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地盘。”
当这四个字从穆蒙口中说出时,密室内的气氛陡然变了。
公孙汉的眉头微微一跳,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变得深邃起来。诸葛绝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穆蒙身上,仿佛要把他看透。司徒长治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凝重,那皱纹里藏着的,是数百年来积累的阅历与警觉。就连那具法阵中的肉身——上官存在暂时栖居的地方——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什么。
那是与他们入云流相互竞争多年的大势力。
皇家地盘,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国家的核心,但实际上它是一个独立于任何皇权之外的超然存在。底蕴深厚,强者如云,其历史比入云流还要悠久。更重要的是,皇家地盘的禁区内,藏着他们需要的东西——魂令。
那是一种能够质变入云流未来的元素。
“好!”
公孙汉重重点头,打破了密室内短暂的沉默。他直视穆蒙,语气郑重,每一个字都像钉进空气里:
“你要找的是魂令。形态并不固定,可能是令牌,可能是玉石,甚至可能是一缕光、一团雾。但它的特征是不变的——能够迷惑灵魂。接近的时候,切记需多加小心。稍有疏忽,你的意识就可能被它拖入幻境,永远无法脱身。”
穆蒙抱拳,示意明白。
魂令能迷惑灵魂,但他的灵魂主要集中在意识中——这是他的优势。意识天赋的存在,让他比常人更能抵御那种迷惑。这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本质的区别。就像水能灭火,但油也能。
这一关,必须拥有意识天赋的强者才能闯。
而他是入云流唯一的候选。
更妙的是,他还是个新人。进入云流不到一年,打擂台时虽然引人注目,但那是在入云流的地盘。皇家地盘的情报系统,可能还没来得及记录他这张脸。就算有记录,也只是一些模糊的印象——一个黑马,一个击败了唐尤的年轻人。仅此而已。
入云流的大佬们早就上了皇家地盘的黑名单。公孙汉、诸葛绝、司徒长治,这些名字在皇家地盘的档案里,每一个都有厚厚的卷宗。他们无法亲自前往,一旦靠近,立刻会被察觉。
但通过空间折叠法宝,他们可以把穆蒙送到最接近的地方。
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至于怎么混进去——不可能拜师。他进入云流后就有身份烙印,那烙印与生命土地的底蕴相连,除非解除关系,否则会被识别出来。但他有一个优势:他从来没有真正修炼过入云流的标志战术。那些需要长时间打磨、需要生命土地加持的套路,他一个都没学。
只要不走拜师流程,用一些工具掩盖身份,问题不大。
“我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的。”穆蒙给出保证,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紧张。
公孙汉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信任。那信任不是凭空而来的,是这半年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从穆蒙第一次走进入云流,到他突破天地级,到他解救上官存在——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自己。
“你是聪明人,有巨大本事。”公孙汉缓缓说道,“也是门派的希望。”
穆蒙再次作揖。他向诸葛绝行礼,向司徒长治行礼,又向那具法阵中的肉身示意——上官存在无法开口,但能感知外界。
然后他转身。
走向那件空间折叠法宝。
那法宝悬浮在密室中央,外形像一面镜子,镜面却不是玻璃,而是一团旋转的光晕。光晕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那是遥远地方的投影。
穆蒙站在它面前,深吸一口气。
迈步,踏入光环。
这一步之后,他将面对人生新的挑战。对手可能是星阶强者,是庞大的皇家地盘,是无数未知的危险。只身一人,没有任何陪伴,没有任何后援。
唯一的安全感,就是对神女难的想念。
光环闭合。
内部流势拂过身体,穆蒙能清楚感觉到外部正在变化。不是环境跃迁,而是自己的身体——仿佛忽大忽小,能随意变形。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拼合,又像是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地方。
持续了片刻。
然后一切恢复如初。
流势停止,目的地到了。
面前的光幕破裂,如玻璃般碎成无数片,消散在空气中。新的景象映入眼帘,穆蒙眨了眨眼,开始打量四周。
他站在一处高山上。
周围光秃秃的,没有半棵树,只有裸露的岩石和干裂的土地。远处,视线尽头,才有一抹绿色蔓延开来——那是草地,真正的生机所在。
穆蒙没有急着动。他站在原地,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扫过四周。
然后他顿住了。
背后方向,一座宏伟的巨塔矗立在那里,直插云霄。
齐天大塔。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那塔身巨大得难以形容,像是支撑天地的柱子,顶端隐没在云层里,看不见尽头。塔身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那是灵力的痕迹,是无数年积累下来的底蕴。
按照入云流提供的信息,这是皇家地盘最著名的标志之一。
穆蒙盯着那座塔看了很久。
他没有释放意识天赋去探索。这种地方,肯定暗中隐藏着强者。那些强者可能就在塔内,可能隐藏在周围的山林里,甚至可能就在他脚下——只是他没有发现。
齐天大塔是皇家地盘的修为来源,相当于入云流的生命土地。但它的真正核心在底座,位于禁区深处,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眼前这根冲天大柱,只是随时可以更新的额外场面——用来让气场覆盖管辖范围,做好防御,同时提供基础底蕴供学徒修炼。
也就是说,真正的秘密,在地下。
穆蒙收回目光。
“有趣的旅程开始了。”
他微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要动用意识天赋时都会这样做。但此刻他没有动用,只是单纯地揉了揉。
然后他转身,背对齐天大塔,向山下走去。
斗志昂扬是一回事,真正行动起来是另一回事。
他一个刚突破天地级的年轻人,想要混进戒备森严的皇家地盘,需要智取。硬闯是不可能的,正面冲突更是找死。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够接近核心又不被怀疑的理由。
装普通人去干活?
