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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扬帆起航

往生以往余生且长 黄桃果汁 5051 2024-11-12 21:55

  夜幕沉沉,海风阵阵。

  少年手背在身后,遥望着海的那头。

  伊人身姿玲珑、步态轻盈、目光如水,将一件布袍缓缓披在少年肩头。伊人双手合十,轻佻碧立于旁。

  “驸马,明儿就要起兵了吧。”和音面上平静无波,心头却闷的很。

  “嗯,”福聪点点头,“我不在的日子,好好照顾自己。”

  和音心头一冷。

  这些时日,福聪日日忙着整兵备战,无暇顾及她。不,这三年多,她得到的垂怜,也区区可数。

  “我,不能去吗?”她小心试探着。

  福聪皱了皱眉,继而漾出笑容:“你想跟我一道去中原?我以为你不愿离开这里的岛屿的。”

  哪里是愿意离开这里?中原,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和音听过许多的描述,却不能在脑海中绘出完整的画面。她不想去,但若她不去,便是和福聪长久的分离。

  “我当然愿意,只要一直能陪着你。”和音柔柔的笑着,不时咳嗽几声。

  福聪关切的搂着她,嗔怪她不注意身子,一直惹自己担心。

  “这里风大,回去吧。”

  和音冷冷答应了声。

  这段缘,是自己逼着成的。和音明白,作为夫君,不说尽善尽美,福聪也算是中规中矩了。得一个知冷暖的相伴人,谈何容易?

  送到闺阁前,福聪捋了捋她的头发,轻声嘱咐了翠离几声,转身欲离开。

  “嗯?”和音拉他的手迟迟不肯放开,福聪疑惑回头瞧着她。

  “驸马,给和音一点怜爱,可以吗?”

  双眼含泪欲滴,面色透红,声态娇媚,轻轻摇着他的手臂。这般楚楚的样子,福聪实在狠不下心抛下就走。

  “好了,我留下来便是。”福聪拗不过,拦腰把和音抱起来。

  和音欣然拱了拱鼻子,双手抱着福聪的颈,嘴里哼着几句美人盼君的曲。

  被轻轻放在榻上照抚着,感受着他呼出的气在发丝间吹过。捧着这张俊朗的脸,和音发觉自己好似已经许久没有认真端详过了,多日的操劳,福聪的脸上满是疲态。

  “这些日子,亏待了你。”福聪一字一顿说着,“往后的很长时间,也会对不住你。”

  “我知道,”和音的眼眸里尽是一脸愧色的少年,毅然道,“我愿意等你,等你完成愿望,放下一切。”

  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今晚,我好好补偿你。”耳边调情的低语。

  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脊背,结壮的肌肉,每一样,都让和音很踏实。她享受着,体味这难得的欢娱。

  “小公子,你真要带她一起?我们久离中原,前途难料,此去注定凶险……”陈煜一脸惊异。

  本只是出于利用之想,可如今和音在他的心中慢慢变得不可或缺,福聪发现自己有些离不开她,舍不得她,怕她哀愁,怕她伤情。

  “让她坐在我的马车里,不会有危险的。她从不向我请求,这次,我定要答应他。”福聪坚定道。

  陈煜为难的点点头。

  白城耻,犹未雪。弑兄恨,何时灭。驾百乘千车,踏破京城朝野。

  这一刻,大哥和他,都等的太久了。

  这三年,金矿的开采提炼贩卖,军队的整肃,军备军需的购买,福聪一刻也不敢放松。

  如今这支足见规模的浩荡之师,已然成型。

  虎狼在手,天下何惧?

  潘铭踩着大哥得来的这天下,也太便宜了。今下,我福聪便要将这世道乾坤扭转,万物都得变上一变!

  车辚辚,马萧萧,旌旗飘扬,千帆竞发。

  “二殿下!”陆丰朗声喊着。

  福聪会意一笑,雄姿英发,气宇轩昂。

  战船推开滚滚波涛,乘风破浪。鱼儿不断跃出水面,跟着行了一路,像在为他们践行。

  船触了岸,先头兵举着战旗一路狂奔,喊声震天。

  “杀!”福聪骑着汗血马,剑指天,“杀回邺城!取潘铭性命,为先王报仇!”

