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圣殿外围,绚烂星云的光辉似乎黯淡了几分,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开来。罗所化的灰暗轮廓悬浮于虚空,望着手中那几缕已然失去活性、如同烧焦发丝般的因果丝线——它们刚刚如毒蛇般钻进圣殿深处,缠绕上了那个看似正在与星象师们论道的神女难身影,却在触及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身影微微一颤,并未如预想中爆发出强大的抵抗或规则波动,反而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迅速淡化、消散,最终化作几缕精纯但空洞的星辉,散入空气。原地,只留下一具以星辰精金与某种坚韧灵草编织的、栩栩如生的稻草人偶。人偶眉心,一点神女难的精血印记微微闪烁后,也归于寂灭。
“呵,‘星辉幻身’,‘灵枢草傀’……还是老一套。”罗的意念中并无惊讶,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他与神女难虽无宿怨,但作为古老存在,对彼此一些标志性的防御与惑敌手段心知肚明。神女难性情清冷谨慎,身处万界行走,留下替代傀儡应付寻常拜访或突发状况,实属正常操作。
他并不急躁,灰暗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扫过那具逐渐崩解的草傀。草傀之上,除了被触发消散的禁制气息,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神女难本源气息,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这片观星圣地本身的空间坐标锚定的余温。
“真身未远,尚在此方星域……甚至,很可能就在这圣殿范围内的某个附属折叠空间或高位观测点。”罗瞬间判断。神女难既然在此留下具备一定交互能力的草傀,说明她本人确实曾在此逗留,甚至此刻可能仍未离开太远,或许正在暗中观察。那草傀消散时泄露的本源气息虽弱,却如黑暗中的萤火,为他指明了大致方向。
更重要的是,罗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带来的那些“帮手”——扭曲的虚空邪徒、散发着腐朽规则气息的古神孽、如同活体污渍的规则蛀虫——早已在他的暗中指令下,悄无声息地将这片观星圣殿及其周边数个天文单位内的空间,进行了多重封锁与污染。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屏障。这些邪恶存在各自释放出自身最本源、最肮脏的“气息”:虚空邪徒吐纳的是能侵蚀灵魂稳定性的“虚无瘴气”;古神孽身上滴落着粘稠的、足以污染纯净规则脉络的“朽败脓液”;规则蛀虫则不断分泌出干扰正常能量流转、粘附性极强的“混沌粘丝”……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无色无味、却对任何秩序侧存在都极度不友好的复合型规则污染场!
这片污染场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无形污泥与病菌的沼泽。寻常防御法宝或净化法术,面对这种性质各异、彼此混杂又相互增强的污秽,效果大打折扣。对于神女难这等身具清净星辉本源、追求规则纯净的大能而言,这片污染场更是天然的克星与陷阱。她或许能以力破巧,强行轰开封锁,但想要不沾染丝毫污秽、悄无声息地遁走,几乎不可能!任何规则层面的移动或对外联系,都可能在污秽场中留下清晰的“污染轨迹”,如同在洁白雪地上留下泥泞脚印。
罗要的,就是逼她动,或者逼她暴露!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罗耐心地等待着,如同经验最老道的猎人。他知道,神女难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封锁与污染,也明白自己留下的草傀已被识破。她在暗处,必然在尝试破解、规避,或者……向外传递信息。
果然,约莫半刻钟后,污染场的某个边缘区域,极其隐晦地波动了一下!一道微弱但精纯的、试图穿透封锁向远方圣境或特定坐标传递的意识信息流,如同试图钻出淤泥的银鱼,微微搅动了污秽的“水面”。
“找到了!”罗眼中灰芒一闪。他并未立刻扑向那个波动点,因为那可能仍是诱饵或试探。他调动起整个污染场的“感知”,如同感受蛛网震颤的蜘蛛。
那道意识信息流在污秽场中艰难穿行,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各种负面气息,其纯净的“星光底色”迅速被灰暗、腐朽、粘腻的污渍覆盖、侵蚀,变得显眼而“肮脏”。更关键的是,当它试图强行突破最外层、由罗亲自加固的“归零”属性封印时,引发了封印一阵轻微的、但针对性极强的反向溯源共振!
顺着这共振,罗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污染场内部,一个看似空无一物、实则空间结构有极其细微不自然折叠的区域!
