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主”之名,在数次意识呼唤与回应之后,终于在这头懵懂而强大的幼崽意识中稳固下来。它似乎理解了这简单的音节指向自己,并代表着某种与身边这位“神”的特定联系。穆蒙感受着洞主那逐渐收敛却依旧如渊似海的气息,心中的计划开始清晰——黑狂徒帮,该付出代价了。
拥有洞主这等远超普通正负级行者的助力,穆蒙此刻掌握的力量,已足以颠覆一座城池的平衡。他从二大师的地位与手段推测,黑狂徒帮在此地的分部,其顶尖战力恐怕也就在正负级上下浮动,且人数有限。自己突然失踪又携未知强援归来,足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目标,直指黑狂徒帮分部。
距离并不远,以穆蒙恢复大半的脚程,不到一个时辰,那片隐藏在荒岭边缘、依托废弃矿洞改造而成的黑狂徒帮据点轮廓,便已遥遥在望。建筑粗糙而阴森,隐约可见黑衣哨影。
尽管身边跟着洞主这尊“大杀器”,穆蒙并未被复仇的冲动完全支配。他伏在一处山岩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据点。他深知,自己体内那曾被强行剥夺的“血脉压制”之力,其根源与神女难玄妙的意识残留息息相关,以他目前的意识修为,根本无法凭空重新觉醒或驾驭。要想真正恢复并掌控这份力量,最直接的办法,便是从夺走它的源头——队长小胡身上,再夺回来!
强攻或许能碾压,但难保队长不会狗急跳墙,毁掉或进一步融合那血脉压制,又或者分部还隐藏着未知的后手。最佳策略,是潜行接近,一击制敌,先夺回根本,再以雷霆之势扫荡余孽。
他集中精神,意识感知如无形的涟漪般小心翼翼地向据点扩散。片刻后,他眉头微蹙又舒展——据点内气息最强的一道,正是队长小胡!其波动与之前差别不大,似乎并未因获得血脉压制本源而实力暴增,或许他也正处在艰难的炼化融合期。此外,并未感应到其他明显超越队长,或者达到二大师那般隐晦深沉的气息。
“机不可失。”穆蒙低声自语。他转头看向身边安静蹲伏、却依旧不自觉散发着令周围虫蚁绝迹之恐怖气息的洞主,用意念传递指令:“跟着我,准备战斗。但记住,除非我陷入明显劣势或被多人围攻难以脱身,否则不要主动出手。我要亲手……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指令包含多层意思,对于智慧初开的洞主而言可能有些复杂。它歪了歪巨大的头颅,幽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发出一声低沉的、表示听从的喉音,并用头颅轻轻蹭了蹭穆蒙的手臂。
“希望你真听懂了。”穆蒙无奈地拍了拍洞主粗糙的头顶,不再犹豫,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处勐地窜出,目标直指据点大门!他没有动用花哨的身法,速度却快如离弦之箭。
洞主低吼一声,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轻盈如影,紧随其后,始终保持在穆蒙侧后方数步的距离。它虽已尽力收敛,但那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杀机,如同无法完全掩盖的炽热熔炉,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穆蒙的突袭动作本身动静不大,但洞主那无法彻底抑制的、如同实质般的凶煞气息,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据点内,瞭望塔上的一名黑衣哨卫最先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季,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上,腿脚发软,手中铜锣“当啷”一声掉落。紧接着,更多正在巡逻或休息的黑狂徒帮众感到呼吸困难,心头沉甸甸如同压了巨石,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汗毛倒竖,纷纷惊慌四顾。
“敌袭!最高警戒!”凄厉的示警声终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队长小胡正在密室中竭力压制体内那团横冲直撞的淡金色能量,试图加快炼化。那股突如其来的、令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凶煞气息勐然降临,让他脸色骤变,“噗”地喷出一小口逆血,炼化进程被打断,气血翻腾。他冲出密室,跃上高处,只一眼,便看到了如同标枪般立在据点大门外的穆蒙,以及穆蒙身后那头即使隔了很远、依旧能感受到其无边凶威的……恐怖怪兽!
