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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大牢

神女难传 氧气是个地铁 6295 2026-01-17 17:29

  阿伟的终结,并非败亡,而是一场盛大又丑陋的自我湮灭。

  他悬浮在破碎的虚空,像一尊开裂的、被风化的神像碎块。起初是无声的狂笑,对着不存在的臣民挥斥方遒,敕封着早已毁灭的星域。渐渐地,笑声扭曲,变成了含混的呜咽和尖啸。

  “朕的功绩……朕的寂灭洪流……”他反复念叨这些词汇,仿佛它们是能对抗内心崩塌的咒语。但每念一次,他眼中的赤红就黯淡一分,被一种更深、更虚空的恐惧取代。他的皮肤下,那些强行吞噬而来、未曾真正炼化的驳杂力量开始暴走,如同万千毒蛇反噬其主。暗金色的光点夹杂着黑色的污秽,从他口鼻、毛孔中不断渗出、逸散,那是他道基和修为在不可逆转地溃散。

  “不——!是山羊!是那只白色的山羊!”他突然抱头惨嚎,声音凄厉得仿佛灵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它在看着朕!它驮着他……驮着那个名字!把名字拿走!把它赶走!”

  他口中的“他”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力量,让他的崩溃瞬间加速。他时而对着穆蒙的方向匍匐,语无伦次地哀求宽恕;时而又癫狂地凝聚起残存力量,向着四面八方胡乱轰击,打碎早已破碎的星骸,也加速消耗着自己仅存的一切。

  最终,在一次竭尽全力却只激起微弱涟漪的攻击后,阿伟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正在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虚无的双手,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纯粹的茫然和惊恐。

  “没了……时代……我的时代……”他喃喃着,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掠过穆蒙,却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个更遥远、更令他绝望的存在,“是他……一定是他……拿走了……还给我……求……”

  话语未竟,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深处倒映出一片他幻想中的、纯净而完美的星光,星光下似乎有一个平静的身影和一只温顺的山羊。这极致的、臆想中的“完美”景象,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凝聚了毕生偏执、嫉妒、恐惧与不甘的尖啸,混合着最后爆开的、混杂不堪的能量,席卷开来。阿伟的身影在这自我引爆的光芒中剧烈扭曲、拉长、淡化,如同被炽热阳光照射的污渍,迅速蒸发。他没有打开任何通道,而是以一种“存在否定”的方式,将自己从这片区域强行“抹除”。原地只留下一片久久不散的空间皱褶和浓郁的、疯狂悲哀的精神残响,像一首为自负与狭隘谱写的葬歌。

  穆蒙目睹了全程,直至余波平息。他没有动,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充满了凛然的警醒。道途漫漫,一念偏执,竟可导致如此万劫不复的深渊。同时,“梅神”二字所代表的,已不止是力量巅峰,更像是一种“道”的圆满境界,仅仅是名号的提及,便能引发如此可怕的连锁反应。这让他心中的向往与探究,变得更加具体而灼热。

  他收敛心绪,转身,毫不犹豫地飞向最初感知到那顽强抵抗波动的地方。这才是他介入此战的初衷。

  在一块如同被巨神之剑劈开的星辰铁岩形成的天然屏障后,穆蒙找到了那个气息的来源。

  一个身影倚靠在冰冷岩壁上。第一眼望去,触目惊心。那已不仅仅是一个重伤者,更像是一件被暴力损毁后勉强拼凑起来、布满裂痕的古老兵器。

  他骨瘦如柴,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破损软甲(或许曾是铠甲的一部分)勉强蔽体,裸露的肢体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疤痕,新的旧的,深的浅的,像一幅描绘无尽苦难的地图。最致命的是胸膛处一道巨大的、斜贯的撕裂伤,并非利器切割,而像是被某种至刚至猛、带着毁灭性震荡的力量硬生生砸开、撕扯而成。伤口边缘肌肉翻卷,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失去生命活力的灰白色,一种顽固的、充满“禁锢”与“衰败”意味的暗金色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荆棘,深深扎根在伤口深处,并沿着血脉经络向全身蔓延,持续地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他的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沾满污垢与干涸的血痂,但让穆蒙目光一凝的,是此人即便在如此绝境下,依然自然散发出的那股“气场”。那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历经无数生死劫难、被千锤百炼后沉淀下的、如山如岳般的沉重与稳固。仿佛他坐在那里,就不是一具将朽的躯壳,而是一道经历了亿万年风雨冲刷依然屹立的古老崖壁,沉默,沧桑,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份量。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因痛苦而紧锁,但整个人的姿态,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坚韧与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折的镇定。