  众将士倍受鼓舞,个个斗志昂然,精神异常。

  这支军队经过了三年的塑造,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过月余的光景,福聪率军一路北上,江南各处的荀丽国守城军不堪一击,纷纷倒戈败降,眼看已兵临桑榆、白城。

  进军如此顺利,福聪自然春风得意,正与将士们吃着庆功酒。

  帐中,陈煜愁眉不展。

  眼前的情形太过顺易,做好了千难万险的准备,却全无用武之地,倒让他有些害怕。

  虽说北方大夏确实牵制了潘铭诸多精力,可如今大军已攻下了二十多座城池,却迟迟不见敌方的援兵,个中缘故陈煜百思不得解。

  “前线军情!大股荀丽军队涌向桑榆城!”侍卫飞马来报。

  惊的一抬眼,陈煜快步走出帐外。

  “二殿下,你当真要去啊?”

  福聪想是也听了军报,和陆丰一道朝这里走来,陆丰还劝着什么。

  “先生,随本王一道去一趟桑榆。”福聪开门见山。

  “什么?”陈煜还未听个明白,陆丰在他耳边轻语几句,皱着眉,很担心的样子。

  “小公子重情重义,福家院既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们有难,哪有不相救之理啊?”陈煜淡然拍了拍陆丰的肩,“别担心,我会保证小公子安全的。”说罢转身跟了上去。

  午后的日头照在身上暖暖的,但掩不住冬日簌簌的寒风。周遭众人都是皮草粗布裹身,一行粗叶蔽体、少衣赤足的商队足够引人侧目。

  桑榆重兵守城,杀气腾腾,遥见城门外,只有出的,没有进的。

  “停下,不知死活的东西,现在还敢往城里走。”城守不耐烦的大喝道。

  “军爷,行个方便。我们是南方以威国的商人,这是要将酒送去西域,行程赶,麻烦您通融一下。”

  一锭银子塞到手上,城守斜眼看了看一身异装、头顶草帽堆着笑的伙计,外加后头木板车上满载的酒桶,没好气道:“行了,进去吧。我可告诉你们,如今陛下下令封城,人人避而不及,进城若是惹了麻烦,可别害到我头上!”

  “那自然是,谢过军爷。”

  桑榆城内万人空巷,落寞萧条。街角时而有兵队巡视,偶有鸟兽落在屋檐,啼鸣数声。

  “小公子,这里寻人……怕是难啊。”伙计见四下无人,靠在酒桶边,沉声道。

  酒桶盖轻轻掀了掀,犀利的目光张望着。

  “先生,前方别院。停车,更衣。”福聪面不改色。

  换作多年之前,耐不住性子的他,必会做些上头的事。

  那时的他,有这样的资本,有大哥为他承担犯错的责任。

  时间浸淫了他,福聪沉稳了、淡定了,有了作为军队统帅的气度。

  潘铭既是这两日才攻占的桑榆,那这座人口众多的边关重镇,就不可能一夜间人去楼空,多数的人还在这里。

  城里守卫,就方才粗粗看来,不过两三千的样子,与所报的大股军队反差太大。潘铭倾尽全力入驻桑榆到底所欲何为?

  身上只穿了这么些,福聪早已瑟瑟发抖。陈煜递上了早已准备妥当的荀丽军的军服。

  手提红缨枪,头顶铁盔帽,身披蓝色布甲,福聪对这一身小兵喽啰的打扮还算满意,举步就往外迈。

  “小心为好……”

  看着陈煜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福聪直在旁暗笑。这军中侍卫自然在将军面前是要低声下气的,可如今这般的街市中,却是像螃蟹,可以横着走的。他劝不动,便自顾自大摇大摆走在前面。

  “官老爷的,都别动!”

  前面的一座大宅子里发出一大阵骚动,叫喊声、吵闹声不绝。

  “去看看。”福聪信步走去。

  陈煜一挥手,后面的随从一字排列跟上。

  “畅、新、园。”福聪立在外面,拖长了调念道。

  “小公子,你……”陈煜正想堵福聪的嘴,福聪紧抓住他的袖子,示意他静观其变。

  宅里头的侍卫听了外面的响声,奔出来看,打量着仰头巍然站立的福聪,沉默了半响,哑然问道:“你…,哪里的?”

  福聪“哼”的一声,随即掏出一块腰牌,伸到他面前,“看清楚了吗?”