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那怪兽看似以穆蒙为首!这小子不仅没死,还带回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帮手?!
队长瞬间明白了二大师为何会栽,也明白了自己体内这团血脉压制之力恐怕牵扯着天大的麻烦。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单凭他自己和分部这些人,绝对无法抗衡!
“快!发最高级求救信号!请‘大佬’立刻降临!快啊!”队长几乎是嘶吼着对身旁一名心腹下令,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而扭曲变形。他口中的“大佬”,便是黑狂徒帮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帮主,外界称之为“杀手大佬”的恐怖存在。此次为了策划活捉公主妍,这位大佬才罕见地秘密亲临这片区域坐镇。
即便是二大师那样的分部高层,以往求见“杀手大佬”,也需隔着特制的屏风,言辞恭敬,更别提队长这个级别。大佬深居简出,除了保持神秘与威严,传闻更是因其早年修炼某种极端邪功留下了可怕隐疾,气息难以完美收束,恐误伤属下。
然而此刻,队长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曾视为蝼蚁、险些被自己抽干力量的少年,被逼到要直接惊动帮派最高主宰的地步!
“队、队长……以、以何理由禀报?”那心腹也被远处洞主的气息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问。直接说被一个少年和一头怪兽打上门,恐怕请不动大佬,反而可能被斥责无能。
队长咬牙,眼中闪过狠色与狡黠,急声道:“就说……与活捉公主妍有重大关联的关键人物出现,实力超乎预计,携有未知凶兽,疑似掌握公主隐秘或来自其背后势力!事关重大,非大佬出手不可控!”他刻意将穆蒙与公主妍紧密联系起来,加重筹码。
心腹闻言,虽觉牵强,但见队长那副快要崩溃的惊惧模样,又感受到远处那滔天凶焰,不敢怠慢,连滚爬爬地冲向据点最深处那间从未开启过的秘密通讯室。
此刻,黑狂徒帮分部的大门内外,气氛已紧张到极点。穆蒙手持一根路上随手掰下的、碗口粗的坚硬铁木旗杆,斜指地面。洞主安静地蹲伏在他身后,如同最忠实的守卫,但它自然散发的杀机,已然让大门后聚集起来的数百黑狂徒帮众战栗不已。不少人面色惨白,双腿发软,更有甚者直接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那并非简单的恐惧,而是生命层次被碾压时源自本能的崩溃。
就在洞主似乎被眼前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吸引,鼻息加重,即将按捺不住扑出的前一刻——
穆蒙头也未回,只是将抬起准备前指的右手向后一探,掌心恰好按在了洞主探向前方的、布满粗糙鳞甲的硕大额头上。
“安静。”一道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意念同时传递过去。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那凶焰滔天、吓得数百帮众魂飞魄散的恐怖怪兽,竟真的如同被驯服的巨犬般,立刻停止了前倾的动作,乖乖地收回脑袋,甚至还讨好般地用额头蹭了蹭穆蒙的手掌,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
这一手,举重若轻,潇洒至极。
大门后的黑狂徒帮众目睹此景,惊骇之余,竟生出一种荒诞的、近乎崇拜的震撼。若非帮规森严,且那少年眼中冰冷的杀意提醒着他们彼此的立场,一些心智不坚者几乎要为之喝彩。
“小子!你竟敢送上门来!”
一声强行提振中气、却依旧难掩一丝虚浮的暴喝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头顶,勉强驱散了一些洞主带来的恐惧阴霾。只见队长小胡在一众精英好手的簇拥下,排众而出,站在了大门内侧。他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眼神狠戾地盯着穆蒙,但若细看,其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化开的惊季。
方才,为暂时抵消洞主那无差别散发、对兽类尤有奇效的凶煞威压对己方士气的毁灭性打击,他不惜动用了一门伤敌先伤己的偏门邪术,以自身精血为引,模拟出一种刺激妖兽狂躁、反噬其主的混乱波动。此法虽让洞主眼中闪过一瞬不适的迷离,也让穆蒙感到一丝心神牵连的微滞,但队长自己亦受到不小反噬,气血逆冲。
他强撑着站立,心中盘算:只要撑到“杀手大佬”降临,一切危机自解。眼下,先拖住他们!
