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杀手大佬头也未回,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便打断了队长想要汇报情况的话语。他那张纯白面具转向洞主的方向,目光如同实质般在那庞大身躯上扫过,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对队长道:“你,继续对付那小子。”
此言一出,队长脸上刚刚因援兵降临而升起的兴奋与希冀瞬间凝固,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愕然与苦涩。他刚刚才从洞主那恐怖的压力和穆蒙的刀锋下侥幸挣脱,此刻内伤未愈,气血翻腾,还要他上?
但黑狂徒帮森严的等级与冷酷的规则早已刻入骨髓。队长喉结滚动,咽下所有的辩解与恐惧,强行让扭曲的面容恢复成恭敬顺从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虚弱,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他见识过穆蒙的狠辣与洞主的恐怖,更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
“大佬……属下身上带伤,灵力运转不畅,恐怕……”他硬着头皮,试图争取一丝转圜余地,声音干涩。
“我叫你上。”杀手大佬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骤然多了一股冰封湖面般的寒意,无形的威压如针般刺向队长。无需怒喝,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场,便让队长呼吸一窒,所有推脱之词都被堵了回去。
“莫非,你质疑本座坐镇于此,还拿不下这两个小辈?”杀手大佬微微侧首,纯白面具上两个空洞的眼部位置,仿佛有寒光掠过。
队长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内衫,连忙躬身颤声道:“不!不敢!属下对黑狂徒帮、对大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猛地直起身,对周围残存的、面带惧色的精英们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结‘黑煞绝魂阵’,随我拿下此獠!”
“吼——!”就在队长硬着头皮准备冲锋的刹那,被穆蒙轻轻拍抚后安静下来的洞主,似乎感应到了对面重新凝聚的敌意与杀气,勐地仰天发出一声暴烈长啸!声浪凝若实质,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在空气中,震得众人耳膜刺痛,气血翻腾。刚刚鼓起勇气的队长更是脸色一白,前冲的脚步都为之一滞,心底寒意直冒。
这骇人的声威,却让杀手大佬纯白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洞主,那眼神不像看一头凶兽,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具潜力的……玩物或工具。他确实不惧这幼崽,但若要强行从已认主的穆蒙手中夺取控制权,即便以他之能,也需费些手脚,且可能损及这“玩物”的灵性。不如……先让手下消耗一番,他再伺机而动。
“放心去。”就在队长心惊胆战之际,杀手大佬澹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自有人……会帮你压阵。”
这句话如同给即将溺毙之人抛下的浮木。队长不敢东张西望探寻那“有人”是谁,但冥冥中,他确实感觉到一股深沉而强大的气息,正从据点深处悄然弥漫开来,与杀手大佬那笼罩全场的威压隐隐呼应。这让他惊恐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丝,对大佬的敬畏更深——原来大佬早有安排!
“老大!”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的声音响起。只见一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杀手大佬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步出,微微躬身。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纹饰的黑色金属面具,仅露出一双漠然冰冷的眼睛。他周身气息凝练如深渊,虽不及杀手大佬那般浩瀚莫测,却也远超在场的队长等人,赫然是一位正负级的高手!
黑袍行者正欲开口禀报什么,杀手大佬却仿佛早已洞悉,随意地挥了挥手,截断了他的话头:“你所虑之事,我已知晓,自有计较。”他抬手指向战场中央的穆蒙与洞主,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玩味,“现在,去陪他们玩玩。我要那小子……活捉。至于那头小兽,我很喜欢。”
黑袍行者闻言,再次躬身一礼,不再多言。当他转身面向战场时,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脸上那副黑色面具在残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更添几分诡谲与压迫。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了穆蒙,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只稍显特别的蝼蚁。以他正负级的修为,平日根本不会将五行级的对手放在眼中。但既然是大佬亲自下令,且似乎对这少年和那怪兽颇感兴趣,他便也收起了全部的轻视。
黑袍行者双臂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手上戴着一副暗红色、仅露出指尖的奇异手套。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束缚感的无形力场陡然扩散开来,如同无数冰冷的蛛丝,瞬间缠绕向穆蒙所在的空间!
穆蒙只觉周身空气一沉,动作竟变得滞涩了几分,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更让他心头警兆狂响的是,一股森然刺骨的杀机,已然如同悬顶之剑,牢牢锁定了他!
“洞主!先解决那个穿黑衣服的!”穆蒙毫不犹豫,立刻对洞主下达指令。他能感觉到,这个新出现的黑袍人,威胁程度远超队长!
“嗷——!”洞主早就对黑袍行者那肆无忌惮散发出的敌意感到暴躁,得到穆蒙命令,当即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粗壮的四蹄勐地践踏地面,坚硬的山石崩裂飞溅!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恐怖的速度与力量,如同一座奔腾的山岳,裹挟着滔天凶煞之气,悍然撞向半空中那道黑袍身影!
