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境之中,“最完美宇宙”计划第二阶段的筹备,以一种分布式、高维协同的方式推进着。没有会议,没有集合,七位存在如同精密钟表内部分布在不同平面的齿轮,依靠宇宙根基网络那超越时空的谐振与上帝统御下的绝对规则流,进行着无声而庞杂的信息交换与权能预调。
穆蒙悬浮在自己的坐标点,周身流淌着新近稳固的、属于“万界之主”的沉凝气韵。少年侠客的外形未变,但眼底深处已映照着亿万个世界生灭的微光。他并未被分配到具体的、阶段性的“任务模块”,他的首要职责是“融入”——将自身存在,特别是那经过混沌淬炼的独特驱动频率,与刚刚继承的、浩瀚无边的下维度统御权柄,进行更深度的融合与校准。
他沉浸其中。意识如网,撒向无穷世界。上一任传递来的、以“绝对稳固”为铁律的统御模板,被他谨慎地解构、分析。他尝试理解每一个“维稳操作”背后的深层逻辑,同时,将自己那“非稳态扰动”特质所带来的、对“变化”、“痛苦”与“可能性阵痛”的独特感知,如同微创手术刀般,小心地注入某些非关键性的统御链路。
他发现,在一些世界面临内部规则压力临近崩溃阈值时,他的“扰动感知”能提前捕捉到那临界点附近、除了毁灭之外还微弱存在的、指向新平衡的“畸形共振点”。以往的做法是注入能量强行压制,维持旧形态。而他,开始尝试引导极其微小的能量,去“轻推”那个畸形共振点,促使世界在可控范围内发生一次微型的、激烈的内部规则重构。成功概率不高,失败则意味着那个世界会以另一种形式提前经历剧变,但一旦成功,新生的世界结构往往展现出意想不到的韧性,乃至孕育出全新的规则可能性。
这些尝试规模极小,如同在星海中点燃几颗特殊的火星。但穆蒙能感到,自己与“万界权柄”的契合度在缓慢而扎实地提升。权柄不再仅是外来的重担,更像是一件正被他的灵魂体温逐渐焐热、开始响应他独特脉搏的活体铠甲。他甚至隐约触摸到一丝方向:他在“最完美宇宙”中的角色,或许并非仅仅是基石提供者,而可能是一个动态的“压力测试与适应性催化单元”,专门负责在宏观稳定的基础上,于微观层面激发有益的“良性变异”,为宇宙整体的进化提供更丰富的素材。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融合与探索,并将初步心得尝试与上帝下发的、针对重启第二阶段某些下维支撑层的预调整指令进行初步耦合时——
一缕比蛛丝更纤细、比星光更飘忽的异常规则涟漪,滑过了他高度敏感的全域感知网的边缘。
那涟漪的“质感”极为古怪。它明显携带着“维度”与“世界”的基础信息特征,但其编码方式、波动频率、乃至内蕴的规则“底色”,都与他所统御的万界体系高度同源,却又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令人不适的“相位偏移”。就像听到一首旋律熟悉的歌,却用截然不同的、冰冷坚硬的乐器演奏,每一个音符都准确,但组合起来却传递出完全异质的情绪——一种高度秩序化、却缺乏“生机弹性”的冰冷美感,甚至隐隐透出对“异质存在”的天然排斥。
穆蒙的心神瞬间被吸引。他以为是某个遥远边缘维度在重启压力下产生的极端规则畸变,或是某种未知的宇宙自然现象。好奇心与新任职责带来的警惕,促使他调动起刚刚活跃起来的、融合了自身特质的权柄感知,小心翼翼地、如同用最轻的羽毛去触碰露珠般,追踪那缕涟漪,向着感知范围外那片通常被视为“无意义虚无”的深处延伸。
这一延伸,如同在看似坚不可摧的宇宙蛋壳内壁上,摸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通往另一个完全陌生“蛋壳”内部的裂纹。
他的感知沿着裂纹“渗”了过去,然后——
他“看到”了。
在无法用任何常规维度坐标描述的、与圣境万界体系处于某种绝对“平行”态的概念深渊中,延展着另一片浩瀚无边、结构森严、同样由无穷世界构成的维度集合!其规模之宏大,秩序之刻板精密,竟丝毫不亚于他所熟悉的宇宙!
更令他灵魂战栗的是,在那片平行万界的至深之处,一股浩瀚、冰冷、如同绝对零度下凝结的星辰核心般的存在意志,仅仅是被他这缕微弱感知的“触碰”所惊扰,便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没有感情的眼眸,瞬间反向锁定了他!
