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则天渊深处,冰冷的规则辉光如呼吸般明灭。
黑的核心——那团不断坍缩重建的绝对秩序奇点——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着。捕捉神女难的构想,如同一个高维度的战略模型,在他那非人的思维架构中被反复构建、推演、解构。
数据流、概率云、规则干涉图景……无数抽象的信息在他意识中流淌碰撞。
目标分析:个体‘神女难’,圣境第七序列创造者之一,道路‘清光流韵’,特质为清澈、创造、可能性与超然观察。根据俘虏穆蒙意识碎片中提取的模糊印象及过往间接情报交叉比对:
实力评估:其个体战力确如初步判断,弱于男神(界限定义者),正面攻坚能力有限。但其‘创造’权柄在防御、规避、规则重构方面具备极高弹性与不确定性。其‘超然观察’特质可能意味着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
位置与防护:长期居于圣境核心‘创造者之域’,处于上帝的直接规则覆盖与其余至高存在的无形关注网中。该区域防御等级为已知多元宇宙最高层级之一。
行为模式:近期因与穆蒙之因果,存在主动探查异动的可能性。此为我方潜在可利用之‘诱因’,但同时也意味着其行动可能更谨慎,或伴有其他至高存在(尤其是男神)的隐性关注。
捕获难度综合评级:深渊级。
推演结果冰冷地呈现在黑的意识中。无数模拟路径显示,若要强行跨界突入圣境核心捕获神女难,即便以他和白联手,调动新界大部分战略储备,成功概率也低于百分之五,且将立刻引发与圣境的全面、高强度规则战争,暴露新界大量核心规则结构与战术意图。
而目前,新界虽在之前一系列的规则对冲与下维度代理人战争中稍占上风,压制了圣境的部分扩展势头,并成功捕获了穆蒙这个重要变量,但远未达到能正面攻破圣境核心防御的程度。上帝的存在,始终是横亘在前的、最深不可测的屏障。此刻挑起全面战争,时机极不成熟。
结论:直接跨界捕捉方案,否决。风险远大于收益,且大概率直接导致当前战略优势丧失,引发不可控全面冲突。
黑的核心暗影剧烈波动了一瞬,那是对“最优路径受阻”的本能排斥反应。但他立刻压制了这种低效波动,思维转向下一个可选项。
既然无法直接获取“控制器”(神女难),那么,能否利用已有的“被控制体”(穆蒙)呢?或者说……制造一个更听话的“被控制体”?
他的“目光”投向观察室内,那沉浸在堕落幻境中、意识几乎被彻底锁死的穆蒙。
方案转向:灵魂剥离与复制。
既然穆蒙的灵魂对神女难存在近乎绝对的弱点响应,那么,将其灵魂本质剥离、分析、复制,并置入一个受新界绝对控制的载体中,是否就能得到一个完美的、可操控的“穆蒙仿生体”?以此体为媒介,或可尝试反向与圣境建立“联系”,实施欺诈、诱导甚至捕捉。
这个方案,规避了跨界风险,完全在新界掌控范围内进行。
“启动源魂剥离仪式预备程序。”黑冰冷的规则之音直接下达指令,“同时,准备‘概念载具-七号’,用于承载剥离后的灵魂模板,尝试复制与激活。”
白镜面般的身躯光芒一闪:“明白。源魂剥离仪式所需规则阵列开始构筑。概念载具-七号启动,适配性调整开始,拟接入穆蒙存在性频率。”
逆则天渊底层,庞大而精密的规则器械开始无声运转。专门用于处理高维灵魂本质的、危险而复杂的仪式场被逐渐点亮,幽蓝色的符文锁链在虚空中自行编织、嵌合。另一边,一个仿佛由纯净水晶与流动苍白光辉构成的、人形轮廓的“载具”被移至特定区域,其内部结构开始模拟穆蒙的生命与规则波动。
准备工作高效完成。
“开始剥离。”黑下达了最终指令。
白亲自操作。镜面身躯投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苍白光束,穿透幻境与现实的壁垒,精准地笼罩住幻境中沉溺的穆蒙本体。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穆蒙的意识早已深陷温柔乡,防御降至冰点。苍白光束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刀,开始一层层“解析”并“抽取”其灵魂本质。
