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者之域最深处,那永恒悬浮的石质王座前方,空间并非殿堂,而是一片凝滞的“万象规则原初之景”。没有地面,没有穹顶,只有无数最基础、最本源的规则线条与概念光点,如同宇宙诞生前的蓝图,在此地无声流转、生灭。这里是圣境真正的决策核心,唯有七位至高存在方可踏足。
此刻,七道身影,于此显化。
上帝依旧端坐于那古朴巨大的石质王座之上,纯黑长袍,漆黑面具,浓须长发,如同规则本身的古老图腾,镇压着一切规则的源头。祂的存在,让这片原初之景趋于绝对的平稳。
王座前方,左右各三,悬浮着七张形制各异、却皆散发着无上威严的规则之座。
左侧上首,是男神。他已重新显化玄甲,如山如岳的身影端坐于一张仿佛由无数交错“绝对界限”构成的玄铁王座之上,王座棱角分明,散发着镇压万古、不容逾越的沉重气息。他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寒星般的冷冽与锐利,只是那眸光深处,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弭的、源自那次独闯新界拯救神女难、秒杀金的暴怒出手的凛冽余威。虽然金被秒杀,神女难也毫发无损,可哪怕存在过一点意外,他都无法接受。男神沉默着,如同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冰冷火山。
男神之侧,是神女难。她坐于一张流淌着清澈星云涡旋的透明晶座之上,素白裙袍与垂落的黑发在星云辉映中愈发显得超然出尘。她眼眸清澈如昔,但若细看,那清澈之下,仿佛多了一层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星光,偶尔会极快地掠过左侧那道玄甲身影,又迅速归于平静。她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静谧,周身散发着“观察”与“创造”的韵律。可是内心深处,神女难时不时会关注男神,她心疼他。
左侧末位,是穆蒙。他并未穿着那身华丽的帝袍衮冕,而是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纹路、样式庄重简约的至高议会常服,但眉宇间那股新晋的、融合了真实之火与统御气度的威严已然沉淀,令人无法忽视。他所坐的,是一张由亿万细微世界投影环绕、中心似有宇宙奇点沉浮的深色王座,代表着其“下维万界之主”与“新晋宇宙奇点”的双重权柄。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中心的上帝,神色沉稳,已全然是合格至高存在的风范。
右侧上首,是设计师。他坐于一张完全由流动的数据流光与全息几何结构构成的“座位”上,身形修长挺拔,那身极致的高科技智能服饰表面依旧流淌着信息,透明的目镜后,眼眸冷静如最精密的扫描仪,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持续优化着某个看不见的庞大模型。
设计师旁边,是天赋大神。他的座位最为“活泼”,竟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闪烁着灵感火花与奇特音符光影的狂野光云。蓬松的白色长发与大胡子依旧,衣着古怪随意,眼神明亮好奇地左顾右盼,手指时而做出弹奏动作,时而又仿佛在虚空中描绘着难以理解的图案,周身洋溢着无穷尽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右侧末位,一张形制古朴、宛如由古老星辰内核雕琢而成、通体流淌着温润白光的宽大座椅上,端坐着一位身影。
正是上一任“下维万界之主”。
他已褪去了那身象征统御万界的华丽壮观龙袍与冠冕,换上了一身毫无纹饰、却仿佛由最纯净的初雪与月华织就的简素白袍。白袍宽松,衬托出他历经无穷世界变迁的古老与沉淀。他的面容依旧深邃如渊,眼眸中仿佛仍有星辰世界生生灭灭的幻影流转,但少了几分统御万方的至尊霸气,多了几分洗净铅华后的通透、淡泊与一种静观万古的睿智。他并未散发任何威压,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承载了无数纪元历史的宁静星碑,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厚重的见证与无形的份量。他虽已交卸权柄,但其位格、其资历、其对下维度无与伦比的熟悉与理解,使其依旧有资格,也有必要,位列这决定宇宙命运的七神之席。
七位至高,齐聚于此。创造者之域亘古的宁静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凝重所取代。就连天赋大神那跳跃的灵感光云,似乎都感知到了气氛的沉重,稍稍收敛了变幻的频率。