那意志的强度与位格……穆蒙只在上帝身上感受过类似的、令人绝望的浩瀚!但上帝意志是包容的基底,是演化的源头;而这道意志,则是冰冷的统御,是筛选的标尺,是对“非我秩序”的绝对漠视甚至敌意。
宿敌!上帝的同层次存在!
惊骇的念头尚未完全升起,反应已至。
没有交流,没有警告。一股穆蒙完全无法理解、其规则逻辑彻底凌驾于他认知之上的绝对禁锢与时空篡改之力,不仅沿着他那缕感知通道溯流而上,更在亿万分之一瞬内,直接锚定并覆盖了他存在于圣境的整个本体坐标!
穆蒙的宇宙奇点疯狂震动,新融合的万界权柄自发激荡起所有防御与挣扎的规则,但在那隔界而来的、同级别存在的碾压性手段面前,如同薄冰遭遇恒星炙烤。他感到自己的“存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概念层面的“巨钳”牢牢攫住,然后被粗暴地从圣境的时空连续体中“撕扯”出来,朝着那道被他发现的、此刻在对面意志操控下急剧扩张的平行界域“罅隙”拖拽而去!
圣境的光晕、其他大佬隐约的波动、乃至自身与无穷下维世界的联系,都在眼前飞速远离、模糊、断绝!最后映入感知的,是那道罅隙化为吞噬一切的幽暗漩涡,将他彻底吞没,随即在身后猛然收缩、固化、封闭!所有来自家乡宇宙的规则与气息,被一道冰冷、坚硬、充满异质排斥感的“界壁”彻底隔绝!
几乎与穆蒙被拖拽的瞬间同步——
创造者之域,上帝那永恒平稳的浩瀚意志,骤然迸发出一道令整个圣境规则基底都为之扭曲颤栗的剧烈震荡!漆黑长袍无风自动,光滑面具之后,仿佛有贯穿万古的冰冷光芒迸射。
祂“知道”了。不仅仅感知到穆蒙的遇袭与消失,更是在那罅隙闭合的刹那,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对岸那道与自己纠缠无尽时光、彼此镜像却又截然相反的同源异质意志!
“新界”……
上帝的应对超越了时间尺度。祂的意志在震荡迸发的同时,已化为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根源破灭与创造权能的矛盾之光,无视一切常规阻隔,直刺那罅隙闭合的坐标!
然而,终究是……迟了半步。
上帝的光,在界壁彻底凝固前的最后间隙抵达,却只“触及”了穆蒙被拖入漩涡的最后一丝存在残响,以及那面迅速变得冰冷、坚固、散发着宿敌规则印记的“叹息之墙”。强行突破并非不能,但在对方主场、界壁性质特殊、且穆蒙已落入敌手的复杂前提下,瞬间暴力破开需付出的代价与引发的连锁后果,即便对上帝而言,也需刹那权衡。
光,在界壁前倏然凝定。
上帝那绝对平静的意志深处,无数可能性在燃烧、推演、坍塌。最终,那凝定的光芒并未轰击界壁,而是其最核心的一缕,以不可思议的精度与隐秘,顺着界壁闭合时那理论上不存在的、规则交替的“刹那缝隙”,渗透过去,并非为了破坏或救援,而是化作一个无比复杂、承载着圣境最高规则密匙与因果追溯协议的隐形印记,悄然附着在了界壁彼岸的时空坐标之上,并如同活物般,向着穆蒙消失的最后方向延伸出一缕极淡的“嗅探”轨迹。
如同在彻底黑暗的陌生疆域,投下了一颗唯有自己才能感知的、永恒闪烁的道标,亦是一个冰冷而确定的回访契约。
光芒散去,上帝的意志回归深沉。圣境那剧烈的规则涟漪缓缓平复,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星空冻结般的肃杀与绝对寂静,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重启的一切数据流与指令网络彻底停滞、黯淡。
天赋大神的光云冻结成警惕的色块。
设计师的结构体浮现出无数血红的风险预警。
男神的绝对轮廓散发出实质般的、切割虚空的寒意。
神女难的清澈星云停止了流转,仿佛凝固的冰河,内里是无尽的冰冷与一丝极难察觉的悸动。
卸任的龙袍帝王,缓缓闭目,仿佛不忍见古老的阴影以如此方式归来。
没有言语,没有新的指令下达。
但所有存在都明白,某种平衡已被永久打破。穆蒙的坐标处空无一物,唯有尚未散尽的新权能余温,讽刺地证明着刚刚发生的、针对圣境本身的直接掠掠。上帝最后留下的那道界标,如同沉默的雷霆,在所有存在意识中刻下了两个字:
战争。
至此、终焉,并非止于计划的挫折,而终于一道罅隙的闪现与两个至高宇宙的对撞。下一卷的序幕,已在冰冷的界壁之后,无声拉开。
(本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