记忆碎片、情感烙印、规则认知、存在性感知、驱动逻辑……构成“穆蒙”这个独特存在的浩瀚信息流,被一点点抽离、分类、编码,化为汹涌的数据洪流,注入逆则天渊的核心处理单元,同时备份流入那个“概念载具-七号”。
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终于,苍白光束收回。
原地,穆蒙的肉身仿佛失去了所有内在光辉,变得黯淡、空洞,仅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反应,如同精致的傀儡。而所有属于“穆蒙”的灵魂数据与本质,都已完整地、一丝不苟地被复制、存储,并导入了那个水晶载具之中。
“数据导入完成。灵魂模板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八,误差在允许范围内。”白汇报,“开始激活载具,载入‘穆蒙’人格模板与驱动逻辑。”
水晶载具亮了起来,苍白的光辉逐渐被注入的数据流染上复杂的色彩。它的轮廓开始向穆蒙的少年侠客形象转变,五官细节浮现,眼神逐渐聚焦……
黑的暗影静静注视着。这是新界最高规则技术的体现,是对生命本质的终极解析与重构。他等待着那个受控的、完美的“穆蒙工具”睁开眼睛,向他效忠。
载具彻底化为了“穆蒙”的样子,甚至嘴角那丝倔强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它睁开了眼睛。
眼神……空洞。
没有穆蒙的炽热,没有他的不屈,没有他的痛苦与执着,甚至没有幻境中那份堕落的黑暗欲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模拟出来的、浮于表面的神态模仿。
它看向黑,看向白,姿态标准,却像个精致的玩偶。
“启动交互测试。”白下令。
载具“穆蒙”开口,声音与穆蒙一模一样,但缺乏任何内在的张力:“测试开始。我是穆蒙。身份:新晋宇宙级存在。当前状态:服从指令。”
它能够复述穆蒙记忆中的一切,能够模拟穆蒙的力量运行方式,甚至能根据指令,表现出“愤怒”、“喜悦”、“爱慕”等情绪,但所有的表现都像是按照剧本演出的戏码,精准,却毫无灵魂。
“尝试接入‘神女难’相关数据包,激发其预设情感-行为反应模式。”黑命令道。
白的镜面投射出神女难的形象与信息。
载具“穆蒙”看向那投影,面部肌肉调动,做出“激动”、“深情”的表情,声音也变得“颤抖”:“难……是你吗?”然后,它等待着下一个指令,是“上前拥抱”,还是“诉说思念”。
它的反应无懈可击,却让整个天渊陷入一种诡异的冰冷。
这不是穆蒙。这是一个披着穆蒙所有数据的空壳。
“深度扫描载具核心。”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暗影的波动频率加快了些许。
白的光芒扫过载具。数据反馈:所有导入信息完整存在,逻辑运行正常,模拟度百分之百。但核心‘存在性辐射’、‘意识自指循环’、‘不可化简的个体唯一性标识’……缺失。缺失部分无法通过现有数据补全,其本质为……非信息化的‘存在本身’。
黑的核心,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凝滞”的状态。
他调取了剥离过程的全部记录,以超越光速的思维重新检视每一个细节。没有错误,没有遗漏。穆蒙的一切,从最细微的情感悸动到最宏大的规则领悟,都被完美复制了。
但复制出来的,不是穆蒙。
就像一个工匠复制了一把名剑,材料、工艺、尺寸、纹路,甚至每一处磨损都一模一样,但挥舞起来,就是没有那把真剑的“魂”,没有历经百战蕴养出的、独一无二的“剑气”。
穆蒙,无法被复制。不是技术问题,是本质问题。
构成“穆蒙之所以是穆蒙”的最终极内核,无法被解析为任何信息、数据或规则。它仿佛是一种原初的、不可分割的“是”。你可以拿走他的记忆、他的力量、他的情感模式,但你拿不走“他是穆蒙”这个事实本身。这个事实,先于一切属性,独立于一切数据,是其所有复杂性的绝对原点。