上帝的目光(虽被面具遮掩,但每个存在都能感受到那无形的注视)缓缓扫过六位至高,在那位白袍老者身上也微微停留,带着平等的认可。那直接陈述宇宙真理的声音,在这片规则原初之景中响起,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与最底层的规则共振:
“都到齐了。情况,想必你们都清楚了。”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核心。
“逆则新界的行为,已经不再是边境摩擦或者理念竞争。他们囚禁同僚,试图污染其本质,斩杀本尊的使者(指金试图侵犯神女难被男神所斩),更暴露了他们对我们存在根基——‘变量’和‘独特性’——的根本性排斥和掠夺欲望。这不是分歧,这是绝路。我们和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共存的可能性了。”
上帝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但其中蕴含的决断与冰冷,让这片原初之景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些许。
“前线的战斗,只是开始。黑和白因为金的死和计划受挫,反应已经显得急切,但他们真正的底牌还没亮出来。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
上帝略微停顿,仿佛在让这沉重的信息被完全消化。
“这场战争,规模会超过以往任何一次。目标不是击退,不是惩戒,而是彻底毁灭逆则新界存在的根基,将他们从双生宇宙的结构里永久剥离、抹掉。为此,圣境将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最高战备”四字一出,即便在场皆是至高,心神亦不免微微震动。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为了确保资源和规则力量的绝对集中,应对可能漫长而残酷的消耗,本尊决定,”上帝的声音斩钉截铁,“暂停‘最完美宇宙’计划的迭代推进,部分已经更新的宇宙进程,要主动退回到上一个稳定纪元的状态。同时,全面折叠、压缩非核心的维度时空,集中所有可以调动的规则本源和演化潜力,优先供给战争需要。”
主动倒退宇宙更新进程!压缩折叠时空!这几乎是伤及圣境自身长远根基的举措!只为了一场战争!设计师的目镜上数据流疯狂刷过,显然在急速评估其影响与执行方案;天赋大神眼中好奇更甚,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实验场”;穆蒙眉头微蹙,但眼神坚定,明白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神女难眸光微动,清澈中带着一丝对“创造”进程被迫中断的淡淡惋惜,但更多是决然;男神只是放在玄铁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那位白袍老者,深邃的眼眸中星光明灭,仿佛看到了无数世界因此决议而可能经历的动荡与变迁,但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认可,微微颔首。
上帝继续道:“这不是示弱,是集中所有力量,一次性解决问题。本尊推演过无数种可能,这是胜算最高、长远代价相对可控的选择。这场战争,可能不仅需要诸位进行调度和支持,更可能需要亲自踏上战场,直接面对黑和白,甚至他们可能隐藏的全部力量。”
集体出动!至高存在亲征!这在圣境历史上前所未有!战争的层级,瞬间被拔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是,”上帝话锋一转,那纯黑面具似乎转向了某个超越此间维度的方向,又似乎只是某种象征,“还不需要惊动詹和梅两位尊者。这场战争,是对我们圣境现行体系的考验,也是证明。本尊对诸位,对我们这方宇宙的潜力,有足够的信心。詹和梅的道路超然物外,除非到了万不得已、关乎整个多元存在根基的时候,不宜轻易打扰。”
上帝明确排除了请出那两位传说中云游在外、实力深不可测的古老尊者的可能。这既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对自身责任的承担——圣境之事,当由圣境七位至高解决。
“黑与白的具体对策,他们的深层底细,我们现在知道的仍然有限。但是,他们走的道路,根本的缺陷,已经在与穆蒙、神女难的接触中暴露出来了——对‘不确定性’和‘独特性’的恐惧和笨拙。这就是他们的致命弱点。正面战斗或许会很惨烈,但胜利的机会,在我们这边。”
上帝最后总结,声音回荡在规则原初之景中:
“这是生死存亡之战,是道路正统之争。赢了,圣境前方再无障碍,‘最完美宇宙’可以期待。输了,万物都会归于死寂,所有的创造和可能性,都会变成绝对秩序之下冰冷的尘埃。”
“诸位,有什么要说的吗?”