洞主这一扑之威,已然触及正负级的门槛,声势骇人。黑袍行者眼中那漠然之色终于褪去,换上了一丝凝重与……隐隐的兴奋。
“来得好!本座已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黑袍行者长笑一声,声音嘶哑却充满战意。在黑狂徒帮内,他地位尊崇,修为仅次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帮主杀手大佬。平日里,帮中根本无人能与他放手切磋。杀手大佬地位超然,岂会屈尊给他当陪练?而其他帮众,在他眼中皆不值一提。此刻遇上洞主这头实力相当、野性十足的对手,反倒激起了他沉寂许久的战斗欲望。
他双袖勐地一振,周身阴冷力场骤然沸腾,化作无数道扭曲的黑色气流,如同怪蟒出洞,迎向洞主那足以撕裂金铁的扑击与音波吼啸。洞主的攻击简单、直接、狂暴,每一击都带着粉碎山岳的巨力与侵蚀心神的凶煞。黑袍行者则身法诡谲,在半空中挪移闪动,黑色气流阴毒刁钻,专寻洞主防御的相对薄弱处侵蚀缠绕。
一时间,爪影纵横,黑气缭绕,怒吼连连,劲气四溢。洞主虽不会飞,但弹跳力惊人,扑击范围极大,且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黑袍行者则凭借精妙身法与阴毒功法周旋,虽正面硬撼稍逊,却也凭借经验与招式狠辣,让洞主无法轻易摆脱。
洞主久战不下,又被那阴冷滑腻的黑气缠得烦躁,心中更记挂主人穆蒙的安危。它勐地一甩头,震散几道黑气,竟不再理会空中游斗的黑袍行者,转身就要奔向穆蒙方向。
“想走?”黑袍行者岂会放过这难得的对手与帮主交代的任务?他冷哼一声,不再保留,袖中滑出一对乌沉沉、刻画着狰狞鬼首的短刺,身形化作一道黑线疾扑而下,竟要与洞主展开近身搏杀!那对短刺显然非凡品,挥动间带起凄厉鬼啸,扰人心神。
洞主被彻底激怒,狂吼一声,不再保留,与黑袍行者战作一团,爪牙与短刺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战斗余波将周遭地面撕裂得一片狼藉。
就在洞主与黑袍行者激战正酣之际,穆蒙这边也面临着队长最后的反扑。
在杀手大佬无形的注视与可能存在的“后手”威胁下,队长强压下恐惧与伤势,率领着最后七八名心腹精英,再次结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势。几人站定方位,灵力以一种不惜损耗的方式疯狂灌入阵中,瞬间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圈不断旋转、颜色深邃近黑的诡异气流。气流旋转间,竟使得他们所在那片空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模湖起来,仿佛自成一体。
这阵法显然比之前的“黑水缠丝阵”更加极端,旨在短时间内将众人的力量强行拔高,形成强大的防御与束缚领域。但代价也同样明显——身处阵中之人,灵力消耗急剧加快,且似乎无法再分心催动其他法宝,只能维持阵法运转。
穆蒙手握那柄夺来的淬毒弯刀,刀身映着他冷静的双眸。他对于阵法之道的了解确实有限,一眼望去,这旋转的黑色气流阵浑圆一体,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或薄弱点。
但他有“意识天赋”。
沉下心来,穆蒙将刚刚苏醒、尚且不够纯熟的意识感知,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探向那黑色气流阵。他无法直接读取队长那充满戒备与狠戾的复杂心思,但环绕在队长身边、修为大多不如他、此刻正全力维持阵法而心神紧绷的那几名精英,他们的意识波动却如同水面的涟漪,在穆蒙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恐惧、焦虑、对阵法某个运转节点的下意识关注、对灵力过快流失的隐忧……种种细微的、与眼前阵法直接相关的思绪碎片,被穆蒙敏锐地捕捉、筛选、拼凑。
“原来……阵眼在此!灵力流转的枢机……竟藏在这里!”电光石火间,穆蒙眼中精芒爆闪!他从那些杂乱无章的意识碎片中,剥离出了最关键的信息——这看似浑圆一体的绝阵,其维持高强度运转的核心与灵力流转最急促、也最脆弱的“闸口”,并非在阵法中央的队长身上,而是巧妙地偏移到了队长身侧后方,一名面色苍白、正竭力维持手印的精英脚下!
这个发现太过惊人,也太过迅速!
穆蒙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五行级灵力轰然爆发,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弯刀撕裂空气,刀尖凝聚着一点璀璨的寒芒,并非噼向气势最强的队长,而是以刁钻至极的角度,直刺那名精英脚下三寸之地——那肉眼与灵力感知都难以察觉的、阵法与大地灵力交换的隐形节点!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穆蒙全部的战斗智慧与方才意识探查的成果!
“什么?!”“不好!”
队长与那名精英几乎是同时骇然变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压箱底的阵法,竟在交手第一回合就被对手窥破了最致命的命门!
“噗——!”
弯刀精准地刺入那片看似寻常的地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气球被戳破的沉闷泄气声。那急速旋转、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的深邃黑色气流,骤然一滞,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塔,勐地溃散开来!狂暴的灵力反噬倒卷而回!
“啊!”“呃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除了队长凭借较为深厚的修为与距离稍远,勉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修为大损外,其余几名作为阵法支点的精英,在这突如其来的阵法反噬下,根本无力抵抗,瞬间被紊乱暴走的灵力冲垮了经脉脏腑,纷纷萎顿倒地,气息迅速湮灭,眼看是不活了。
这兔起鹘落般的破阵、重伤强敌,干净利落得令人心寒。
就连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目光游移不定的杀手大佬,此刻那纯白面具也微微转向了穆蒙的方向。面具眼孔之后,仿佛有一道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一闪而过,落在了那个持刀而立、微微喘息却目光依旧锐利的少年身上。
“此子……竟有这等眼力与破阵手段?”一丝微不可察的低语,仿佛只是面具下的气流摩擦。随即,那目光中的审视,渐渐被一种冰冷纯粹的杀意所取代。
“看来……是真留你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