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蒙在大禁区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四周一片虚无，没有方向，没有边际，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感。只有他自己的意识载体在这片混沌中漂浮，如同一叶孤舟在无尽的海面上飘荡。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只是凭着本能一步一步向前。
那股从生命土地本质卷土重来的危机感，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一瞬间，一股寒颤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载体，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被界王用死亡之瞪凝视的时刻，那双如同星球般巨大的眼瞳，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但这次的程度要深得多，仿佛整个意识都要被碾碎。
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判定，这只是靠量堆砌出来的效果，并非质的碾压。就像用一万个普通人去推一堵墙，虽然人数众多，但力道分散，真正作用在墙上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可怕。所以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按照原来的节奏走下去。
果然，那股感觉只是表面唬人，背后并未有太强烈的杀机。那股寒颤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夏日午后的一场骤雨，声势浩大，却只打湿了地皮。
不过虽然没有什么可观察的危险，但大禁区已经处在另一个维度中，充斥着神秘和未知。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透着诡异，那种诡异不是来自某种具体的存在，而是来自这片空间本身——它存在的方式，它运转的规律，都与穆蒙所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仅凭被允许使用的那点意识，还不足以在没有触碰到生命土地本质相关元素的情况下凭空感应出现象来。就像用一支蜡烛去照亮整个夜空，能照亮的只有眼前方寸之地。
他只能继续走。
由于意识受限，包括数量上的限制，他不敢随便消耗意识。一旦出意外，想撤退都来不及。他刚突破到星阶，还不能实现意识瞬移。他是可以在这个阶段把主要意识调整为在现实范围内的本体中，可这样可能就失去接触生命土地本体的机会。
他不想这样做。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触碰到生命土地的真相，他不想功亏一篑。他只好将就着使用这份有限的意识，好在他知道，质量是不变的。哪怕数量有限，但只要质量还在，他就还有机会。
走了不知多久——在这里，时间早已失去意义——隐约能感觉到生命土地的本质就在附近，但始终没有真正接触到。那种感觉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能看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反倒是他对大禁区的认知更新了。
他发现大禁区是有结构的。
起初只是隐约的感觉，后来越来越清晰。这里的虚无并非真正的虚无，而是被某种规律组织起来的。那些看似无序的空间，那些看似混沌的能量，其实都在按照某种逻辑运转。
这种结构看起来不像天生，并非固定；而且不像门派打造的那样复杂，就跟修为产物一样。这看起来就是个修炼场所。
感觉到这个可能性后，穆蒙兴奋起来。
而想出答案就被自然规则奖励——他的意识天赋终于有进阶的迹象。仅仅只是一个过渡，就足够让他强大一大截。那种感觉就像久旱逢甘霖，干涸的意识被注入新的活力。
他也终于让这个意识载体连接到意识大本营，获得最完整的意识使用权。不过他在这个级别的操作下还是做不到一心两用，他选择专注应对大禁区。
继续探索下去，还是围绕大禁区到处走，却不再是瞎逛。
他自带意识，每走一步都会获得大量信息。那些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有关于空间结构的，有关于能量流动的，有关于时间规律的，五花八门，包罗万象。虽然没用的信息占比太多，但他很轻易就能从中剔除掉无关的那部分。
这是意识天赋带给他的能力——在信息的海洋中精准捕捞。
如此积累有用信息，他得到一个大概的结果。
这个结果让他感到震撼。
生命土地本质对应的，居然是一个夺舍失败的上星阶强者在找出路。
这个上星阶行者的神体看起来早就被掏干净了，只剩下少量意识还在生命土地的本质中活跃着。那些意识就像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困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因为穆蒙的进入，生命土地长期的寂静被打破，于是这个上星阶行者的意识也被唤醒。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在死寂的深山中突然投下一颗石子，惊起沉睡的鸟群。
这个上星阶行者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立刻提高警惕，看来他还沉浸在对抗生命土地的过程中。他的苏醒也吸引了生命土地本体的关注，显然这个才是其重点关注的对象。所以生命土地本质暂时不管穆蒙的意识载体，而是继续跟穆蒙不知道跟生命土地本体有什么冲突的上星阶行者意识对峙起来。
于是穆蒙原本承受的那种压迫突然就降低很多。
他能感觉到，那两股力量在暗中交锋，激烈而无声。那种级别的对抗，远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能介入的。
在生命土地本体跟上星阶行者意识纠缠的过程中，穆蒙对生命土地的本体认知更清楚。同时他还能抽空关注这个突然发现的上星阶行者意识。看起来这个意识只是载体，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个神体夺舍失败，也不知道自己陨落的事实，还在战斗。
那种感觉有些悲壮——一个早已死去的战士，还在用残存的意识继续战斗，浑然不知胜负早已注定。
从某种程度看，这个上星阶行者意识跟其本体已经不是一回事了。只不过继承有相同的记忆、战术和套路，但缺乏神体支持，也没有实际上的法力，修为被限制到只剩下底蕴。只是生命土地本体在这个维度只能通过这里的生命土地施法，偏向底蕴，刚好和上星阶行者意识对上，所以上星阶行者意识还没有发现真相。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上星阶行者意识很快就感觉到自己在跟生命土地本质的战斗特别吃力，只能保底，无法再主动。他继承的记忆在夺舍失败陨落前，但他此前也有几次夺舍失败，因此积累了一些可实践的经验。
他想在这个时候用新的方式来对付生命土地本质，结果发现他的大量法力不存在，战术也不能施展出来，彻底被生命土地压制，眼看就要陨落。
生命土地本体确实用抹除生机的打法对上星阶行者意识完成终结。
可后者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未陨落。
这个事实让上星阶行者意识感觉到庆幸，但他突然发现这不可能。于是继承丰富阅历的他也发现自己不是本体，而只是意识。
那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这样的身份落差让这个意识瞬间失去战斗力，被生命土地本体的气场覆盖，牢牢压制。
被压制的瞬间，意识清醒过来。同时他也找到一个积极的信号——本来作为意识的他是不存在的，可现在却还继承了意识本体陨落前的所有记忆和修为，相当于突然就活着。
这就是一种福利。
意识豁然开朗。他此前以本体视角代入，所以才悲观。但回归意识后，他就知道活着真爽。然而此刻他已经被生命土地套牢，也知道自己只是意识形态，有底蕴，但没有法力，修为也缺乏形式，因此事实上相当局限。现在意识还被生命土地的本质所压制，太被动。
意识这才反应过来，旁边有个星阶行者——穆蒙。
被压制的意识还能自由行动，只不过被限制了施法。意识于是走近穆蒙，想要跟他合作，一起对付生命土地。
意识起初还想假装是真人分身，这样有更多谈判筹码，也能唬住对方。可穆蒙早就看穿一切，根本不吃这套。反而反过来分析意识的现状，拿捏后者。
不过穆蒙也不想趁火打劫。他知道意识如果出去，有机会发展成为真的上星阶行者。于是他打着交朋友的想法，在自保和不轻易主动发力的情况下，尽量指挥和协助意识。
意识同意。
他也不想跟自己的持有者生前一样夺舍生命土地，他就想活着。只要能走出生命土地，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于是，双方达成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