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蒙对自己的计划还是挺自信的。他相信如果生命土地真的是人类修行者，那么哪怕不畏惧他的优势，也会做出本能反应。结果在穆蒙出手以后，范围内的生命土地并没有相关反应——那股气场依旧混沌，那股意识依旧沉睡，没有任何属于智慧生命的警惕或反击。他琢磨出来的那个大胆结论，就这样被事实推翻了。

　　既然生命土地不是人类修行者，那为什么意识会这样反应呢？

　　穆蒙感到好奇。他实在想不通，只好先动手。虽然存在大量未知，可他凭借星阶底蕴和意识天赋，加上入云流高层的身份——这是最后的底牌。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将所有底蕴都搬出来，再直接进入范围跟生命土地对话。

　　星阶底蕴当做秘密武器，意识天赋统领大局，入云流高层的身份加持的特权就蕴含在护法阵中。此外，他还随时准备召唤法宝——那是他好久没拿的十六宇宙。他到现在才知道，十六宇宙还有更高级的状态，那是二十宇宙。不过以他目前的修为，能召唤出十六宇宙已经足够。

　　他召唤出十六宇宙。

　　那张卡牌形态的法宝，夹在食中二指间。触感温凉，一如既往，卡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但他现阶段掌握的法术还是天地级，远落后于他的底蕴，并不适合用来对付生命土地。不过在这里，他发现十六宇宙的另一个神奇用途——这件来自神女难赠送的法宝，可以临时增加他的修为级别。所以如果生命土地有能威胁他的时候，他也能紧急让自己的修为达到底蕴对应的星阶，再纯靠法力和法宝进行对抗。

　　想好计划后，穆蒙深吸一口气，正式跨过禁区最后一道界限，进入生命土地的范围内。

　　这一步踏出，世界瞬间变了。

　　生命土地在被穆蒙识破后，不再以伪装的形态出现。反映到他感知中的，是无尽的虚空，好像一个小宇宙一样无法看透，没有边际，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坐标。那种空无一物的感觉，反而比任何具体的形态都更加令人心悸。仿佛他走的不是一片土地，而是一片被剥离出来的独立空间。

　　生命土地对意识的隐藏很深，几乎可以欺骗入云流此前所有人。但瞒不住意识天赋来自神女难激活的穆蒙。他不需要主动召唤，只要站在那里，等意识同类相吸，就能准确判断出生命土地意识的核心区域。那种感觉就像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点微光，虽然遥远，却真实存在。

　　他指夹着十六宇宙，走向那个方位。

　　装备出来后，他对生命土地的认知又有新的判断。虽然不想轻敌，但还是感觉自己高估了生命土地。那股意识虽然庞大，却并不凝实，像是没有经过修炼的自然产物。不过思路上有新的认知，行动上他依然严阵以待——毕竟生命土地太神秘了，被入云流压制千百年还没消化，无数星阶行者都很难对付它。

　　走到半途时，穆蒙体内突然有变化。

　　他停步探索，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就判断出变化来源——这不是星阶底蕴，不是入云流高层身份，更不是意识天赋，也不是十六宇宙的反应，而是他待在时空隧道后被自然规则赋予的一点时空天赋，此刻正在缓慢活跃。

　　那股力量很微弱，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开始发芽。他从未主动修炼过它，只是把它当做时空穿越的副产品。但现在，它却自己动了起来。

　　穆蒙还无法完全驾驭时空天赋，但他的意识天赋和星阶底蕴决定了他对时空元素非常敏感。当他走到生命土地的范围内时，体内留有的时空痕迹正在发生激烈的运动，像是两块磁石相互吸引。

　　他立刻判定，生命土地肯定跟时空有关，而且借用了时空隧道或者跟时空隧道有关的法宝——因为他此前在时空隧道中的体验，就是这个感觉。那种虚无中的漂泊感，那种时间流速紊乱的眩晕，那种空间折叠的错乱，都和他现在感受到的某种波动隐隐呼应。

