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囚笼,于无声处,正酝酿着石破天惊的蜕变。
穆蒙的神域深处,那由时间、空间、意识三大底蕴与全宇宙诀道基重构的力量体系,已然与最初被囚禁时判若云泥。它们不再是被动承受宇宙本源锁链侵蚀的顽石,而是化作了无数个微小的、遵循着某种更深层韵律自主运转的“规则引擎”。每一个“引擎”,都在持续不断地解析、模拟、共振着外部锁链中蕴含的大自然规则碎片。
量变,早已完成。此刻,是质变降临的时刻。
穆蒙的意识核心,如同历经亿万载沉淀的星辰,宁静而璀璨。他“看”着那依旧缠绕在外,却在他感知中已然漏洞百出、结构清晰的灰色锁链网络,心中再无波澜。脱困,对他而言,已如呼吸般自然,不再是需要奋力争取的目标,而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他没有选择暴力冲击,也没有逐个节点去瓦解。那太慢,也太耗费心力。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符合他当下对规则理解的方式——重构自身,覆盖既定。
“吾身即道,吾域即天。此外之力,皆为虚妄,当……退散。”
一道平静无奇,却仿佛蕴含着宇宙开辟之初第一缕意志的道音,自穆蒙神域最核心处响起。
刹那间,他整个金色的王朝神域,那被灰色锁链死死包裹的“茧”,骤然迸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这光芒并非简单的能量爆发,而是无数细微到极致的、蕴含着穆蒙对大自然规则入门级理解的规则符文在同时闪耀、共鸣!
这些规则符文,是他数百上千年囚禁生涯的结晶。它们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简洁,但它们运行的逻辑,已然触及了大自然规则中关于“存在界定”、“能量流转”与“空间本质”的皮毛。
就在这光芒亮起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死死缠绕、渗透、与穆蒙神域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色宇宙本源锁链,如同遇到了某种绝对的“排斥力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密集的崩裂之声!不是被震断,也不是被消融,而是其“存在于穆蒙神域之上”这个事实本身,被一种更高层级、更接近本源的规则逻辑,强行否定了!
就仿佛一幅画上错误的线条,被画家用橡皮轻轻擦去,露出了画布原本的底色。
“咔嚓……哗啦啦!”
无数灰色的锁链寸寸断裂,然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气化,还原成了最精纯的无主宇宙本源之气!而这些气体,甚至来不及被穆蒙的神域吸收,就被那弥漫开来的、蕴含着大自然规则意境的力场,轻柔却坚定地“推”出了神域的范围!
禁锢,消失了。
不是被打破,而是被……抹除了其存在的合理性。
穆蒙那金色的神域,如同洗净尘埃的明珠,重新绽放出万丈光华,其内微型宇宙的生灭景象再次鲜活地流转起来,甚至比被囚禁前更加灵动、更加蕴含道韵。他的神域,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涅槃,其本质已然带上了一丝超脱此方宇宙常规规则的特性。
而穆蒙的身影,自神域中央一步踏出。他衣袂飘飘,周身并无迫人的气势,反而有一种与周遭虚空浑然一体的和谐感。他的目光平静,仿佛刚才挣脱的不是一个由宇宙本源底蕴构筑的绝杀囚笼,而只是拂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尘埃。
几乎就在穆蒙踏出自身神域,重新屹立于这片虚空的同时——
不远处,那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属于宇宙本源化身的核心闭关之所,轰然洞开!
一道周身流淌着浓郁宇宙本源气息、比之前那道投影更加凝实、更加威严的身影,一步迈出。他闭关结束,力量似乎有所精进,正准备来看看那顽强的“囚徒”是否已被彻底磨灭,或者至少也该是奄奄一息。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穆蒙完好无损、气息渊深如海地立于虚空,而他苦心布置、动用了大量底蕴的宇宙本源囚笼,已然荡然无存!
“你……!!!”宇宙本源化身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无与伦比的震惊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瞬间冲垮了他那万年冰封的冷漠面容。他感受到了一股气息,一股来自穆蒙身上的、让他灵魂本源都为之颤栗的……高阶规则的压迫感!那不是能量层级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形态、规则认知上的本质区别!
穆蒙的目光淡淡扫来,平静无波。
就是这平静的一眼,却让宇宙本源化身如遭雷击,周身流转的宇宙本源气息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只被巨龙凝视的蝼蚁,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滋生。
他毫不怀疑,此刻的穆蒙,拥有着轻易重创、甚至……封印他的能力!对方对规则的理解,已然凌驾于他之上,达到了一个他难以企及的入门级大自然规则层面!这足以形成绝对的压制。
穆蒙看着对方那惊骇欲绝的表情,心中明镜似的。他确实可以做到。凭借初步领悟的大自然规则意境,他可以像刚才抹除囚笼一样,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甚至暂时切断宇宙本源化身与宇宙本源海洋的联系,从而将其制服。将其炼化为奴仆或许艰难,但镇压封印,并非不可能。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在穆蒙心中一闪,便被他否决了。
原因无他,代价与风险。
宇宙本源化身并非独立的个体,他是宇宙本源孕育的特定意志显化,与宇宙本源本身有着千丝万缕、根深蒂固的联系。强行镇压甚至奴役他,等同于直接挑衅、攻击这片宇宙的根基——宇宙本源!
穆蒙虽然领悟了一丝大自然规则的皮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制、利用宇宙本源,但这绝不代表他拥有了与整个浩瀚无边的宇宙本源正面抗衡的实力。那无异于蚍蜉撼树。一旦他真正对宇宙本源化身下死手或进行奴役,必然会引起宇宙本源本能的、也可能是更加激烈的反扑,届时引出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化身这么简单了。
为了一个化身的胜负,去冒与整个宇宙根基对立的风险,得不偿失。
他的道,是超脱,是追寻更高的规则,而非在此方宇宙内争一时之长短,树永世之强敌。
想到这里,穆蒙周身那无形的、令宇宙本源化身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他恢复了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看了一眼依旧处于极度紧张和戒备状态的宇宙本源化身,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此间事了,你好自为之。”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说完,穆蒙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去理会那片被他兼并后又“吐出”的、原本属于化身的神域碎片。他转身,一步迈出,身形便与自身那金光流转的神域融为一体,随即化作一道细微的、仿佛融入虚空本身规则之中的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这片纠缠、禁锢了他漫长岁月的空域。
来得从容,去得洒脱。
只留下宇宙本源化身独自一人,僵立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从极致的震惊、恐惧,到劫后余生的茫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挫败感。
他赢了?不,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对方甚至不屑于对他出手。
他输了?似乎也没有,他依旧活着,力量完好,甚至闭关还有所精进。
但这种被对方从更高维度“俯视”,并被对方出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考量而“放过”的感觉,比被直接击败、镇压,更加让他感到道心震荡,难以平静。
穆蒙的放手,并非仁慈,而是一种基于更高层面利弊权衡后的……漠视。
在他的眼中,这宇宙本源化身,已然不配再成为他的对手。他的征途,是那星辰大海之上,更加辽阔的规则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