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星体深处,崩塌的规则结晶如冰川林立,凝固的能量乱流在虚空中描绘出诡异的虹彩。穆蒙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每一次腾挪都带起细微的规则涟漪——他不敢完全收敛气息,那会失去对环境的敏锐感知;也不敢肆意爆发,那会像灯塔一样招来灭顶之灾。
身后那道银色厉芒,已近在咫尺。
阿银的追击毫无花哨,笔直、精准、致命。他所过之处,空间被“修剪”出平滑的通道,阻碍的规则结构如同被热刀切过的油脂般分开。他并非粗野地破坏,而是用最小的干预达成最高效的移动——这本身就是一种对规则极致的掌控与傲慢。
穆蒙猛地折向,扑向侧前方那片异常平静的区域。中心那座残缺的银色符文石碑,正与他灵魂中的“清澈种子”共鸣,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吸引与庇护感。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石碑边缘的瞬间——
“哧!”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凭空出现在他手腕前方!丝线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虚无的“裂痕”,仿佛现实被裁纸刀划开。穆蒙瞳孔骤缩,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但袖口被那“裂痕”轻轻擦过,布料连同其下皮肤的一层规则结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断面光滑如镜,没有流血,只有一种诡异的“空缺”感。
阿银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石碑另一侧。他并未立刻追击,那双钻石眼眸冷冷打量着石碑,又看向穆蒙。
“利用科遗留的规则造物?”阿银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愚蠢。它们早已是无主之物,更可能与整个星体的衰变同频。触碰它,你可能被拖入规则的坟墓。”
穆蒙喘息着,按住手腕上那诡异的“空缺”伤口,真实之火在伤口边缘燃烧,艰难地对抗着那种规则层面的“抹除”效果。他死死盯着阿银,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绝无胜算。对方是主场,是全盛状态,是专精杀戮的第五席。自己重伤未愈,客场受限,最大的意识优势因之前被金污染而留下阴影,不敢全力催动“辨识真实”天赋进行超负荷感知与预判——那可能会给潜伏的意识创伤与残留污染可乘之机。
逃?在这样一位“切割”专家面前,直线逃窜等于送死。他的速度或许不如对方,但对方那种无视地形、精准“修剪”路径的移动方式,以及对“痕迹”的恐怖锁定能力,让常规逃脱难如登天。
必须换一种方式战斗。
穆蒙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崩塌的结晶、凝固的虹彩乱流、漂浮的规则残骸、以及那座微微发光的残缺石碑。这里是科的地盘,规则古老、混乱,且因为主人的陨落而充满不稳定的“惰性”与“遗念”。阿银顾忌破坏这里,不敢动用大规模、粗暴的“斩切”权能。而自己……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种“混乱”与“惰性”。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穆蒙不再试图冲向石碑,反而急速后退,同时双手虚握,指尖流淌出微弱的、混合了真实之火与一丝清澈道韵的光芒。他没有攻击阿银,而是将这点光芒,如同播种般,弹射向周围那些看似无害的、凝固的能量虹彩与规则残骸!
“嗯?”阿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不明白穆蒙想干什么。那些能量虹彩不过是科力量逸散后凝固的历史痕迹,规则残骸更是死物,毫无攻击性。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被穆蒙那点特殊光芒触及的能量虹彩,并未被引爆或激活。相反,它们像是被注入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扰动频率”。这种频率本身没有破坏力,却恰好与这些古老凝固能量内部那近乎停滞的、属于科的“有限不确定性”规则残留,产生了某种共振!
刹那间,十几处被触及的能量虹彩,其内部稳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规则平衡被极其细微地打破!它们没有爆炸,而是开始缓慢地、不规则地“流淌”起来,释放出微弱但极其混乱的规则辐射!这些辐射互相干扰、叠加,在穆蒙与阿银之间的空间,迅速形成了一片无形的、不断变化波动的“规则沼泽”!
这片“沼泽”没有物理阻碍,但对依赖精准规则感知和直线“修剪”路径的阿银而言,却成了麻烦。他的银色丝线切割进去,会被混乱的规则辐射干扰、偏折,失去绝对的精准;他想要直线穿透,自身的规则结构也会被那不断变化的混乱频率所扰动,虽然不足以伤害他,却会让他感觉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移动,速度和效率大打折扣。
更要命的是,这种“规则沼泽”还在随着更多能量虹彩被穆蒙“激活”而扩散、变化!
“利用环境的‘惰性’与‘混乱’,制造临时的干扰场?”阿银钻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冷的锐利,“雕虫小技。”
他不再试图直接穿透那片越来越大的“规则沼泽”。银色身影陡然静止,双臂抬起,十指指尖同时亮起刺目的银光。下一刻,十道比发丝更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骤然射出!
这些银线并非直线攻击穆蒙,而是沿着“规则沼泽”外围那些尚未被扰动的、相对稳定的规则结构脉络,飞速蜿蜒、穿梭!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正在被穆蒙“激活”或可能被激活的能量虹彩节点!
“嗤嗤嗤——!”
