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个人造时空中仿佛凝固了，四周的一切都静止得如同画卷。只有流量包信号还在穆蒙意识中跳动——那强烈的波动穿透虚空，提醒他还留在这个时空。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那两个准超巨的战斗余波不断冲击着他的感知。
终于，战斗停止了。
疯癫老头和少年高手同时收手。那股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撕裂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人造时空的颤抖也慢慢稳定下来。穆蒙从被压制的边缘缓过神来，大口喘着气。但他没有放松警惕——那两个人眼中的杀机丝毫未减，他们只是暂时休战，或者在谈判，或者在休息。他们的站位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气场依旧笼罩着整个空间。
“看起来直接打是打不出结果的！”疯癫老头喝道，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破锣被猛力敲击。
少年高手没有开口。他负手而立，冷冷地盯着疯癫老头，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说明他也承认这个事实。两人已经打了不知多久，谁也奈何不了谁。
沉默了几息。
“你说该怎么办？”少年高手问。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穆蒙耳中。
疯癫老头突然手舞足蹈起来。他挥动双手，用力拍打着面前的虚空，仿佛要把少年高手的话给塞回去。那动作夸张而混乱，毫无章法，像个撒泼的孩子。
“别叫我想事情！我不想！不想！不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穆蒙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个疯癫老头意识受损严重，虽然修为极高，但智商已经匹配不上他的境界了。
“这样吧。”少年高手略微思考片刻，然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穆蒙身上。
那股杀机分明是在针对。
穆蒙被少年高手这么一看，不寒而栗。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眼神太可怕了，可怕到让他觉得只要对方稍微用力眨眼，他就会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当然，这只是穆蒙意识还停留在天地级带来的压迫感。他现在所附体的这具皇帝身体，修为在星阶，没那么好杀——哪怕是准超巨，要杀一个星阶也需要认真出手，不可能眨眼就完成。
但那种压迫感是真实的，真实的让穆蒙几乎要窒息。
少年高手显然不打算直接杀掉穆蒙。他收回目光，又看向疯癫老头，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他想要跟这个疯子玩个游戏。
“我把这家伙打伤。”少年高手指着穆蒙，对疯癫老头说，“你来救治。如果他死掉了，算我赢。如果他没死，那就是你赢。”
穆蒙听罢大惊失色。
他还没找到流量包，还没见到神女难，怎么能在这里陨落？这具皇帝身体虽然已经死过一次，但现在是他的意识在驾驭。他没有把握能在两个准超巨的眼皮底下悄悄转移意识——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他还没有完成任务，他真的不想回去。
可是他被压制得无法开口，连动弹都困难。
疯癫老头愣住了，似乎在努力理解少年高手的话。他歪着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几圈，然后咧嘴笑起来，露出几颗稀疏的、发黄的牙齿。
“好！好！我赢！我赢！”
他拍着手，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不知道这样的“游戏”意味着可能会死人，他只想赢少年高手，仅此而已。
“别偷袭！”少年高手对疯癫老头说了一句。
疯癫老头听不懂，他呆呆地看着少年高手，显然已经不认识“偷袭”是什么意思了。
少年高手知道这回事，他只是闹着玩。如果对面不是个疯子，他绝不会用这样和平的方式一决高下。疯子战斗起来不会看代价，不会考虑后果，这样的人，少年高手也怕。他要保护自己的修为，不能轻易折损，命也重要。
虽然疯癫老头已经失去神智，但对修为特别敏感。他心无旁骛地修炼，除了修炼什么都不想，加上年纪大经验丰富，本能反而更充分。因此，哪怕他天赋不如少年高手，在境界上却反而超过了他。
少年高手不敢作弊。他只能老老实实用游戏规则内的方式来对待穆蒙。
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想太伤害穆蒙。他想利用疯癫老头对穆蒙的治疗，消耗对方的法力。这样既能摆脱这个难缠的对手，也可以让这个对手不再难缠。一举两得。
穆蒙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至极。他被压制得无法开口，甚至连动弹都困难。他只能将意识最大程度地集中起来，躲到最能避免伤害的部位。
每个修行者身上都有这样的部位——受力时最能保护核心的地方。在这具皇帝体内，这些部位分布在不同位置。穆蒙经过快速感知，选择了肚脐位置。他将大部分意识收缩到那里，只留下少量维持身体基本运转。
少年高手动了。
他在确保发力能搞伤这具皇帝身体、但又不使其致命的位置停步。双臂缓缓抬起，呈拉弓状。有投影在他身前浮现——那是弓箭的虚影，散发着幽幽的光。
但真正起威力的，不是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弓箭投影，而是他的双臂。
穆蒙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他继续观察，发现少年高手的双臂还只是一部分而已，真正发力的，是他整个身体。
这样的施法呈现极为罕见。要么是修为法宝化——将自身修为凝练成法宝形态；要么本身就是法宝化形——本体就是法宝。
穆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立刻冒险分出一缕意识，要用临时的牺牲来换取判断。
少年高手施法的瞬间，穆蒙看到了——他真的全身都是动作。每一个部位都在发力，每一寸肌肤都在运转。这不像是修为法宝化，更像是法宝化形。
那缕分出的意识被少年高手的进攻正面击中。
刺入灵魂一般的痛苦瞬间席卷而来，让穆蒙倍受折磨。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来自意识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撕成碎片。
但也因此，他完全知晓了真相。
这个少年高手，是活体武器！
就是他从路熬记忆中看到的那件活体武器！
穆蒙心头剧震。原来这就是活体武器化形前的状态！此刻的它还是修行者形态，但本质上属于法宝。至于后来为什么会降维——从准超巨修为变成没有意识的法宝，还沦为星阶行者路熬的武器，穆蒙暂时不得而知。
他也没时间多想。
少年高手的伤害正在持续。
那庞大的施法效果，让穆蒙的意识即使有星阶修为层层掩护，都差点被冲击到。他能感觉到那具皇帝身体在哀鸣，在颤抖。穆蒙拼命保护自己的意识，根本无暇顾及那具被准超巨进攻的星阶躯体。
只是一个回合。
少年高手精确地将这具皇帝身体的重要底蕴全部切断。那些维持身体运转的核心节点，那些支撑修为流转的经脉枢纽，在一瞬间全部被毁。原本只是维持现状的皇帝修为，被消耗了很大一部分。
皇帝的修为受到严重威胁。
穆蒙的意识都快驾驭不住了。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上，四周全是惊涛骇浪。
好在，少年高手虽然察觉到了皇帝身体的异样——那修为流失的速度不太正常——但穆蒙的意识天赋本身强大，而且来自其他时空，与这具身体并没有完全融合。因此，少年高手并没有发现真相，也没有将这件事与“附体”联系在一起。
少年高手只当是这具皇帝身体本身有问题。或许是修炼出了岔子，或许是曾经受过重伤，留下了隐患。这正好——能给疯癫老头出一个特大难题。
他满意地收手，将皇帝身体留在原地，退到一旁，让疯癫老头来治。
穆蒙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现在苟延残喘。身上的伤势不致命，但那些被切断的底蕴需要时间恢复。如果不妥善安置，就这么放着，大概能维持几天。几天后，如果还没得到救治，就会彻底陨落。
疯癫老头如果想要治疗这具身体，就必须先给它续命。续命需要消耗他的修为——这正是少年高手想要的。等身体恢复过来，疯癫老头的血槽也空了，再碰上少年高手，就会输得很惨。
少年高手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
疯癫老头蹲下来，盯着穆蒙看了半天。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