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鬼婆婆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淬了冰的钢针,猛地扎断顾潇的思绪。他浑身一僵,急忙转头,撞进鬼婆婆毫无温度的眼眸里。
“没……我没看什么。”顾潇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紧张,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鬼婆婆并未追问,转身就走,只留下三个字:“跟我走!”
“去哪?”顾潇满心疑惑,快步跟上半步。
鬼婆婆抬头瞥了眼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语气平静无波:“要变天了。”
顾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乌云如同翻涌的墨汁,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际,一场暴雨已是箭在弦上。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夕瑶离去的方向,那片山林在阴云下愈发幽深,心底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担忧。
“走吧!”鬼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潇脚步一顿,犹豫道:“可是爹爹和娘亲还没回来……”
“他们不会回来了。”鬼婆婆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雪,没有一丝起伏。
顾潇的心猛地一沉,急促地追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会回来?”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这句话从鬼婆婆口中说出,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潇的心上。眼泪瞬间涌上眼眶,他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是怎么死的?”
“因人而死。”
“因谁?”
“西域鬼王宗。”
“西域鬼王宗……”顾潇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稚嫩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狠厉杀意。
鬼婆婆兀自向前走去,冰冷的声音飘了过来:“想报仇,就跟我走!”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未曾停顿。
顾潇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咬着牙,迈步追了上去。
顷刻间,电闪雷鸣划破天际,昏天黑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
山林间,夕瑶还在拼命奔跑,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土地拉扯,极大地拖慢了她的速度。她用湿漉漉的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咬着牙艰难地向前挪动。
雨势越来越猛,山路愈发湿滑。突然,一根隐藏在草丛中的树藤缠住了她的脚踝,夕瑶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
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衣衫,左肩处那枚月牙形的胎记骤然显露,在狼狈中透着一丝奇异。身上被划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渗出,模样惹人怜惜。她像一片失控的落叶,在山坡上不停翻滚,弱小的身躯毫无自救之力,只能任由重力带着她向下坠去。
一圈,两圈,三圈……不知滚了多少圈,直到一棵长在半山腰的大树猛地挡住了她的去路。然而,她的头颅先于身体撞上了坚硬的树干,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夕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树下,浑身是伤,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大雨不知何时停歇,天色渐渐放晴,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天际,柔和的阳光洒在夕瑶惨白的脸上。她的呼吸微弱,气息奄奄,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远处,一阵有节奏的敲锣声缓缓传来。
顺着声音望去,一群模样诡异的人正朝着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身穿红衣、袒露胸膛的男子,他们眼神空洞,一眨不眨,手里的铜锣敲得整齐划一,动作僵硬得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同样身着红衣的女子,神情与前面的男子如出一辙,她们一手提着装满红色花瓣的篮子,一手抓起花瓣,机械地抛向空中,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飘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女子身后,四个红衣男子抬着一顶华丽的红色轿子,步伐沉稳而整齐,每一步都踩在锣声的节拍上。
轿中坐着一名身穿红袍的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眼型细长,眼角上挑,红红的眼线勾勒出诡异的轮廓,鹰钩鼻下留着两撇山羊胡,下巴尖长,披散在肩头的长发黑得如墨,而那张病态惨白的面容,让人望之毛骨悚然。他腰间别着一个羊皮腰鼓,手中把玩着一把红色羽毛扇,正是西域鬼王宗玄火门门主——陆九幽。
陆九幽武功高强,轻功卓绝,更擅长用蛊。他平生最大的癖好,便是用俊男美女炼制人偶——所谓人偶,便是被蛊虫控制的活死人,没有自主意识,没有痛觉,只能听从他腰间羊皮腰鼓的指令。这些人偶体内的蛊虫以血肉为食,会一点点蚕食宿主的躯体,直到化为一堆白骨,一旦躯体损坏,便会被陆九幽无情烧毁,再寻新的“材料”。
轿子行至夕瑶所在的大树旁,一阵微风吹过,掀开了轿帘的一角。陆九幽微微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树下的少女,仅仅一眼,夕瑶那张虽染血却依旧娇俏的脸庞,便深深印入了他的心中。
他指尖一动,敲响了腰间的羊皮腰鼓,四个抬轿人立刻停下脚步,稳稳落下轿子。陆九幽掀开轿帘,缓步走了下来,径直朝着夕瑶走去。
“好漂亮的小鬼。”他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俯身抱起气息奄奄的夕瑶,转身走入轿中。
羊皮腰鼓再次响起,锣声、脚步声重新同步,红色的队伍载着昏迷的夕瑶,缓缓消失在山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