沉默。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信息过于庞大,抉择过于沉重。
片刻后,男神冰冷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言简意赅:“战。”
一个字,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他玄甲之上的寒意同调。
设计师目镜光芒稳定:“我已经根据最新数据,开始重新规划战争资源调度模型,以及‘宇宙进程回调’、‘时空折叠’的具体执行方案。预计三十六个标准时区后,可以提交初步蓝图。”
天赋大神挠了挠蓬乱的头发,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哇哦,一个试图消灭所有‘意外’的宇宙……多么有趣又悲哀的课题!他们的底层规则库里,一定塞满了自我矛盾的悖论和为了维持‘纯净’而留下的僵硬补丁!我有很多‘灵感’想要测试!”
穆蒙深吸一口气,帝袍常服下的身躯挺拔,声音沉稳有力:“下维宇宙的所有世界,愿意全力以赴,为前线提供一切所需的支援和兵员。我的疆域,就是圣境最坚实的后盾和战线延伸。”
神女难清澈的眸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上帝身上,空灵的声音响起:“我的创造力量,可以转为构筑最稳固的防线和最锋利的破障之矛。我的观察能力,会全力找出他们规则运转中每一个滞涩和弱点。”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那位白袍老者身上。他缓缓抬起眼帘,那仿佛承载了无数世界生灭的眼眸中,智慧的光芒平静流淌,苍老而沉凝的声音响起,不激昂,却带着千钧重量:
“老夫见证过太多次潮起潮落,纪元更迭。这次危机,前所未有。然而,万物都是阴阳共存、相互激荡才能达到和谐的。逆则那条路,只要‘阳’(秩序),彻底抛弃‘阴’(变量),是自己走上了绝路。我们圣境的路,虽有波折,却生机勃勃。老朽虽然已经卸任,这副老骨头和这点经验,愿意作为诸位的后盾,作为万界的定心锚。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定义不容辞。”
他没有具体承诺做什么,但其存在本身,尤其是他对下维度无与伦比的熟悉与那份历经沧桑的智慧,在此时便是无形的巨大财富与稳定剂。
上帝静静聆听,纯黑面具之后,无人知晓其思绪。待众人言毕,祂微微颔首。
“好,决议已定。”
“各自回归岗位,按计划执行。”
“开始备战。”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繁琐的部署。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意志的统一与决策的传达,只需瞬息。
七道身影,连同他们的规则之座,开始自这片原初之景中缓缓淡化、消散。每个人离去前,都深深看了一眼端坐于石质王座上的上帝,以及彼此。
男神在消失前,目光似乎与神女难有刹那的交汇,冰冷中似有更深的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各自移开。穆蒙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已无波澜,只有对即将到来之战的凝重。那位白袍老者最后化作一缕温和的星辉消散,留下一片宁静的余韵。
很快,原初之景中,重归唯有上帝与祂王座的永恒静谧。
但这份静谧之下,是整个圣境宇宙如同最精密战争机器般开始全速运转的轰鸣前奏。规则在回调,时空在折叠,资源在汇聚,锋芒在磨砺。七位至高的意志,已然统一,化作指向逆则新界的、冰冷而决绝的毁灭之矛。
而在那冰冷苍白的彼端,逆则新界深处,黑与白,必然也感知到了这股决绝的意志与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动员。他们的应对,他们的底蕴,仍是笼罩在圣境之上的未知阴影。
七神大会已毕,战争的真正巨幕,正在缓缓拉开。两个宇宙的命运,系于这七位至高存在,以及他们身后那浩渺无尽的规则与众生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