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难的惯用名就叫“11”。

　　但这并非她的原始真名。那个出生即被激活的原始真名，在她大成之后就被认证为宇宙秘密，彻底隐藏起来了。如今，只有她最接近、最亲密的那个小圈层，才有资格解锁那个名字——那是宇宙级的机密，任何试图窥探的外力都会遭到自然规律的反噬。

　　“11”是她修行出道时给自己起的名字，也是她在高端局需要使用名字时，能够代表她权威的惯用名。这个名字简单至极，却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在早期还没有进阶的时候，她经常使用“11”这个称呼。那时的她还在底层摸索，还在试探这个广阔世界的边界。

　　后来她闯荡全宇宙，就有意收起惯用名，给自己命上了“神女难”的称谓。这个新名字一经使用，便一发不可收拾。她打出了颠覆传统的统治力，震撼了整个全宇宙最高级别的修行圈。那些老牌强者，那些活了亿万年的存在，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神女难”的名头，在高端局如雷贯耳。不过往下就低调了，这也是全宇宙高端局和底层关系的缩影——在底层呼风唤雨的强者，在高端局眼里，连超巨都算底层。这是一个残酷的生态链，底层的天花板，不过是高层的起点。超级大神们所参与的高端局会深刻影响底层，但他们不会直接干预底层，因为高端局才是基本盘。做好了那边，万千底层自然会被同步改造。这是一种自然规律，就像引力会自然吸引物体一样。

　　只是神女难在底层有额外的羁绊，还具体到穆蒙这样的人物身上。所以她才会亲临现场，指点穆蒙，并且时间跨度很长。她不会时刻保护，被她寄予厚望的人物，必须学会独立做事。未来肯定需要参与高端局的，而从底层到高端局，看着完全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她自己的初始天赋，都已经是超巨级别了——那还是她未觉醒时的起点。

　　可是神女难对穆蒙有一种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跟她最在乎的人有关。

　　但这跟穆蒙本人无关。穆蒙并不是她在乎的人。关注穆蒙，起初是跟那个人的一个约定。她的任务，就是把前者培养进高端局。但需要穆蒙慢慢探索，自己成长，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她一度怀疑这个任务完全不可能实现。她还没见过底层能晋升到高端局的。现有记载的极限，就是底层天花板——代言人。那个代言人修为冠绝任何底层，是最接近高端局的修行者，可还差得远。代言人卡在那个临界点已经无数年了，始终无法跨越那最后一步。她看不出穆蒙有任何天赋和潜力能超过代言人。唯一特殊的，就是他被她激活的意识天赋，让她感到熟悉——毕竟跟她最最在乎的那个人有关。

　　想到这里，神女难感觉有点精神疲惫了。

　　原则上以她的修为是不会累的。建造伟大城堡这样的庞大工程，她连汗都没冒一滴。那些可以毁灭星系的能量在她手中如同玩具，那些让超巨疯狂的材料她随手就能获取。可是培养底层成高端局，是在朝着自然规律反方向行动，还不能走捷径，这就让她有了久违的压力。就像让一滴水逆流而上，让一片叶子重回枝头。

　　此外，培养穆蒙是在跟那个人做约定，她难免紧张。输赢并不重要，而是这个过程存在的谜题跟她有关，能引起她的兴趣。那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坐回椅子上，暂时不去想事情。

　　任务放一边。这样的放空比较舒适。

　　这样的状态，让她开始进入回忆。这种感觉还是挺特别的，毕竟她一个响指就能创世、造物，动念头即穿越时空。她能有无数分身来设置命运和结局，产出写实的记忆。在大修为下，反而最原始的记忆弥足珍贵，可遇不可求。那些被刻意制造的记忆，哪怕再真实，也缺少了某种温度。

　　此刻却有真实记忆涌上心头。

　　神女难立刻进入修炼状态，来好好回顾这些虽然不久、但没有保留的岁月。

　　记忆一下子涌上太阳穴。

　　那是她还在贵族学院修行的时光。

　　她是以第三视角站在现场投影，目睹当年的自己。那时的她人还很小，扎着简单的发髻，穿着学院的制服，眼含温柔地看着集体中最帅且最优秀的同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少年的侧脸镀着一层金光。

