药效好像一瞬间退去,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紧随其后的是无比的后悔和无地自容。
她刚刚怎么了?到底为什么发疯?
林媛垂下头不敢去看周围人向她投来的目光。
如果有一个地缝,她想立刻钻进去,永不见人。
柳语虽然不知林媛怎么突然哑火,但这一切并不妨碍她化身斗胜的公鸡。
柳语不仅厌恶抢走她连家二夫人位置的林媛,同样痛恨占据他儿子身份的林媛生的两个儿子。
其中一个看起来已经遭了报应。
再优秀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一个看不见东西的瞎子。
而另一个嘛……
柳语目光落到了弱不禁风的纪颖身上。
柳语的性格比林媛好不到哪里去,总自诩是贵妇,有种高人一等的傲慢。
她也有儿子,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婆母。
看不上纪颖这种狐媚惑人的女人这点,柳语和林媛倒是合得来。
在踩纪颖一脚的情况下又能让连时难不痛快,柳语乐意为之。
“阿和,我记得你为了娶林姐姐和我分手的时候说过连家选儿媳妇注重对方的家世人品……”
柳语并不知道纪颖的身份。
“我知道自己的出身不好,只能忍痛割爱。可我们的感情经历了时间的考验,我认清自己的真心,心甘情愿做你背后的女人,不求名不求分,只想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共度余生。可现在看来,我当时放手是不是太傻太干脆了?”
柳语说出来一番令人牙酸的话,在场不少人蹙眉,心想果然是小三做派,当众还演上戏了。
林媛战斗力已失,此时只恨不得从会场消失,全然顾不上装腔作势含沙射影的柳语。
而连善恕同样碍于身份不能顶撞他父亲的情人,哪怕他心里已经制定好一百个事后给柳语儿子找不痛快的方案,也只能忍气吞声。
此时此刻,连善恕万分庆幸他没有把连时难掰正成一个同他一样的“谦谦君子”。
连善恕无比希望连时难火力全开,无论他是回怼柳语,甚至是出手殴打柳语,事后他都会帮连时难善后兜底。
连时难自是怒不可遏。
他不傻听得出柳语看似是在说自己和连秉和当年的事,实际上句句都在影射纪颖。
她一个小三哪有脸对纪颖品头论足。
往日连秉和在外面有家鲜少回林媛所在的主宅,连时难偶尔回家也几乎没有机会见到他爸在外面的两名情妇。
今天既然见到了,不送份大礼,倒显得他连时难没被他哥教导好了。
连时难即使断了一只胳膊,但收拾一个女人还绰绰有余。
连时难的世界里可没有不打女人这一套。
他只是永远不会对纪颖动手,因为她是他最珍视的宝贝。
纪颖眼瞅着事态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并不想见到连时难发挥霸王本色,最后落下一个目中无人的名声。
不管连时难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作为他的女朋友,纪颖有必要保护好他的方方面面。
纪颖思考如何在让连时难不动手的情况下,有利地回击眼前莫名其妙对她发起嘲讽的女人。
恰在她酝酿的差不多,准备开口之际。
门口处传来一连串不合时宜且刺耳的鼓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