银线精准地“点”在那些节点上,并非破坏,而是注入一股极度稳定、绝对有序的逆则规则!就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虽然效果相反),那些被穆蒙扰动的节点,其内部的混乱共振被强行“镇压”、“梳理”,重新归于凝固或陷入一种更深的、被逆则逻辑暂时固化的沉寂!
阿银在以另一种方式“清理战场”!他在用自己绝对精准的规则操控,拆除穆蒙布下的“地雷”,并反手将这些节点暂时“固化”为对自己有利的稳定锚点!
穆蒙心头一凛。对方反应太快,破解方式更是高明——不是暴力摧毁,而是精准反制,甚至化害为“利”(虽然只是暂时的稳定点)。这消耗肯定比他自己制造“规则沼泽”要大,但阿银显然负担得起。
不能让他这么轻松拆解!
穆蒙眼神一狠,不再保留。他低喝一声,灵魂深处那枚“清澈种子”光芒微涨,更多的清澈道韵混合着真实之火涌出。这一次,他不再分散“播种”,而是将大部分力量,集中轰向不远处一块半埋在地面的、巨大的、布满奇异裂纹的暗色规则结晶!
这块结晶散发的气息远比能量虹彩古老、厚重,显然是科更核心的造物或建筑残骸。
“你敢!”阿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冰冷的怒意与一丝忌惮。他看得出,穆蒙这是要动真格的,去刺激可能蕴含更多科之遗泽甚至危险的东西!
数道银线瞬间调转方向,疾射向那块暗色结晶,试图拦截穆蒙的力量!
然而,穆蒙的攻击并非直接破坏。那股混合力量在触及结晶表面的瞬间,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迅速沿着结晶内部那些天然的、神秘的裂纹网络蔓延开去!穆蒙的“辨识真实”天赋在小心翼翼地引导,他并非要引爆这块结晶,而是试图短暂地“唤醒”或“激荡”其内部沉睡的、属于科的某种规则韵律!
“嗡——!!”
暗色结晶猛地一震!表面裂纹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一股沉重、古老、带着淡淡悲凉与永恒静谧意味的规则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缓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天然的“领域性”。它所过之处,那些被阿银暂时固化的节点重新变得“活跃”起来,甚至开始反过来干扰阿银的银线控制;而穆蒙制造的“规则沼泽”,则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混乱变化的频率变得更加难以捉摸,范围也隐隐扩大!
更重要的是,这股波动对阿银身上那种纯粹的、锋锐的逆则规则,产生了一种隐隐的排斥与压制!仿佛科的遗泽在自发地抗拒着后来者对这片土地的“过度规整”!
阿银的银线操控明显滞涩了一瞬,他周身的银色光辉也在那古老波动下微微黯淡。他闷哼一声,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来抵御这种源于本源的规则排斥。
机会!
穆蒙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却不是直线逃离,而是沿着那块暗色结晶散发的波动边缘,如同一尾游鱼,滑向这片区域更深处、规则结构更复杂难明的地带。同时,他沿途继续“播撒”那种混合光芒,不是大面积制造“沼泽”,而是精准地点在几处关键的能量节点上,让它们与暗色结晶的波动产生联动,进一步巩固和扩大这片对阿银不利的“干扰领域”。
阿银眼神冰冷至极。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境地:强行暴力摧毁那块暗色结晶和周围节点,固然能破除干扰,但很可能引发科遗留力量的剧烈反噬,甚至触动星体更深层的不稳定,后果难料;而像现在这样,被对方的“规则游击”牵着鼻子走,在越来越不利的环境里追逐,效率低下,且同样有风险。
他停下追击,银色身影悬浮在那片动荡的规则边缘。钻石眼眸死死锁定着穆蒙消失的方向,以及那块仍在散发幽光的暗色结晶。
“很好……”阿银的声音冰冷地回荡在废墟间,“你成功地将一场追杀,变成了一场……令人不快的捉迷藏。”
他不再急于直线突进。银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逐渐变得内敛而深邃。他开始仔细地“扫描”和分析这片被穆蒙初步“改造”过的区域,寻找其规则联动的薄弱点,计算以最小代价进行“局部手术式清除”或“规则隔离”的方案。
而遁入更深处的穆蒙,也并未感到轻松。他靠在一处冰冷的结晶断柱后,剧烈喘息,灵魂传来阵阵透支的灼痛。刚才的操作看似取巧,实则消耗巨大,且极其耗费心神。他知道这只能拖延,无法击退阿银。对方很快就会找到破解或绕开的方法。
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差,找到更有利的位置,或者……发现科之遗产中真正能用来抗衡,甚至反制的东西。
那座残缺的银色符文石碑,仍在远处散发着微弱的共鸣。或许,那才是关键?
阿银在外围进行着冰冷的计算与布局。
穆蒙在深处抓紧时间喘息与寻找。
一攻一守,一明一暗,在这片充满死亡与遗迹的静默之地,达成了脆弱的、暂时的动态平衡。
但平衡之下,是愈发汹涌的暗流。阿银的耐心有限,而穆蒙的时间更少。星体之外,黑与白的意志如同亘古不变的监牢,牢牢笼罩着一切。
这场在敌人腹地、于先贤坟场中展开的“规则游击战”,胜负的天平,依旧未曾真正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