　　神女难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那份芳心初动。可她知道，这是仰慕多于爱恋。因为在往后修行过程中，每个阶段她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仅限于喜欢，而非爱。那些优秀的同窗，那些惊才绝艳的天才，都曾让她心动过，但都止步于心动。

　　她至今只对一个人产生过爱的感觉，就是她最在乎的那个人。可她并未有任何具体而明显的表达。那份感情深埋在心底，如同深海的珍珠，不见天日，却始终在那里发光。

　　还没完全重温当年的童趣，记忆就被拉到另一个维度——关于小伙伴。

　　神女难现在位居宇宙顶端，但她时刻还怀念着当时一起游历过各处盛况的姐妹们。那些年，她们一起穿过漫天星辰，一起在异域的风沙中跋涉，一起在古老的遗迹中探险。有性格泼辣的阿紫，有温柔似水的青萝，有大大咧咧的蓝沁。她们在成长过程中和修行时期，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大部分都在高端局，但论修为和等级远不如她。阿紫现在是某片星域的管理者，青萝隐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蓝沁在宇宙深处游历。她们从事的使命也有巨大区别，因此联系并不频繁。偶尔传来的消息，也只是报个平安。

　　记忆只有碎片。

　　神女难还没沉浸，就又被自然规律切画面了。这次是她出师以后的经历，大多是一个人在升级。

　　她的颜值天赋是全宇宙榜首，这让她一出场就艳压群芳，迷倒众生。连高修为的同门都顶不住，只能想着她。但她并没有刻意修炼颜值天赋，她对此自信，却不希望只有颜值天赋。那不具备进攻属性，只是防御。而且很轻松就能达到顶峰，上限却并非修为天花板，入不了高端局。她见过太多空有美貌却实力平平的修行者，最终沦为强者的附庸或玩物。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在最大程度质变颜值天赋的同时，也在其他修为上进行提升。每天都是高强度的修炼，每天都是生与死的边缘试探。她多次通过贵族学院不同类型的考验，排名都是榜首。那些考验包括实战、悟性、心性、意志力，每一个维度她都做到了极致。

　　她顺利激活了除了颜值天赋以外的修为基础，这让她在14岁就达到了皇认证——比超巨高两个级别，中间隔着神豪的等级。这是一个惊人的成就，在整个贵族学院的历史上都排得上号。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惊异。

　　可皇认证仅仅保障她荣登高端局。在相对底层，到处都是天才，她从最有影响力的上帝之女，变成了到处都有的平凡大神。地位是提升了，心理落差却很大。曾经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现在不过是众多天才中的一个。那种从山峰跌落平地的感觉，让她一度不适应。

　　神女难并不气馁。

　　年轻是她最大的优势，才14岁。而且她从来都是那么努力的一个人。她的最大优势之一——颜值天赋——依旧在线。仅路过就能征服太多平凡大神，照例能跨阶打动更强者，不过没有突破皇认证。那些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看到她也会失神片刻。但仅此而已，在高端局，实力才是硬通货。

　　这是高端局的江湖，除了修为挑战外，还有人心和交际的羁绊。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各种利益纠葛不清。但她天生注定要超凡脱俗。在某天，她顿悟了。

　　她觉醒了意识天赋——正是她对穆蒙激活的那种。

　　那是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独自坐在修炼室中，忽然感到眉心一阵炽热。然后，世界变了。她能感知到空气中流淌的意识流，能触摸到他人思绪的边缘，能看到过去和未来的碎片。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变得完全不同。

　　她的意识天赋，在14岁皇认证这一年被激活了。

　　这个经历直到她此刻陷入回忆才被揭开。她也感到不可思议，好像这是一个循环，或者一种传承。当年她被人激活天赋，如今她去激活别人。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

　　神女难本来可以沉浸思维，来探索自己这段记忆。可是她害怕打扰记忆的流畅程度，万一跑偏到没有，变得不可逆，就得不偿失了。

　　她于是继续回顾记忆，旁观自己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