  “小的不识……”刚瞧见那腰牌,侍卫忙不迭跪了下来,“爷,里边请。”

  “发生什么事了么?”

  “啊,不过是秦楼楚馆的旮旯小事,不足您费心。”

  侍卫带着福聪一路到了后院,这宅子里都被圈在了这里。

  “二公子……”

  听见呼唤,福聪心头一紧,猛的回身,却看见陈妈和福家院的一众人都在这处。福聪皱着眉打着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爷,可有不妥之处?”

  见福聪停了脚步,侍卫恭敬的问道。

  “没有。”福聪淡然道,“你们退下吧,这里交给我。”

  侍卫拜了拜,招呼着手下的一溜人退下了。

  “陈煜,给大家松绑。”福聪目光灿然,柔声道。

  “二公子,你没事,你没事……”陈妈将福聪蒙头抱住,喜极而泣。

  “没事了,陈妈。”福聪极力安抚着。

  原是那潘铭已攻到这里,畅新园也遭了殃。福家院的一众人受到波及,被困此处。

  刚得了自由,陈妈便敦促着福聪急急要走。

  福聪同陈煜相视一笑。

  “不打紧,潘铭不在此地。”

  同潘铭周旋了那么久,他的性子,福聪早已心知肚明。那么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怎可能只留千余人在身侧?

  再者,自己刚才不过用了块伪造的王令牌,就懵过那群侍卫,他们便不是潘铭的亲信军队,不过是这桑榆的守城军。

  狡兔三窟,潘铭的意图到底在于何?

  如此阴晴不定之人,真叫人难以捉摸。

  荀丽军随时会杀个回马枪,桑榆城内的确不宜久留。

  “陈煜,你将他们安置好。”福聪嘱咐着。

  “这个叔叔好面生,却是何人?”

  陈煜刚欲领着人下去,这毛头小子却探出头来,盯着福聪,眼神都离不开。

  “这是公子和少夫人的儿子,叫粟儿。说来还是你的小侄子呢。”陈妈换了一副欢喜的面孔,打趣道。

  大哥竟还有个孩子,倒算是续上了香火,往后也有人时时祭拜。

  福聪细细打量这孩子,摸摸他的脑袋瓜,粟儿冲他“咯咯”笑着,精怪可爱的很,眉宇间真有几分大哥的样子。

  “来,小叔抱抱。”

  见福聪伸了手,粟儿挠了挠头,还是扑了过去。

  “沉的很,是个健壮的孩子。”

  “粟儿,跟小叔坐一辆车可好?”福聪瞧着孩子,越看越是喜欢。

  粟儿抿着嘴,点点头。

  “二公子,我来抱吧,这孩子顽皮的很。”陈妈跟着上了车,伸手抱过粟儿。

  多有灵气的孩子,若大哥能亲眼见见,该有多好。福聪重重叹了口气。

  “小叔,我想去找爹爹和娘亲。他们走了半月有余,却不见回来。”粟儿扑闪扑闪着大眼睛。

  怎么会会回来?你爹爹三年前便被汾北军逼得坠崖自尽,尸骨无存。沧海桑田,又何谈去寻?

  “粟儿,你说什么?你说你爹爹……”福聪终是回过神来,身体像被五雷轰顶一般怔在那儿,扭过头来。

  粟儿对福聪这般大惊小怪不以为意,徐徐说道:“爹爹,走了三年,前些日子回来寻粟儿和娘亲了。如今说是和娘亲去游历,却不带上粟儿,真是气人。”

  “陈妈,大哥他……”福聪心绪激动,握着陈妈的手。

  “公子,他是回来了,不过……”陈妈为难着,“他可能不记得你了。”

  “这却是何意?”

  这三年,公子改了名,换了姓,失了从前所有的记忆,成了江北燕门方家的后人。到底其间发生了什么,我们就无从得知了。如今公子和少夫人一同去京郊寻一个从前的密友了。哦,对了,跟他一道的那个同门妹妹,可能知道些什么。不过前几日潘铭围城桑榆时,她恰外出采购,恐怕被捉了去……

  陈妈的这段话,一字一字烙在福聪的脑海里。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无论是否认得自己,既然大哥还活着,便定要将他找到。

  国仇家恨,山河恩怨,被交揉缠绵在一处,永远抹不去,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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