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颖推开酒店的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冯秘书观察到她衣服领口以及裙摆附近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水渍。
本来对于姐妹二人单独谈话没有过任何担心,看来是他过于乐观了。
冯秘书上前,纪颖轻轻摇头,余光瞥了一眼在门口与小郑面对面站着的冷面男人。
纪颖低声说道:“我们回去说。”
随后朝电梯间走去,不过在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端木苮的房间。
纪颖没有回医院,而是径直前往端木炀在秦市公干期间居住的市委家属楼。
纪颖走进去的时候,端木炀正在专心处理文件。
他好像一直都很忙,近来与他见面的时候,他永远是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
纪颖想开口叫端木炀“哥哥”,然而想到端木苮给她看的那两份亲子鉴定,“哥哥”两个字突然变得烫嘴起来。
从端木苮那里离开,纪颖面上表现的很平静,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脑海中盘桓着各种无解的问题。
比如纪颖究竟是谁。
如果纪颖不是端木家被掉包的女儿,那么她究竟是谁家的孩子,又该姓甚名谁?
纪颖挥去这些纷杂的思绪,事情要一件件解决,身世的事可以先缓缓。
纪颖开口喊道:“哥哥。”声音低沉,宣示着说话人低落的情绪。
端木炀批改公文的手顿住,抬头瞥一眼纪颖,他难得柔和一次。
“等我五分钟,我把这份批完。”
等待期间,纪颖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端木炀工作。
端木炀何时在意过他人眼光,可纪颖看过来的目光倒让他有了几分不自在。
顶着莫名的奇怪感觉,端木炀加速将手头这份文件批改完成。
端木炀合上文件夹,把它归整到已经处理完的那一堆上,蹙着眉头起身走向纪颖。
“谈得不欢而散?”端木炀问道。
纪颖摇头,“她想离婚,但赵轩不肯放手。她觉得她斗不过赵家,提离婚只能给她带来更多灾难。”
纪颖将端木苮和她讲的真心话归纳整理,传达给端木炀。
“她还说,赵轩杀了他出轨的那名女助理。”
端木苮讲述这段事件的时候脸色苍白,似在回忆一段极其恐怖的过往,交握在身前的双手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
说完之后,她又连忙替赵轩找补,改口说温笑是自己跳下去的,赵轩没有直接动手。
“看得出来她还爱赵轩……”纪颖说出自己的看法。
“哼,该死的恋爱脑就应该和渣男绑死在一起。”端木炀唾弃道。
纪颖持有反对意见,想到亲子鉴定的结果,她和端木炀之间失去了兄妹这层压制,纪颖对待端木炀时,态度反而能平等起来。
“她很清醒,绝非恋爱脑。真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端木炀斜睨纪颖,眉头深锁。
感受到端木炀投来略带鄙夷的目光,以为他会一如既往毒舌的骂她几句。
等了半天,没等到端木炀说话。
纪颖继续说道:“她身边有赵轩安排的眼线,逃不掉。”
“她跟你说什么了?”端木炀打断纪颖平铺直叙的话语,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纪颖不敢看端木炀。
“我上面说了。”
下一秒下巴被一只大手捏住。
端木炀逼迫纪颖抬头与他对视。
“她、说什么了?”端木炀眸光中闪烁着凶光,不问出结果誓不罢休。
纪颖抗议道:“你捏疼我了。”
端木炀不理她,维持姿势。
纪颖的头被控制着,无法偏开。
她心中暗骂端木炀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心思如此细腻。
也唾弃自己阅历少,演技差,即使再想隐藏,情绪仍然从话语和态度中露了出来。
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纪颖叹气。
“上次赵轩约我出去后,我不是打电话告诉过你,他可能是要拿我的生物样本去做亲子鉴定。”
纪颖脑中挑选着该怎么说,最后选定这一句。
“我不是端木家的孩子,也不是你妹妹。”
听到这儿,端木炀捏住纪颖下巴的手松开,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
他低声轻哼一句,“就这?”
“端木炀,我……”
端木炀再次用手指捏住纪颖的嘴,通过实际行动让她住嘴。
“叫哥哥。”
纪颖的嘴被封住,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不理解。
“小颖,还记得我曾说过只要你不想认回端木家,我有的是手段。”
纪颖沉寂的眸中闪亮起不确定的光,伸手拉开端木炀捏着她嘴唇的手。
满是不可置信的声音中藏着她本人都未曾察觉的隐匿欢喜。
“你动手脚了?”
端木炀身侧的手收拢又张开,想到计划所处的阶段,他和纪颖的牵绊还不够,没到挑破的时候。
他颔首承认。
“可你当时说不必理会,我以为……”
端木炀无奈一笑,在纪颖额头上弹一个脑瓜崩,“不要胡思乱想,除了我给你的那份亲缘检测报告外,其他的都不可信。”
纪颖的心瞬间松了下来,刚才强装出来的平静当即破功。
“我还能继续叫你哥哥,继续依赖你吗?”
端木炀胳膊一伸将纪颖抱进怀中,手搭在她后脑,抚着她的长发。
动作轻柔,嘴上不饶人。
“哥哥不罩着你,你估计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蠢东西!”
纪颖的情绪得到缓解,重新和端木炀说起端木苮的事。
本来想着她和端木炀没有血缘关系,也没必要把端木苮给她下药后又良心发现的事说出来,破坏端木炀和端木苮本就岌岌可危的兄妹关系。
现在心魔已除,为了更好地说明端木苮的处境,纪颖把这段也讲了出来。
果见端木炀听到她险些中毒的时候,眉间的纹路都快挤成了川字。
纪颖知道自己这么说有绿茶的嫌疑,但她是真心这么想的,所以也就这么说了。
“她挣扎过,而且最后也阻止了我。”
“悬崖勒马,打算害你的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小颖,没想到你这么圣母?”
纪颖无言反驳。
端木苮打翻水,说出实情后,纪颖是心凉的,是恐惧的,甚至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了怨。
“但你要是看见她当时泪流满面,浑身颤抖,自责后悔的模样,也一定会跟我产生一样的想法,除了可怜同情外,真的怨恨不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