  穆蒙能清晰感知到,那伤口中的暗金能量异常歹毒,不仅破坏生机,更似乎与某种深层次的“规则禁锢”相连,这绝非寻常伤势。

  “前辈。”穆蒙落下身形,隔着数丈距离,拱手为礼,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对一位显然经历过无数风雨的长者应有的尊重。

  岩壁上的身影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与他残破身躯截然不同的眼睛,虽然布满血丝,难掩疲惫,但瞳仁深处却异常清明、深邃,像两口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潭,平静之下仿佛能映照人心。他的目光在穆蒙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穆蒙周身那纯净而独特的清光道韵上顿了顿,沙哑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稳定感:

  “方才那场喧嚣……是你平息的?”他没有问穆蒙是谁,仿佛已经从那场战斗的余韵和穆蒙的气息中得到了答案。

  “是。”穆蒙点头,目光关切地落在那可怕的伤口上,“前辈伤势极重,此异种能量阴毒顽固,兼有禁锢之效,需立即处理。”

  老者,或者说这位不知名的前辈,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了然与淡淡苦涩的表情。“‘碎星枷锁’……配‘道基锚痕’。”他缓缓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一个唤作‘天狱’的地方,用这法子处置不听话的囚徒。老夫……昔年因故身陷其中,挣扎逃出,却终是难逃这跗骨之蛆。至于名号,”他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只牵动了伤口,“旧日里,旁人喊我一声‘大牢’。”

  大牢。这外号与他此刻的境遇,以及那股沉凝如狱的气质,奇异地贴合。

  “大牢前辈,”穆蒙从善如流,不再犹豫,上前几步,掌心清光流转,温润醇和,缓缓靠近那狰狞的伤口,“晚辈或可略尽绵力,助前辈压制此咒,稳固生机。”

  清光与伤口中盘踞的暗金“碎星枷锁”之力接触,顿时如同阳春白雪相遇,发出“滋滋”轻响,缕缕带着不祥气息的暗金能量被清光从伤口边缘逼出、净化。虽然那核心处的“枷锁”与“锚痕”根深蒂固,纹丝不动,但不断蔓延侵蚀的势头却被明显遏制,老者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气息,也随之稳固了一线。

  老者——大牢的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欣慰的光芒。“好精纯、好生机的本源道力……竟能克制这‘碎星’煞气。”他长长舒了口气,似乎连一直紧绷对抗痛苦的意志都稍微松弛了些许,“小友,大恩不言谢。此咒阴毒,深入道基神魂,非寻常手段可解,你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为老夫争得喘息之机。”

  穆蒙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与那份处变不惊的气度,心中更添好感。“前辈言重了。路见不平,分所当为。只是此咒顽固,还需从长计议,寻根除之法。”

  大牢微微颔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赏。“小友心性纯正,根基之厚,更是老夫生平罕见。观你方才气象,道途堂皇正大,潜力无穷。”他略作沉吟,目光变得深邃,“然而,宇宙浩瀚,征伐之事,并非总是堂堂之阵。你的道,如日月经天,光华万丈,足以慑服群伦。但若遇幽暗险壑、绝境诡局,或需一些……不一样的应对。”

  穆蒙心神一凛,知道对方要说的,或许正是自己目前所欠缺的。“请前辈赐教。”

  “赐教不敢当。”大牢缓缓摇头,气息虽弱,但话语中的力量感却丝毫未减,“老夫痴长岁月,在那‘天狱’之中与无数囚徒、狱卒乃至规则本身搏杀,于生死一线间,倒是有些粗浅体悟,迥异于正统玄门。你之道兼容并蓄,或可一听,以为他山之石。”

  他并未传授任何具体的功法口诀,而是开始阐述一种基于无数残酷实战、近乎本能的战斗哲学与思维方式:

  那是一种对“韵律”的极致感知与“编织”能力——不仅是顺应自身的战斗韵律,更是敏锐地捕捉、干扰乃至扭曲对手的力量运行节奏。在对手气势臻于顶峰、旧力将发未发的微妙刹那,施以精准的扰动,使其蓄势一击的“锋锐”落空,徒耗其力;而己方的攻势,则可在看似散漫无序的铺陈与试探中,隐藏真正的、凝聚到极致的杀伐玄光。

  那是一种于“死境”中维系“冰晶般透彻心镜”并“窥见生机微芒”的修为。当身陷绝对劣势,四面八方皆是绝杀之网时,需将心神凝练如万古玄冰,不为外界的狂暴压力所动。于对手那看似完美无缺、连绵不绝的攻势浪潮中,以超然的冷静捕捉那因力量转换、心神更迭而产生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韵律断点”或“法则涟漪”,并将这刹那的“破绽”,化为撬动整个战局的“支点”。

  那是一种超越单纯攻防招式的“空间与心念的复合博弈”。身法移动不再仅仅是速度与方位的变换,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诱导与欺瞒的“势”,在有限的区域内营造出无限的虚实变化,迫使对手的心神与力量不断在真假幻象间疲于奔命,始终无法锁定真正的目标,从而在心理与空间双重层面陷入被动。

  那更是一种将自身意志、战意与对胜利的“偏执信念”熔铸一炉,并在战斗中不断淬炼、叠加,从而形成越战越勇、遇强愈强“精神势场”的玄妙法门。以及在那最终决定生死的刹那,抛却所有繁杂算计,将全部道行、意志乃至部分本源,孤注一掷于冥冥中那一道“因果轨迹”之上的决绝道心。

  这些,不是具体的术法神通,而是更高层面的“斗战之道”,是一种铭刻于生死之间的“道痕”印记。它们不推崇以绝对的力量正面碾压,而侧重于以精妙的控制瓦解强敌,以超凡的智慧破解困局,在法则的夹缝中寻觅胜机,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绽放逆转之花。这正切中了穆蒙那恢弘正道在应对极端复杂、诡谲难测或力量悬殊战局时的潜在短板。

  穆蒙静心聆听,如醍醐灌顶。大牢的阐述高屋建瓴,直指斗法本质,许多他过往交战中隐约感触却未能明晰的关窍,此刻被一一点拨透彻。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所需的或许并非更多威力强大的“招数”,而是这种更深邃的、关于战斗本身“艺术”与“哲学”的理解。

  “前辈之言,振聋发聩,晚辈受益匪浅。”穆蒙由衷说道,心中对这位身陷囹圄却智慧如海的前辈,敬意更浓。

  大牢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似是欣慰,又似蕴藏着更复杂的情绪。“你能领会,便是你的缘法。老夫这些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得来的东西,若能为你那光明大道添上一分韧性,也算物尽其用。”他顿了顿,气息略显急促,显然长时间说话消耗颇大,“至于老夫这‘碎星枷锁’与‘道基锚痕’……欲求彻底解脱,难比登天。古老传闻中,唯有在一处唤作‘万法源流之壑’的宇宙秘境深处,寻得那自然孕育、涤荡万法的‘源初道火’,方有一线可能熔断枷锁,重塑道基。只是那地方……虚无缥缈,凶险莫测,更与某些古老的……禁忌存在隐隐相关。”他言辞间有所保留,未再深入。

  “万法源流之壑……”穆蒙默念这个名字,将其深深烙印于心。这不仅是救治前辈的渺茫希望,单听其名,便知是牵扯宇宙法则根源的奇异所在,对他探索自身道途,或许亦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前辈,无论如何,晚辈必当尽力寻访此地,以求破解之法。”穆蒙语气沉静而坚定。

  大牢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托付。“如此……便有劳了。”他没有过多言谢,但那全然信任的姿态,已是最好的回答。

  穆蒙并未立刻带着大牢离开这片星域。他深知大牢伤势之重,已至油尽灯枯之境,那“碎星枷锁”虽被清光暂时压制,但道基本源受损严重,此刻若进行长途星际跃迁,虚空乱流与法则扰动极易引发不可测的恶化。他决意先在此相对偏僻、能量紊乱渐息的星骸带中,觅一处稳固所在,构筑临时洞府,一来让大牢得以静养,二来自己亦需时间消化此番所得,并为那前途未卜的“万法源流之壑”之行做必要准备。