“藏得不错,可惜……”罗灰暗的轮廓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了冰冷而直接的意念波动,穿透层层污秽与空间褶皱,直达其核心,“神女难殿下,游戏该结束了。这片‘秽土迷锁’,滋味如何?”
那片折叠空间剧烈一震!如同平静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破。
紧接着,星光绽放!纯净、清冷、带着不容亵渎威严的星辉,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强行撑开了那片折叠空间,驱散了周遭数丈内的污秽气息。神女难的真身,终于被迫显形!
她依旧一袭素雅长裙,立于一片被她自身星辉强行净出的“净土”之中,周身星光流转,容颜清丽绝伦,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此刻却充满了冰冷的怒意与凝重。她的气息依旧强大,但身处这污秽遍地的封锁圈中心,如同明珠陷于泥淖,虽光芒不灭,却也难免被周围不断试图侵蚀过来的灰暗所映衬、所围困。
“罗?是你!”神女难的声音带着寒意,她显然认出了这个古老的“归零者”,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胆敢在万界圣地行此龌龊之事,袭击本座,你可知后果?”
“后果?”罗的意念带着讥诮,“待我将你‘请’走,再来谈后果不迟。”他丝毫不惧神女难的威胁。在绝对的实力层面,他罗确实远超神女难,在此地将其击杀也非难事。但击杀不是目的,反上帝要的是活口,是“完整”的神女难。
更何况,罗心中清明得很。这里毕竟是万界,不是新界那等法外混乱之地。万界之中,各个高阶文明、古老势力盘根错节,拥有的镇界法宝、传承杀阵、因果追踪秘术多不胜数。他此行能悄然潜入,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了反上帝利用与上帝同源的某种“镜像混淆”特权,暂时骗过了部分万界深层防御机制的预警。但若在此闹出太大动静,尤其是击杀神女难这等顶级存在,必将瞬间触发万界最高级别的反制与围堵。届时,别说完成任务,他自己能否带着这群“帮手”全身而退都是问题。反上帝那种“特权”使用限制极大,不可能频繁动用接应他。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活捉目标,然后利用预设的隐秘通道撤离!
不再多言,罗灰暗的轮廓骤然凝实,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与古老的“归零”气息,那是一种令万物走向寂灭、让规则失去意义的可怕意蕴。他缓缓抬起了双臂,双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并非能量汇聚的光芒,而是升腾起两团幽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火焰!
这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极致的冰冷与虚无感。火焰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归零符文”在流转、重组,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寂灭道韵。这是罗的“归零法则”凝聚到一定程度的显化——寂灭黑炎!它不燃烧物质,却专擅焚灭存在概念、瓦解规则结构、冻结时空活性!
随着黑炎升腾,周围那原本就污秽不堪的复合污染场,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与加持,变得更加粘稠、活跃,从四面八方朝着神女难所在的“星光净土”挤压、侵蚀而去!那些虚空邪徒、古神孽、规则蛀虫也发出兴奋的嘶鸣,加大了污染输出。
神女难脸色骤变,她能感觉到那黑色火焰中蕴含的、对她这种存在极具威胁的恐怖力量,以及周遭环境急速恶化的压迫感。她周身星辉暴涨,无数玄奥的星辰符文浮现,交织成华丽的防御星图,同时玉手翻飞,似乎要施展某种惊天动地的遁术或反击神通。
但罗蓄势已然完成。
“镇!”
一声低沉冰冷的断喝,罗双掌猛然向前一按!
那两团寂灭黑炎并未离体飞出,而是骤然膨胀、变形,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完全由黑色火焰构成的巨大手掌虚影,带着冻结万物、归墟一切的可怕意志,朝着神女难以及她所在的整片空间,缓缓合拢、抓握而下!
掌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擦除”了色彩与活性,变得灰暗死寂;弥漫的污秽气息如同受到君主召唤的士兵,疯狂汇聚于掌影边缘,增强其封锁与侵蚀之力;神女难撑开的星光净土,在掌影未至的威压下,便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星光剧烈摇曳、黯淡!
逮捕,正式开始!
神女难眸中星光璀璨到极致,似乎要拼命一搏。然而,在那双仿佛能埋葬星河的寂灭黑炎巨掌之下,一切挣扎,似乎都显得格外渺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