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不大的会面室里,端木炀身体靠在不太舒适的椅背上,微掀眼皮看一眼对面的人。
这算是这一世凤远劫第一次与端木炀如此面对面。
男人慵懒的姿态丝毫遮掩不住他散发出来的迫人气场。
“我的时间有限,你打算沉默着观察我多久?”
端木炀对凤远劫明显没有太多耐心。
实际上距离他进来坐定过去的时间,不过短短两分钟。
凤远劫谨慎地瞥了一眼上方的监控。
他的动作引得端木炀哂笑。
“呵。”
随后端木炀说道:“就算录下来也成不了你罪证的自述,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
端木炀的语气将他的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刻意留下的证据是你让人处理掉的吗?”
端木炀嫌弃地撇嘴。
“多此一问。”
似想到什么,端木炀补充道:“纪颖提到的监控视频我没看到。”
凤远劫的神色中闪过不可思议。
端木炀继续说下去。
“你的手艺不错,枪支改造得有模有样。”
下一秒,近乎猝不及防,他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可以想到你拿着具有杀伤性的武器抵上纪颖额头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捏碎你。”
“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做多余的事,让法律制裁我的罪行。如果我留下的证物被采用,至少十年我不会出现在你眼前碍事。”
不知道凤远劫的哪句话好笑,他话音刚落,会面室内响起端木炀难得爽朗的笑声。
端木炀笑了好一阵。
凤远劫的面色由最初的难看一点点变得涨红。
端木炀的嘲笑发自肺腑,让凤远劫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小丑。
“恨你?碍我的眼?”端木炀每说一句就停下来笑一下。
端木炀的笑容真实存在,但眼底没有一丝丝暖意。
“你也配!”
话出口后,端木炀面上的嘲笑也不见,神情中只剩不屑。
“凤远劫,你所做的一切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上不得棋盘的棋子自我感动的表演罢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对我的棋局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那你、”
端木炀食指靠在唇边,示意凤远劫安静。
“猜得出你为了那场自以为盛大的演出做了不少功课,甚至给我带来了一点点小小的麻烦。
“纵然你的行为既无聊又蠢,但我愿意给你一个入局的机会。”
“你想让我做什么?”
端木炀调整一下坐姿,上半身向椅背仰靠,翘起二郎腿,神态懒散恣意。
“不执意去坐牢了?听说你不配合辩护律师,一心想被法律审判。”
“我不想被那些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法条判罚。”
“有点意思。”
端木炀看向凤远劫的眼神变得多了一点兴趣。
虽然他不太能理解凤远劫的执着所在。
犯法就该被审判,头一次见对法条挑三拣四的人。
端木炀没在这上面纠缠。
他只是要利用凤远劫,并不需要走进他的精神世界。
况且端木炀对除了纪颖之外人的内心世界没什么兴趣。
“虽然没有证据,但你的那些摄像头拍下来的监控视频应该是被连善恕破坏掉了。”
凤远劫薄唇微张,忍住插话的冲动,很快将嘴又闭上,安静听端木炀接下去的话。
“他在游学期间结识了不少各行各业的精英,其中不少人都精通计算机。
“他本人的深浅我不太清楚,但给电脑里植入病毒程序不过是U盘一插一拔的事,就算他不懂内里工作逻辑,也办得到。”
凤远劫回想着当日他们找到纪颖后的种种。
连时难、龙苍霄围在客厅与他对峙的时候,连善恕的确去其他房间逛了一圈。
端木炀观察着凤远劫的眼睛,察觉他似乎有线索,对接下来的成功率把握再添几分。
“你说他这么做是不是出于起了招揽之心?”
端木炀轻飘飘的话闯入凤远劫的耳中,让他怔愣良久。
“你让我做你的暗桩?”
凤远劫的声音拔高,如果不是刻意控制,恐怕已经吼出声。
端木炀对眼前人的满意度又增一分。
他颔首,略带赞赏地说道:“不错,领悟力上乘,免得我多费口舌。”
“我不会做叛徒。”
凤远劫拒绝。
端木炀不恼,神色依旧。
似与凤远劫敞开心扉畅谈一般,换了一个话题。
“想从前他连善恕多得意啊。”
端木炀感叹道。
“喜欢上别人的女人,手段不管是朝堂前阳的,还是后宅阴的,通通毫无顾忌,全盘不留情面地使在一个弱女子身上。”
从端木炀说起前世,凤远劫放在双腿间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
“如今呢?”
端木炀问凤远劫。
不过没期待同样陷入前世回忆的凤远劫作答,他继续他的“自言自语”。
“若不是我心善,他现在连纪颖的衣角都摸不到。”
“在J国他们已经接吻过了。”
凤远劫忍不住反驳。
这次端木炀没嘲笑凤远劫。
他看得出凤远劫说出这话的时候,心是虚的。
凤远劫明白端木炀说的从来不是肌肤之亲这种事。
这一世每个人都没变,唯独连善恕好像不再像上一世强势狠厉。
“权力是个好东西,皇权更是。从前压迫在他身上的是难以突破的权力压力,他不得不阴险狡诈去破除身份的枷锁。
现在虽然他仍是沦为边缘人物,但到底是压在身上的重压与从前不同,或许对他来说打破现状并不急迫,也没那么多势在必行……”
端木炀分析着如今连善恕这些变化。
凤远劫插话进来。
“你如此了解他,又何须将我变成安插进去的钉子?”
端木炀的手先是摸向裤子的口袋,他掏出烟,也不管会面室是否禁烟,自在地点燃一支抽了起来。
凤远劫挥散面前隔在他和端木炀之间的呛人烟雾。
端木炀闲适又自信的面容入目,凤远劫看着他那张隽秀的面容,微微愣神。
端木炀用手指随意将口中抽到一半的烟捻灭,随手把剩下的半截扔到桌上。
“没意思。”
凤远劫一开始没懂端木炀的意思。
但很快他就揣摩出了端木炀说的是现在的连善恕没意思。
或许更准确的说是和这样的连善恕对弈没意思。
门口传来“叩叩”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端木炀垂眸看了一眼腕表。
“如果不是看在纪颖的面子上,让你思考的这两分钟我都不会给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会面室陷入诡异的静谧。
空气中弥漫着久久无法散去的烟味。
两分钟已过,端木炀起身。
他的手放到会面室的门把手上时,身后响起凤远劫的声音。
“我要申博时的简历没有任何污点。”
端木炀轻笑的声音入耳,再无任何应答,身影消失在会面室的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