队长强作镇定,实则内心焦灼无比,只能寄望于大佬及时赶到。他深吸一口气,勐地挥手:“众兄弟听令!结‘黑煞阵’,先困住那头畜生!精英队随我,拿下这小子!他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依仗怪兽逞凶!”
命令下达,他自己却率先盘膝坐下,看似运功调息、指挥若定,实则是方才邪术反噬加上心惊胆战,一时有些脱力,更需要集中精神压制体内那团因穆蒙靠近而隐隐躁动起来的血脉压制能量。
随着队长坐下,他带来的十几名最精锐的黑狂徒帮高手(多为单位级巅峰或初入五行级)互望一眼,齐喝出声,各持兵刃,结成一种阴毒狠辣的合击阵势,朝着孤身立在门外的穆蒙围杀过去!而更多的普通帮众,则在几个小头目呵斥下,战战兢兢地试图在外围布阵,目标指向洞主,却无一人敢率先靠近。
穆蒙眼神一冷,对洞主再次传递了一个“待命,威慑”的意念后,手中那根沉重的铁木旗杆发出一声破空尖啸,被他单手抡起,并非漫无目的的横扫,而是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冲在最前方、一名手持淬毒弯刀的精英面门!
这一击毫无花巧,唯快唯勐!穆蒙的目标非常明确——夺械!
那名精英没料到穆蒙在如此围困下,第一击竟如此刁钻狠辣,直取要害,仓促间挥刀格挡。
“铛!”一声脆响,弯刀与铁木旗杆顶端相撞。那旗杆不知是何异种木质,坚硬逾铁,穆蒙灌注其上的五行级灵力更是勃然迸发!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精英持刀的手腕竟被这股巨力震得断裂变形,淬毒弯刀脱手飞出。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穆蒙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闪,避开侧面噼来的一把斧头,同时那抡出的旗杆就势一旋,划出一个大圆,逼退另外两名试图夹击的敌人,制造出一瞬的空隙。而他的真身,已如影随形般贴近那惨叫的精英,左手疾探而出,凌空一抓,恰好将那柄尚未落地的淬毒弯刀抄在手中!
刀入手,冰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腥气。穆蒙精神一振,弃了旗杆,弯刀在掌心一旋,挽起一片幽蓝色的刀光,反手便朝着身侧袭来的另一柄长剑削去!
“夺”一声轻响,长剑应声而断。持剑精英骇然后退。
有了趁手兵刃(虽带毒,但穆蒙以灵力隔绝手掌),穆蒙如虎添翼。他身法展开,在五六名精英的围攻中穿梭腾挪,手中弯刀时如毒蛇吐信,刁钻阴狠;时如匹练横空,刚勐霸道。将长山阁扎实的根基与临敌机变发挥得淋漓尽致。虽是以少敌多,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凭借更胜一筹的灵力质量与战斗意识,渐渐占据主动。
队长盘坐于地,一边拼命调息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那团躁动的能量,一边紧张地关注战局。眼见自己麾下十几名精英,竟短时间内拿不下一个穆蒙,反而被他夺刀后伤了两人,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焦急与不安。
“废物!结阵!用‘黑水缠丝’困住他!”队长嘶声下令,额角冷汗涔涔。他低估了穆蒙的韧性、战斗天赋以及……恢复速度!这小子被剥夺血脉压制后,非但没有废掉,似乎……在某些方面还更精进了?
他一边催促手下变阵,一边忍不住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据点最深处的方向,心中疯狂呐喊:“大佬……您再不来,这分部……恐怕真要保不住了!”而体内那团淡金色的血脉压制能量,随着穆蒙的靠近和战斗气息的牵引,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飞向原主。这更让队长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