　　他决定出手刺激，来验证这个结论。

　　由于从时空隧道带过来的各式碎片都已经上缴，成为入云流想要收集的素材的一部分，所以穆蒙没有太多实体时空元素可以调动。他只有对经过时空隧道后的印象。那些印象如同烙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时空隧道的灰白色调，那些飘浮的碎片，那些扭曲的光影。

　　但他的意识足够强大，也接触到一定的时间套路，所以能够结合生命土地活跃着的疑似时空元素的存在感，在范围内复刻出时空痕迹。

　　他右手食中二指夹着十六宇宙，左手成掌隔空对在其上。太阳穴鼓起间，意识在体内翻涌。从时空隧道中保留的印象开始汇聚至掌心，那些记忆碎片如同被唤醒的游鱼，顺着他的意念流动，聚集在左手掌纹之间。

　　然后，顺着掌纹印在十六宇宙上。

　　卡牌微微发光，像是回应他的召唤。那股力量在牌面上流转一圈，又返回他的左手掌心。

　　这一番操作后，生命土地果然出现了新的动静。

　　周围的虚空开始微微震颤，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那股原本沉睡的意识出现了细微的波动，虽然微弱，却是真实存在的反应。这是穆蒙至今、也是入云流史上最接近生命土地的一次。

　　但还远没有停止。

　　他的左手继续往上斜方抹去，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在推动千钧重物。只见三道深且泛着金黄异光的漏洞凭空出现，在虚空中缓缓旋转。那些漏洞好像黑洞一样有巨大的牵制力，边缘泛着奇异的光晕，但实际效果并不强烈，只是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这三道漏洞，是穆蒙对时空隧道的简单复刻。没有现实效果，但足够测出生命土地的本质。

　　三道漏洞是他召唤出来的，并不受意识所控。它们有自己的运转规律，如同自然规则的一部分。他得用十六宇宙和入云流四大天王提供的资源来稳住这些动态——那些法阵、法术、法宝和法力此刻都在他体内运转，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有点把握不住这些算自然规则一部分的动态，只为逼迫生命土地现出真身。

　　生命土地果然有反应。

　　穆蒙立刻从三道动态中感受到强烈的杀机，几乎扑面而来。那股杀意无形无质，却凌厉如刀，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切断了他一小撮鬓发。发丝飘落的瞬间，那股凌厉的气息又擦过他的耳畔，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他的眼神坚毅，丝毫没有退缩。出于本能，他还是小眯了下眼，但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那三道漏洞上，观察着生命土地的每一丝变化。

　　度过这个隐患后，他的视野畅通无阻。

　　他首次真正接触到生命土地的本体。

　　那一刻，他恍然大悟。

　　眼前出现的不是一片土地，不是一只神兽，不是任何他预想过的形态。那是一片混沌，一片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一片仿佛从更高维度投影下来的光影。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在不断变化；没有明确的气息，却让人感到压迫。

　　生命土地确实是蕴含着更高维度存在感的一类生命体，完全超过他此刻的认知。他没有从入云流的记载和常识中见过这个版本。那是一种从未接触过的存在方式，仿佛介于虚实之间，介于维度之间，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

　　不过虽然对生命土地的重新认知一窍不通，但他的意识天赋依旧强势，具备优势。他能够根据眼前的现状来判断生命土地的一些基本信息——主要是隐藏在高维度的本体。

　　他依然没有感觉到那种杀机中有修为的成分。那股杀意虽然凌厉，却没有修行者特有的法力波动，没有套路的气息，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这说明对面不是人，尽管那边是在更高维度，但生命土地确实是神兽一类，其意识并没有开窍。

　　既然生命土地本体在更高维度，需要自己召唤漏洞才能针对自己，另外他顶着重伤的隐患去迎面对抗生命土地本体的杀机冲击，却没有任何事故，这说明生命土地的杀伤力还不够全面。至少它的本体是被隔绝在其他维度，而这里存在的生命土地，只不过是生命土地的分身、投影或者痕迹而已。

　　要知道这边的生命土地都非常顶级了，需要入云流这样的小天地大型势力利用上古神器还得花上千百年才能镇住，那么生命土地的本体要多强势？穆蒙想不出来，但这暂时跟他无关。分析生命土地是为了征服这里的生命土地。

　　所以，他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