不行。
他的意识天赋虽然可以收敛,但还做不到完全掩盖气场。那些真正的强者,只要从他身边走过,就能感知到他体内的灵力波动。普通人?哪个普通人有这种波动?
而且普通人能待的地方,距离他真正想去的核心,还隔着两个世界。他需要的是接近禁区,不是在外围打杂。
穆蒙一边走一边思考。
路过一片森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一棵树上贴着一张榜。
他走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
榜上说,有体质特殊的上古兽人出没,皇家地盘已经封锁了现场,正召集门派强者带队捕捉。参与者的条件很宽泛——只要是天地级以上,不论出身,都可以报名。
穆蒙看了看榜上的日期,是昨天贴的。
他抬头看向森林深处。按照榜上描述的位置,封锁区就在这片森林里。而他之所以能直接进入现场而不被发现,是因为被法宝隔空传送到内部——这正好是一个契机。
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穆蒙的打算很大胆:以上古兽人为基础。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对抗皇家地盘的人,还要征服那个需要皇家地盘大费周章来捕捉的上古兽人。风险极大,但回报也极大——如果能成功,他就能以“捕捉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皇家地盘,甚至可能因此获得接近核心的资格。
他发动意识天赋,小心探出。
很快,他在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定位到了皇家地盘派来的阵容——一支小队,清一色的天地级。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修为高深,应该是小队长的角色。其他人各司其职,有负责封印的,有负责战斗的,有负责侦查的。
如果正面硬刚,他估计干不过。
他没有胜算。
但穆蒙没有退缩。他悄悄朝那个方向靠近,同时试图获取更多关于上古兽人的信息。他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能力,弱点在哪里。
靠近的过程中,他始终保持警惕,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每一次呼吸都压到最轻。意识天赋被他运用到极致——不是用来探索,而是用来掩盖自己的存在感。
近了,更近了。
他能感知到那些人的气息了。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正在对着什么东西施法。
穆蒙正要再靠近一点——
一股强烈的空间破碎感陡然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击中,直接飞了出去。那力量之大,让他完全无法抵抗。
穆蒙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半空中,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正在爆开。
那爆炸的威力之强,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冲击波掀起狂风,吹得周围的树木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穆蒙顾不上起身,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成剑式,紧紧贴在太阳穴上。
意识天赋,全开。
他需要分析那蘑菇云的成分,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上古兽人的反击,那他必须立刻撤退——那种级别的存在,不是他能对付的。
分析结果出来了。
穆蒙愣住了。
这居然不是上古兽人的反击。
这是皇家地盘小队长联合手下,破解封存上古兽人法阵的起势。
仅仅为了打开封印,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穆蒙心头一凛。那这个上古兽人,该有多强?需要这种规模的施法才能破解封印?而且看样子,他们还没成功——因为封锁范围内的空间仍然紧绷,却再也没有出现第二朵蘑菇云。
空间紧绷对施法隐形不友好。
但皇家地盘这一波操作加上范围封锁,反而让此间的动静变得极度混乱。穆蒙不需要怎么施法就能避开耳目——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在上古兽人身上,根本不会分心去感知周围。
更何况,皇家地盘的小队根本想不到,他们的范围内,已经有外客降临了。
穆蒙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摔痛的筋骨。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坚定。
继续靠近。
上古兽人的位置确定后,皇家地盘小队不再移动。穆蒙借着爆炸后的混乱,一点一点拉近距离。每一步都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最佳的位置。
到了双方的极限边界,他悄悄顿步,靠在一棵树后。
再往前,就是刚才蘑菇云炸出的区域——寸草不生,一个巨大的深坑,废土四散,还不断释放着足以摧毁普通人的余威。那些余威在空中扭曲着,像无形的火焰,触之即伤。
穆蒙不敢运功抵抗。运功会暴露他的灵力波动,那等于自投罗网。
但他有十六宇宙。
卡牌入手,温凉的触感让他瞬间镇定下来。他意念一动,一道天生屏障在他身前成形,将那些余威尽数转移。那屏障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是十六宇宙赋予他的保护。
做完这一切,穆蒙深吸一口气。
他探出头。
终于,他看到了皇家地盘的小队。
领头的小队长站在最前面,双手不断结印,掌心的灵力光芒闪烁。其他人各司其职,有人在维持封印,有人在加固法阵,有人在警惕四周。
而在他们围成的半圆中央,是一团巨大的光茧。
那光茧足有两人高,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那轮廓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正在里面挣扎。
上古兽人。
穆蒙盯着那光茧,目光微微眯起。
那里面,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