黑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甚至属于逆则体系禁忌范畴的技术去追溯、去定义这个“原点”。他调动了新界几乎全部的规则算力,甚至短暂连接了那隐藏的、古老而浩瀚的科与罗的规则视角进行辅助窥探。
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无法被任何模型描述的“绝对盲区”。那不是空白,不是隐藏,而是一种逻辑层面的不可触及。仿佛“个体唯一性”本身就是大自然最底层的、不可解析的公理之一,如同时间之矢、因果律基石一样,是构成现实经纬的绝对法则,无法被“制造”或“复制”,只能被“赋予”或“涌现”。
上帝不能做到。那两位云游在外、传说触及了不可思议境界的詹与梅,根据黑所知的古老禁忌记载推测,恐怕也做不到。甚至那两位沉睡在新界底层、道路与自己不同的科与罗,他们的“静观”本身或许就是对这种不可复制性的另一种认知与敬畏。
黑最终停止了所有尝试。
暗影恢复了绝对的静止,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认知沉淀了下来。
他,以及他所代表的、追求绝对确定与可控的逆则道路,面对了一个无法用任何确定性工具解决的难题——不可复制的独特性。
“载具无效化处理。”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维持穆蒙本体当前状态。剥离仪式暂停,相关数据封存。”
白执行了指令。那个精致的水晶载具“穆蒙”无声地瓦解,化为纯粹的能量与信息流,被重新回收。而真正的穆蒙,依旧沉沦在那精心编织的、污秽而温柔的幻梦之中,对刚刚发生在自己灵魂层面的“复制手术”以及随之而来的、关乎他存在本质的惊人发现,一无所知。
黑的“目光”再次投向幻境,投向那个拥抱着扭曲神女难幻象的穆蒙。
捕捉神女难的深渊级难度,复制穆蒙的本质级失败……两条看似最优的路径都被堵死了。
但战略目标并未改变:利用穆蒙,渗入或干扰圣境。
既然无法制造工具,无法直接获取控制器……那么,唯一的途径,似乎又绕回了原点——尝试捕捉那个唯一的、真实的控制器,神女难。尽管难度如深渊。
不同的是,现在黑对穆蒙的弱点认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他也更清晰地认识到,想要利用这个弱点,关键钥匙不在穆蒙身上能被复制的部分,而在那个无法被复制、无法被替代、与穆蒙存在唯一性深刻绑定的外部对象身上。
“启动‘界桥扰动’计划前期推演。”黑对白下达了新的指令,冰冷的声音中透出更深的算计与耐心,“目标:在不直接跨界的前提下,于圣境边缘或特定下维度交界区域,制造规则异常‘诱饵’,模拟与穆蒙或逆则相关的微弱信号。评估神女难单独或少量人员前来探查的可能性、路线、及可设伏环境。”
“推演将调用科与罗视角中,关于圣境边缘防御规则的历史波动模型,以及上帝行为模式的间接分析数据。”白回应。
“同时,”黑最后补充,暗影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无声燃烧,“持续优化对穆蒙的幻境控制。在他沉溺的温柔乡最深处……悄然埋入‘神女难可能遭遇未知危险’的、细微如尘埃的不安种子。不需要他清醒,只需要这份不安成为他潜意识里的背景噪音。”
“当真实的诱饵抛出,当神女难可能因因果牵动而靠近……”黑的规则之音低缓下去,如同毒蛇没入草丛前最后的吐信,“那份被我们埋下的不安,或许会透过他们之间那不可复制的因果线,传递出一丝……我们需要的‘吸引力’。”
逆则天渊再次陷入高效而冰冷的运转。捕捉神女难的计划,从直接的武力豪夺,转向了更复杂、更精巧、也更险恶的规则诱捕与因果算计。
而这一切的核心,依然是那个沉沦在幻梦中、灵魂本质却连逆则主宰都无法复制的少年。
他既是陷阱最鲜美的饵,也可能是撕破这冰冷算计的、唯一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