  他寻得一块内核致密、残留少许稳定地脉之力的巨大星核残骸,以清光细细开凿,营造出一方虽简陋却稳固的洞天,并布下数层隐匿气机、汇聚灵元(尽管此地灵元稀薄)的简易阵法。随后,他以更精细入微的方式,持续为大牢渡入温养本源、调和生机的清光,与那顽固的“枷锁”之力进行着水磨功夫般的持久抗衡。

  大牢绝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深沉的昏睡,以此种最原始的方式锁住最后一点元气,对抗无时无刻的侵蚀与痛苦。偶有清醒之时,他那双仿佛能洞彻虚实的眼眸,便会落在静坐体悟或默默推演某种意境的穆蒙身上。

  数日后的一个间隙,大牢看着穆蒙指尖一缕清光吞吐不定,那光芒不再仅仅是中正平和的治愈之力,而是在流转间,隐隐带上了某种干扰能量稳定结构、引动微妙法则涟漪的奇异特质,虽仅初现端倪,却已显示出穆蒙惊人的领悟与转化能力。大牢忽而开口,声音虽依旧虚弱,却清晰入耳:

  “小友之悟性……确非常人可及。短短时日,已能初窥‘法则扰动’之门径。看来……老夫这残躯里,还有些更具体的‘残破记忆’,或可助你节省些摸索的光阴。”

  穆蒙闻声,立即收功,恭敬侧立:“前辈请讲。”

  “莫急……”大牢微微喘息,“老夫此刻神魂孱弱,难以神念相传。你且记下几个方向与名目,自行参详印证。其一,关乎‘力场偏转’与‘势能引导’,可细究‘天轨挪移’之至理;其二,关乎‘神念渗透’与‘心防罅隙’,可冥思‘幽玄蚀念’之诡道;其三,关乎‘绝境压榨’与‘潜能迸发’,可体悟‘本源裂变’之狂态。这些并非体系完备的道法,不过是老夫昔年从某些古老遗迹残篇与自身濒死体验中,剥离出的几枚‘道种’。你根基浑厚,道韵独特,或能以此为契机,培育出属于你自己的……异样道果。”

  穆蒙听罢,心神俱震。寥寥数语,看似抽象,却如黑夜中的三道闪电,为他照亮了三片前所未见的、充满危险与机遇的战斗领域。这绝非寻常指点,而是馈赠!

  “前辈厚赐,晚辈铭感五内!”穆蒙郑重长揖。

  “罢了……”大牢缓缓合眼,似乎这简短的交流又耗去他不少精神,“道途……终究需你亲身去走。待老夫这残魂……能再多凝聚几分,或许……还能记起点别的边角。眼下,且先顾着当下吧。”

  穆蒙点头,不再打扰大牢休息。他回到洞府中央,盘膝而坐,心湖却已波澜涌动。大牢所指明的三个方向,如同三把造型奇古的钥匙,虽不知具体能开启何种门户,但其指向的“门后”,无疑蕴藏着颠覆性的战斗智慧。他没有急于求成地去强行模拟或创造具体招式,而是将这三枚“道种”与先前领悟的宏观战斗哲学细细融合,开始进行更深层次、更具针对性的冥想与法则推演。

  洞府之外,是永恒寂静、唯有星光与残骸作伴的深邃虚空。洞府之内,清辉氤氲,一老一少,一者在永恒的伤痛与禁锢中沉睡抗争,一者在无止境的求索与领悟中砥砺前行。穆蒙明白,此地的驻足只是漫长道途中的一个逗点。但在此逗点之中的每一分沉淀与积累,都将化为未来踏足那传说之地时更坚实的基石。他望向气息在清光护持下渐趋微弱平衡、沉入深眠的大牢,眼神中的光芒愈发凝练。救助这位谜团重重的前辈,已不仅仅是一种道义,更仿佛成了他自身道途演进中一个奇异的锚点与催化剂。那“万法源流之壑”,如同悬于命运星海彼岸的一盏孤灯,既指引着救治的希望,也隐约照映着他内心对“梅神”所代表的那种至高境界的深切向往。前路漫漫,而方向,已在这一片星骸废墟之间,悄然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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