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一路，车厢内始终安静。

　　我与江淮各自靠着一侧，没有多余交谈，也没有新婚夫妇该有的亲昵。唯有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规律而沉闷。

　　抵达宫门前，已有内侍在此等候。见我们下车，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晋王殿下，晋王妃，陛下已在殿内等候。”

　　江淮微微颔首，伸手自然地扶了我一下。动作分寸恰到好处，既不失夫妻间的体面，又没有半分逾矩的亲近。

　　我顺势轻扶上他的手臂，垂眸敛神，摆出一副温顺娴静的模样。

　　这是我们说好的戏码——人前，是恩爱和睦的新婚夫妻；人后，是各有图谋的契约盟友。

　　踏入大殿，陛下端坐于上，眉眼间带着几分审视。两侧站着宗室亲贵与朝中大臣，一道道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隐晦的打量。

　　礼官唱喏，我随着江淮一同躬身行礼。

　　“臣媳许棠，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平稳，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陛下抬手免礼，目光在我们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淡淡开口：“江淮，你既已成婚，往后便要安心理事，莫要再让朕费心。”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江淮应声，语气沉稳。

　　我垂首立在一旁，安静听着君臣对话，不多言，不多看，将一个安分守礼的世家儿媳扮演得滴水不漏。

　　席间不乏有人上前道贺，言语间皆是恭维。江淮从容应对，偶尔会侧头看向我，眼神温和，在外人看来，便是十足的看重与体贴。

　　我亦配合着露出浅淡笑意，屈膝回礼，一举一动皆符合大家闺秀的规矩。只有彼此心里清楚，那些温和的眼神、默契的互动，全是演给旁人看的表象。

　　礼毕出宫，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厢里那层刻意营造的温情才彻底褪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疏离平静。

　　江淮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我掀开车帘，望着外面不断后退的风景，心绪无波。

　　回到晋王府，刚踏入院门，便有管家上前禀报事宜。

　　江淮驻足听着，神色淡淡，偶尔开口吩咐几句，条理清晰，气度沉稳。

　　我安静站在一旁，不插话，不打扰，仿佛只是个局外人。

　　待管家退下，江淮才转头看向我，语气平静无波：“府中事宜，你若不想理会，便不必费心。日常起居，自有下人伺候。”

　　我微微颔首：“全凭王爷安排。”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往书房的方向走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轻轻吁了口气。

　　这样也好。

　　互不干涉，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寝殿，殿内依旧是昨日大婚时的布置，红绸高挂，喜气洋洋，可我只觉得陌生又疏离。

　　侍女上前询问是否要备膳，我随口应了一声，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庭院深深，景致雅致，可四方围墙，终究困不住一颗向往远方的心。

　　既来之，则安之。不过一年光景，忍得一时，便能换得往后长久的自在。

　　我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心中一片清明。

　　这深宫高墙之内的日子，从此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